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无声》司晓

9、第9章 你记得我了

　　【落木，我不懂你。】
　　沈落木从床头摸到手机，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发信人是一串数字。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批了一件衬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肖贺南？”
　　“恩。”
　　“你怎么不睡觉。”
　　他不说话，她就不敢多嘴。只听着他的呼吸，慢慢急促。
　　“木头，喊我的名字。”
　　“肖贺南。”
　　“贺南。”
　　“贺南。”
　　像是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脸色燥热。
　　他说：“落木，我需要你。”
　　沈落木觉得自己窥视到肖贺南一件十分私密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只有最为亲密的人才应该了解，她心里又遐想一番，觉得与肖贺南似乎是到了心心相印的地步。其实男人需要女人，跟他爱不爱这个女人，没多大关系，真没有。
　　沈落木第二天就感冒了，刘晓冉从超市买了一包心相印纸巾和阿尔卑斯提给她，又嘱咐了一遍，怎么吃药，实在不行就不要上课。
　　沈落木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整整一天糊里糊涂，满脑子都是肖贺南。
　　她会偶尔失眠，在每个凌晨醒来看着攥在手里的手机上是不是有短信或者未接来电，又失望睡下。两个月，那个人忽然又杳无音信。
　　她又重新继续自己的日子，低着头走路，一样上课，自习。
　　赵良颜选了新闻传播专业，毕业以后去电视台，从助理做到主持，现在负责晚间档的新闻。落木觉得大了，小时候的玩伴也许会疏远，但她长大了，反而觉得赵良颜比小时候容易亲近，兴许是新闻天天见的原因。
　　电视台在城南，S大在东郊，赵良颜每隔几天竟然总有顺路的理由。
　　逢周三下午大三的硬件设计语言的上机实验，沈落木被MOV指令弄得头大。
　　【小尾巴，开会很烦。】
　　她忽然笑了，回复。
　　【实验更烦。】
　　她从不主动打电话或发短信过去，其实就算发了，肖贺南也未必会回，时间长了她也就不再找他，而但凡他找自己，那就是闲下来有空了。想当然肖贺南是十分不屑于这么恋爱的把戏，他有空的时间很少。
　　肖贺南离开了警备区，就去了省公安厅。落木不关心沈忘尘的工作，更不会通过他去打听肖贺南的事情，她从来不多问，自然关于肖贺南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她也不知道。知道他是肖贺南，这对她这样一个学生就足够了。
　　那一天，赵良颜来看她，刚好班级聚餐，其他人都要去逛街，沈落木喝了点酒，有些微醉，良颜负责开车送她回学校，路上沈落木的手机一直响，赵良颜看到了，接了。
　　“小尾巴，怎么这么久才接？”
　　赵良颜把车停在辅道上，整个人呆坐在驾驶室位，浑身发抖，牙根也在哆嗦。
　　“肖处长，我是赵良颜，木头喝酒了，睡着了。”
　　似乎又回到很多年前，赵良颜站在房门外质问他。
　　“为什么要和别人打赌？”
　　肖贺南刚打球回来，浑身的臭汗，一把脱了背心，就光着上身往床上一躺。
　　“好玩啊，怎么，她是你谁啊？”
　　赵良颜一直是很循规蹈矩的，他中学生涯就打过那么一次架，整栋楼的租住生都来拉架。
　　“肖贺南。你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

　　“我等会打。”
　　挂了！
　　到了宿舍楼下，落木一直没清醒，赵良颜就等着她。
　　“良颜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睡好了？”
　　沈落木紧了紧外套。“不能喝酒，有点冷，我先上楼了。”
　　“好，再见！”
