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宋家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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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里的叫卖声依旧不绝，昏黄灯芯下的小摊上摆满了各家特色。两三个小孩被母亲赶回家睡觉，作鸟兽散的脚步声和嬉闹声呼啸而过，随后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兵甲声取代。
几位母亲连连抱紧孩子匆匆回了屋子，夜市巡逻的官兵面无表情地走过。
宋家的后门轻轻开了，小厮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扶下来一位长者。宋老爷在门口一直作礼，歉意道：“恭迎王老，时局紧张，宋某不得以小心，还望王老多多海涵。”
长者眯了眯眼，还未回答，屋后的宋夫人和全家上下大大小小都作礼歉意道：“还望王老海涵。”
声音不大却十分庄重。
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好了些许，巍巍颤颤地扶起宋老爷的手，一边咳一边说：“宋老爷有心……咳咳咳……不必多礼……咳咳咳……”
宋老爷立马请他进屋道：“风露重，王老请先移步至正屋用餐，稍后再细谈。”
王老的表情有些微妙，即使什么也没说，气场也让在场的宋家人有些胆怯。他稍稍收住了望向宋夫人身后的目光，然后在众人的礼拜下进了屋。
宋臣和姐姐对视一眼，让几个仆人守在门外，再里里外外派上自家人，防止窃听。
王老身份不简单。
一句话说是当今昌邑王的亲信。
但往大的说，是武帝皇孙刘贺的恩师。昌邑王年幼丧父母，王老也当于他半个父亲母亲，王府里上下大小事他都了如指掌并逐渐握权。
此次不费远程颠簸至洛阳，还是以谈生意为主。
宋老爷笑眯眯地迎他上桌，一家人都侯在屋内服侍。王老也摆起笑脸，却并不是他们见惯的那一套谄媚，而是气氛都随之带着压迫感的笑容，然后问：“宋老爷太客气了些？让令荆和令郎站在这儿――我王某担待不起呀。”
宋老爷捏着汗连忙道：“王老是贵客，自然是要受最大的礼数――若是王老不喜欢，宋某叫人退下便是……”然后朝宋夫人和宋臣、宋之瑶使了使眼色，“都退下吧。”
宋之瑶和母亲作了礼，稍稍抬头时却和王老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她全身一颤，跟着母亲退下去的时候还是害怕地冒起了冷汗――那眼神充满了欣赏、迷恋和清清楚楚的欲望。
宋夫人叫宋之瑶和一众丫头守在正厅外以便传唤，她却呆滞地预料到什么，害怕地摇着头。
夫人有些恼，便让宋臣替了她。
夜已深了，府上的灯火也熄了一半。王老和宋老爷依旧在商讨，整夜未眠。
宋臣在外面无聊，揪着一根狗尾巴草把玩，听着屋里浅浅的对话。
“王某知道宋老爷有一个商帮分会在长安，就想问能否帮忙。”
这老头说话都不带请求的语气，分明就是要父亲遵守命令……
“王老客气，您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宋某能帮上的一定竭尽全力。”
“宋老爷是个义气人……咳咳咳……”
他无语地叼着尾巴草朝夜空翻了个白眼，又听那老家伙断断续续说：“……听闻前些日子，赵家娶了齐二小姐齐书善？”
宋老爷脸色难看，久久才答：“确有此事……”
老头笑了几声，道：“早些年见令爱和赵家那小子交谈甚好，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这时间也过得快了些……咳咳……”
宋老爷回：“王老说笑，即使不是时间的问题，我也绝不会让小女嫁于赵家。”
“哦？宋老爷何出此言？”老头问得似乎很开心，宋臣在屋外还听见他的笑声。
“我宋家与他赵家本就水火不容，至于是哪些仇怨，宋某就不多说了，还望王老见谅。”
“哈哈哈！宋老爷真是见外了……咳咳……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他忽然又问，“不过，宋老爷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吧？”
宋臣在外面立马竖起耳朵，细细听起来。
他父亲回：“知道，只是无可避免。”
“哎……莫要担心，齐璞的地位早已不如当年，即使是赵平顺和齐家要作何举动，也难以在长安掀起波浪……咳咳咳……”
宋老爷欣喜，不过几秒又皱起眉头：“若真如此，赵家为何与齐家联姻？”
王老抬起手指，笑容在脸上立刻褪去：“与齐家无太大联系……若我没猜错的话，赵平顺是想通过齐家接近广陵王……”
可他是个商贾，无法直接与皇室攀上关系，只能靠广陵王对齐家的喜爱。
“那么赵家有什么好处？”
老头大笑起来，那声音在宋臣耳里异常刺耳：“宋老爷是个商人……这些利益还需问我？”
他爹赔笑了几声，忽然压低了声音，糊糊地说了什么，宋臣没听清楚屋里就没了动静。
好奇心来了让他难受了好一会儿，自己在门外猜测了几下，屋里又有了声音。
老头说：“……如若真到了那个时候……王某还需宋老爷多多照顾……”
“自然自然，一切旦凭王老吩咐。”
“……”
话题还没完，两人就转到了刀剑兵器生意上。
宋臣无聊地开始打哈欠，望着天边的颜色由黑一点点亮起来。他猜测着那句没听到的话，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姐姐宋之瑶和赵玉祁的故事。
他姐姐从小就大方得体、聪慧多姿，有一点不好的就是爱争抢。他小时候被摧残得可惨了，但凡有什么好的玩具，她就一定会用各种方法争取。别人看来会十分厌恶这种行为，可他明白，姐姐不过是想在父母亲面前表现得并不比男孩差而已。
那时候明白的也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赵玉祁。
虽说他们被冠以生下来注定成为仇家的姓氏，可命运中要遇见的人，躲不过也逃不了。
宋之瑶身为女孩子，在任何能够表现自我的机会里都十分珍惜，她的努力也被赵玉祁理解，十一、二岁的年纪惺惺相惜，在不知晓各自背负的责任时书信过多次，可那情窦初开的时候终是抵不过时间磨砺。
后来……
他再次听姐姐口中提到这个名字，已是他几个月前要结昏的消息。
如今，她也早早过了适嫁年龄，看过的几家公子却还没有心仪的――只是不要把心也一同放在那些书信中烧掉了罢……
宋臣为姐姐叹着气，忽然听到王老问了一句：“令爱的归属有合适的对象了吗？”
“还未有……小女性子较刚烈，这件事还是容她慢慢想……”
“宋老爷，王某倒是有个好主意。”
“……您请讲。”
“昌邑王正值风华正茂，地位又如此高贵……我想令爱不会拒绝吧？”
宋臣惊讶地愣在原地，就听他爹在屋里激动地跪了下去，声音颤颤道：“……王老……真有此想法？……”
“宋老爷何以如此惊讶？令爱天生丽质，才华横溢，又如此有性格，和昌邑王是再配不过的一对佳人。”
宋老爷更是激动得眼泪肆流，连忙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多谢王老……多谢王老……我宋家是上辈子积的福了……”
宋臣听他爹答应了，才回过神来跑向姐姐的闺房。
王老客客气气地去扶宋老爷，笑容满面，两家又在茶案上寒暄了许久，宋老爷依旧未从兴奋中脱出，王老的笑也适当地摆在脸上。
窗外已被肚白色的天空填满视野，不知不觉，又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