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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遇见 ...

  •   “他叫什么?”齐书善在武房里指了指缩在书架后的一个孩子,一旁的学徒慌张地前来,回:“禀小姐,他叫‘刘病已’,是前一个月刚进武房的……”
      齐书善一挑眉,走进书架子里。少年枯瘦的四肢蜷在一起不敢露脸,紧抱着一本纸书有些发抖。
      学徒连忙低声喊:“刘病已!赶紧把小姐的书放下!……”

      她抬手止住,自己便缓缓蹲下来,厉声说:“我的书,没经过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碰。”

      孩子明显颤了一下,像只小鹿般怯怯地抬起眼,对上齐书善目光的瞬间又骤然露出凶狠。
      齐书善也不为所动,把马尾甩回身后,嗤笑道:“你说,你姓‘刘’?”
      “小姐……那位送他来的老妇人是这么说的……本来啊……”
      “你先下去吧。”

      病已依旧警惕地盯着淡漠的齐书善,眼光瞥见那位学徒真的连连叹气退了下去,提着一口气问她:“你想干什么?”
      齐书善忽然觉得好些好玩,假装认真地将他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吓得病已愈是抱紧自己的身子,她哈哈笑:“我一个有夫之妇,能对你这个毛头小子做什么?”
      果然还是孩子的病已又羞又恼,脑子一抽冲她吼起来:“别靠近我!”
      齐书善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又哈哈起来:“你偷看我的书,还敢吼我?”
      病已疼得嘶嘶叫,却依旧不输地回嘴:“书本来就是给人看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进来看,就没见有谁不允许过!凭什么你回来这些书就不能动?”
      齐书善不满地摇了摇头,放开他的脸认真说:“你自己把我不在的时候偷溜进来看书的事情也抖了出来……还能再傻点吗。”
      病已哑口无言,刚想又反驳什么,她继续认真训道:“你若真是姓‘刘’,就要对得起这个姓氏,好好学武。”

      他见这齐家二小姐说话时的神情不同于这年龄般的懵懂,这下细细听了,却问:“为什么一定要学武才算对得起这个姓氏?”

      她忽然一下子答不上来,见病已又投来不解的目光便抬手轻轻打了他一回嘴,起身说:“不许直视主上,你以后就跟着我当书童吧,若是想看书的话。”
      病已一脸懵,脸上的疼才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此时她又在屋外喊了声:“赶紧跟你主上出来!”

      她一穿上麻色的便服就兴致勃勃,回头招着少年和留香,笑得恍若春生。
      也就是在这些人间烟火中能寻着自己那些坦然,没有姓氏,也没有身份,随着人流飘荡,去河边的酒家喝上几杯也好;望着对岸稀稀落落的枯枝也好;赶上某些人家请来戏班子,就坐在台基上看上那么一天也罢……

      齐书善负手在人海中慢慢挤着,病已不过是十五岁的年纪,见了那些鞍辔弓箭也两眼放光。
      留香一边拽他,一边去盯齐书善的身影。
      路过庙宇时,有些披着袈裟或者麻衣的僧人和姑子在虔诚地拉着来往施主算命,齐书善就往那么一站,姑子就来劝售了咒书和绣作。

      病已这时感受到了要稍稍护着主上的心情,连忙上前阻拦。
      那姑子见他瘦瘦小小,却是冰冷眉目和不凡的气息,着生生被吓了一跳,一边收回篮子一边听那穿着朴素的少年出了妇人之声,便又观察了片刻。

      病已依旧警惕地盯着姑子,齐书善还在无奈地笑着,掏出一两买下了篮子里的书和绣作,转头交给留香。
      “少郞留步。”姑子喊了病已一声,双手合十道,“贫道见少郎眉眼不同于常人,气息也非比寻常,想来是贵胄之子,便在这多说两句……如若以后有天意降临,不论任何,顺天而行……”
      “我不是什么贵胄之子,不过是寻常人家,说不上什么天意不天意,难道人的命还不能自己掌握么?”

      病已回答得理直气壮。

      齐书善静静听着,见姑子怯怯地作礼后赔“才学疏浅”准备退下去,她也礼貌地福了福,抬眼见姑子冲自己笑了笑。

      平时来宗庙烧香时也不少住持给她面相算命,她爹不信这些奇门遁甲,可她刘叔还是悟得透彻的。
      多数自称道行高深的师父因为知晓其中的利弊,不会真的轻易给人算命窥探天机,除非遇上了让他宁愿损去阳寿都要提点的人。