　　沈落木还没走进宿舍，肖贺南的电话就来了。
　　“你喝酒了？”
　　“刚刚，班里有活动，才吃完饭。”
　　她没有继续上楼，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蹲下去，体温慢慢回升，才放下心来。“你，吃过饭了吗？”
　　“准备吃，今天陆兵来了。想自己做，我正在上楼。”
　　“哦。”
　　“沈落木。”
　　“肖贺南，你声音很好听。”她傻笑了一下，电话那边的人也顿了顿。
　　“落木，我住在曦霞小区，在9楼，是老式楼，没有电梯，上下很辛苦。现在我提着一大袋子蔬菜，准备吃火锅，我开门了。恩，房间有100平左右，二室二厅一厨二卫。木质地板，进门是客厅，一张大沙发，我的房间还有一套橘色的衣柜，离床很近。落木，秋天要过完了，冬天很冷，我怕冷。你来帮我暖暖。”
　　他每说一句，她的心就疼一下，她甚至不清楚这源自什么。
　　“肖贺南，你记得我了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肖贺南却嗯了一声。“穿红色鞋子的小哑巴。刘晓冉的小尾巴。”
　　她也笑了，原来他的确记得。
　　“肖贺南，其实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那一年，我们见过三次面，只有三次。
　　第一次是晓冉开学典礼，你上台领奖，我其实不喜欢太张扬的人，不过是你就没关系。
　　第二次是我在路口你过来拿我的车子，还有良颜哥，你低下头，凑过来跟我说，原来你会说话啊。
　　第三次是我在你们住处的楼上，我们站在一起。
　　肖贺南，我，是喜欢你的，似乎从那时候开始。后来，我上一中，就在你的班级里，是同一个老师教我，我坐在你坐过的位置上。
　　有一次坐班车回家，有个人和你很像，我就跟着他下车，走了好几站路，才发现，原来那个不是你。
　　肖贺南，你不知道，我多么想你呢。”
　　挂了电话，她回寝室，窝在床上，开始幻想，关于爱情的。
　　肖贺南完全不理解沈落木对于自己的执着，他想，如果他当年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女孩子，不会放过她从自己的生命中像过客一样的出现又消失。
　　沈落木身上有一种执着让人难以释怀。当年，多么美好的当年，多么年青的向往，而此时。
　　他跟陆兵喝了酒，就躺在沙发上。说在炊事班养猪，海训的事儿。
　　“你现在不比当初了，要真闹出个什么事儿来，你爸那边也不好看。”
　　他苦笑一声。“你瞎操什么心。”
　　肖贺南是有女朋友的，也许是个门当户对的吧，沈落木一直都知道，听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刘晓冉上高一的时候，肖贺南是高三，S市一中的开学典礼，沈落木抱着本武林外史就坐在刘晓冉旁边，她才初二。
　　肖贺南是作为班级代表上台领奖，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耳朵上还挂着一个耳机。
　　“他学习很好？就这个样子？”沈落木从小对善恶是非分的很清楚，什么人应当做朋友，什么人不可结交，即使沈家没有那么严的家教，但落木过的仍是步步惊心。她要做一个好孩子，好学生，这样沈爸爸就不会觉得失望。
　　刘晓冉侧过身子，瞅了一眼。“学习好坏就不知道了，但听说是最难管的，老师实在没办法了，就让他当班长，找点儿事儿做的。不过，挺帅倒是真的。你被倾倒了？”
　　一语成谶。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中外头的十字路上，沈落木的脚踏车不好骑了，她推过来找刘晓冉陪她一起去修。
　　肖贺南在旁边的台球厅打台球，落木踩着台阶上来下去，她穿着沈妈妈做的红布鞋，一身初中校服，扎着的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赵良颜也是柳镇人，跟沈落木的家隔了两条街。自小看着她长大。真是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来柳镇，看着刘晓冉护着她，看着刘晓冉走了以后她的落寞和孤单。
　　当时，他把她的书包从肩膀上拎过来说。“落木，刘晓冉不在了，以后我当你哥了，就没人欺负你了。咱不怕。”那女孩站定了脚步，然后笑了笑。“良颜哥。”
　　赵良颜看见肖贺南走过去，也把球杆放下，不知道说什么，总之身后嬉笑怒骂什么声音一下子全都没再听见了。“你认识？”
　　贺南转身瞅着赵良颜那样儿，有点护犊子。
　　“刘晓冉的妹妹。”
　　旁边的不知谁撺了一句。“贺南，买包烟去。”
　　肖贺南恩了一身，过来就推她的车子。“喂，你车子借我。”
　　女孩低下头，诺诺的说了一句。“车子是坏的。”
　　肖贺南哈哈的笑了，凑近了看着她。“我当是个小哑巴呢。原来会说话啊。”就骑着车子走了。她转身看了看赵良颜。
　　良颜安慰道。“没事，他一会儿就还你。”
　　刘晓冉从学校门口跑出来，远远就喊着。“肖贺南，你们离她远点儿。”却连个人影都抓不住。
　　沈落木立在一旁笑，其实那天是肖贺南跟别人打赌。
　　沈落木每天放学几乎都在一中门口等着刘晓冉，次数多了，认识她的人自然就多了，只是她认识的也只那几个而已。
　　【“谁能让那丫头说一句话，这一台我请了。”
　　肖贺南瞅了一眼。“爷还付不起一桌台球了。”
　　“贺南这话就差了，主要是这个赌局，赌注什么的，那都是虚的。难道你不好奇？她在这路上可来来回回半年多了，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赵良颜愣了一下。“这一台我请了，贺南，算了。”
　　“你认识？”
　　“刘晓冉的妹妹。”】
　　第三次已经是高考在即，7月初了，高三的学生大都放假回家休息，养精蓄锐，沈落木中午放学，来找刘晓冉，两个学校的时差大约是一节课那么长。
　　赵良颜早上从网吧出来，半道上遇见她，只说现下离放学还早，让沈落木去住处等她。沈落木想了想，还是不愿意。
　　赵良颜指了指旁边书店上头的天台。“就那儿，你上去待着，这还有一节课呢，马上考试了，我去老师那儿一趟。一个小姑娘天天压马路像什么样子。”
　　沈落木有些懦弱，但凡谁跟她讲话用了教训的口气，她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跟着上3楼，赵良颜把门打开，看另一个房间门锁着，洗了把脸就往外走。
　　“下课我让刘晓冉带饭过来。”
　　沈落木在屋里没坐多久，就把门掩上，站到外面的阳台上晒太阳。
　　肖贺南这一觉睡得踏实，醒来已经快中午，出了房间就看见有个女孩背对自己站在天台上。
　　他住的这一层，只有两个房间，另一个是赵良颜。
　　“你？”
　　赵良颜前阵子跟肖贺南闹翻了，其实两个人之前玩的挺好，男孩子，臭味相投就可以当兄弟了。连房子都是一起找的，沈落木记得刘晓冉说过。“不知道是为的哪位姑奶奶就让赵良颜跟肖贺南反目成仇了？”
　　“你何以见得就必须是个女的？”
　　“一般电视剧都这样，你不知道他们两个兄弟成什么样子，除了这个，我还真找不到什么事儿来。你可以问问良颜，反正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告诉你。”
　　沈落木看见肖贺南忽然站在那个地方仍是觉得不甚现实，眨了眨眼睛，那人还在。
　　“小哑巴。等人？他？”
　　说着指了指隔壁房间。落木摇了摇头。
　　“刘晓冉？”
　　落木不知道刘晓冉用了什么法子，反正她在一中的知名度尤其的高，说出来没人不知道。所以等到她上一中那会儿，几乎没人来找麻烦。
　　她嗯了一声，又继续看着马路。
　　“小尾巴啊小尾巴。”
　　他似乎很擅长给人取外号。他们就那么站在天台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刘晓冉从楼下走过，扬起手喊她。“木木，下来。”
　　后来，她再就没有见过他，甚至他考到那个大学，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肖贺南伴随着那样天真的岁月，被翻过去，就没有再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