      齐书善见姑子悲悯的笑时,瞬间想起来刘叔说的这些话。
      她以为姑子是在叹息自己的阳寿,可她自己都不明白,参杂的敬重是为何。

      在小商小贩中又兜转了几圈,齐书善有些累了,就进了一家酒肆。
      留香直接叫伙计带上了二楼,又避开了那些喝高的粗人到厢房里安排她坐了下来。

      留香在她身边很久了,她的性子也琢磨很透,齐书善是不喜欢仗着权势使唤别人的,可每每来了市集,留香就恨不得把污浊的空气清理得干干净净,把店小二、老妇人、客栈老板、甚至那些乱窜的孩子都使唤来使唤去。
      这下,她又开始和店小二吩咐着要什么茶什么果子什么蜜饯。齐书善听着头疼,笑她道:“有时候想想,我觉着你才是那些皇权富贾的小姐――怎么能如此、如此德高望重……”
      留香一听,气得火冒三丈,吩咐下去后自己背对着她抹泪。

      病已见留香开始抽抽噎噎,自己也不怕地说了齐书善几句,齐书善反倒还被一个小屁孩教训了一番,就拉倒吧出去坐到了廊上。
      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忽然响起铜锣阵阵,她就顺着屋瓦飞檐放到了远处的戏楼。
      人们都放下手中各种活来推搡着去听戏,一时间本就拥挤的市集更是水泄不通。

      病已想是也受不了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跟着出来了,他没有太多的礼矩,也不多说什么,自己站在了齐书善身后放眼看楼下人海。

      她多的是享受在人海熙熙攘攘里静下来的时光,只是如今心里有了些些变化。

      一层一层楼台紧挨着,病已见不远的戏楼上站满了人群,呼叫声一阵一阵实在好奇,问她:“二小姐,我们不去看看嘛?”
      齐书善还在感受内心的变化,目光盯着攒动的人头懒懒道:“不去。”

      他也听话了,干脆坐到一旁掏出书本看起来。
      她问:“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
      病已答:“好奇而已。”
      齐书善似笑非笑,托着下巴不语。

      没一会儿店伙计端着茶水和糕点上来了,她竖起耳朵想听听留香还在厢房做甚,忽然就被呼喊声刺入了耳里。
      齐书善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一群衣衫褴褛的老老少少围在楼台下哭喊。她稍稍定神,从只余片刻中听出些头绪来。
      像是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农民,因为旱灾而迁游至此,见城里居然是一片繁华热闹景象,不禁惆怅世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伏地大哭,叫路人纷纷围了一圈,他高喊:“都说洛阳城同长安昌盛……可叫我们这般受苦的人如何忘却自己的家乡……连连走了三月……向无数达官贵人乞求上书至朝廷……如今依旧是吃不饱穿不暖……哪位好心人听了……求求您帮帮我们呀……”

      齐书善又暗下了眼,不想去理会,病已看得倒是双眼发亮,像是被感染了要哭出来似的。
      她刚想把注意力回到厢房里,病已忽的就同出鞘的箭走下了楼。

      她头疼,捏着太阳穴。
      底下已讨论得热火朝天。
      “你说,你来自哪儿?”
      “难道经过那么多县城,就没一个人肯帮你们吗?”
      “这会儿还有多少人?这也得清点清点人数才好报官府……”
      “……我怎没听说有什么旱灾之说?怕不是骗子吧?……”
      “这位公子,若是你不想帮忙就算了,何故说这话让老伯他们伤心呢?”
      “你怎么妄自揣测呢!……”
      “……”

      就在混乱的人群开始起哄时,又一帮身着赵家标志的下人生生推开了他们。大家定睛一看,领头不耐烦地吼起来:“赵家马车,闲杂人等回避!”
      齐书善蹙起眉头还没反应,底下就争吵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商贾吗!这条街都是你家的不成?”
      领头完全不听,狰狞着脸继续吼:“少废话,赶紧他妈地让路!”
      他纵身从马车上跳到了人群中,还推搡了那些迁游的百姓几下,本就一路奔波的男女老少哪里抵得住,前头的几位已被他推到在地。

      齐书善脑门突突直跳,见病已的身影现在那领头跟前,双眼猩红地瞪着他。
      “小生不解,本这士农工商的朝代,赵家是何权利如此横行霸道!就算是万般不得已!公子也该懂得儒家学说里‘温、良、恭、俭、让’的道德品格!……”
      孩子还没说完,领头就先一拳打在了他肚子,尖叫声随即划破天际。

      赵玉祁听见了,依旧闭眼坐在车里不动,只等待混乱结束。

      齐书善由心自发叹了长长一口气,爬上栏杆跃向屋瓦,然后借势翻到了病已身后,一手推开领头的攻击。
      马车旁的下人都加入了混战之中,她还没把病已带出来就被困在了原地,接连挡住领头的几下,齐书善干脆一手扼住他脖子一手运气把他击退到了马车旁边。

      领头吃痛后眨了眨眼,道:“少夫人?”

      赵玉祁愣了一下,瞥向纱窗外混乱的人影。

      这时的病已不知为何依旧不肯离开,齐书善差点想把他敲晕了,就见一只纤纤玉手忽的握住了病已,那女孩便梨花带雨地出现在她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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