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无声》司晓

10、第 10 章 “小尾巴。

　　2008年，沈落木大四，待业。
　　5月12.W市地震。
　　中午两点，落木从学校回家，沈忘尘到车站接她，车在环城路出口的时候，她被晃醒来，看着外面电线杆剧烈的摇摆。整个车身像在棉花上。
　　“爸爸，你怎么开车呢。”
　　睁开眼，哪里有爸爸在，她本能的去拉车门，看见沈忘尘与其他几个人抵着车身，跟她比划，别下车。落木心口忽然堵的慌，一阵子的冒冷汗，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心里一阵恶心。
　　等下了高速路，回到柳镇，几处民房倒塌，有人在救援，沈忘尘把车停下，也过去帮忙，手机没有信号，一时只有自救！她冲回家，看见沈妈妈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妈，你没事就好。”
　　直到那天晚上听广播，才知道8.8级的地震.死伤不计其数。
　　沈忘尘自那日后，忙了起来，不着家的忙。□□，救灾，哪里都需要人手！
　　沈落木跟妈妈把床抬到外头，搭了个简易帐篷，学校也通知毕业生，无需返校，尽可能在家里准备毕业设计。
　　刘晓冉回来过一趟看她。“木木，哪里也不要去，S市别回了。现在命比什么都重要。”她当时并不知道她的意思。
　　为什么刘晓冉那么了解她，好像从育幼院开始就是。
　　【“你一定要让落川被人领走才肯跟着沈爸爸吗？你以后还想找到你妹妹是不是？”】
　　【“木木啊，真的。肖贺南不是你能够驾驭的人。”】
　　那天晚上沈忘尘难得回来，三个人就抱着饭盒在露天底下。食不言寝不语，爸爸和妈妈说话的时候，她都是默默地听，直到沈忘尘问她的意见，她才会说。
　　她这天听的不大清楚，却也知道了一个信息。“肖副省长。贺南，请缨，一线。”
　　她吃完饭去扔垃圾的时候，打电话过去，无法接通，又拨给陆兵，仍是无法接通。
　　“晓冉，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你好好的，做好你一颗螺丝钉的作用就好。听说是跟着原来部队开过去的，不会有事。你别自己瞎想。”

　　她在众人的不解中，回到S市，又去警备区找人，被拦在外面，梁叔也不见人影，问的再多就得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送她回学校的出租司机一路上都在叹气。死亡成了人们毫不避讳的话题，时刻敲打着人的心口，那么沉重。
　　“我那哥们就跑了一趟物资，整个人瘦了一圈。新闻都不敢报啊，太惨了。”
　　晚上她们睡在操场上，沈落木整夜攥着电话，她无休止的发短信过去。
　　“肖贺南，你在哪里，你好不好，给我回个电话。”
　　“肖贺南，我也需要你。”
　　“肖贺南，我不要你的爱情了，我只要你。”
　　“你到底在哪里？”
　　“只要一个短信，一个电话，只要你平安。”
　　“肖贺南。”
　　“贺南。”
　　最后，除了那一声声的名字，她甚至没有话再说。
　　她跑到肖贺南的房子，从信箱里翻出钥匙，然后收拾屋子，开始等他。刘晓冉过来看过她一次，就说了一句话。“你怎么这么实诚呢，你知道肖贺南是什么人吗？你知道肖家是什么人吗？他是我们这种人能沾染的吗？你真是魔障了，我当初就让他离你远点。赵良颜跟着新闻车也去了震区，说伤亡名单里也没有那个人。”
　　其实沈落木从小就很羡慕刘晓冉，她一直都确信自己要什么，要怎么去做才能得到。她就不怎么明了。

　　地震后第20天，她觉得有些度日如年。
　　跟同寝的几个女孩去附近的庙里上香，沈落木不信神灵，但是敬重。她敬重所有自己并不了解的事物和人。但是那一天，她每一尊菩萨都拜了，捐了很多香油钱。她大概知道，人总是在无能为力的事情，期望于外力。
　　罗汉堂的和尚盯着她，施主，要问什么吗？
　　她说，是不是太久了？是不是日子过得太久了。又觉得自己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摇摇头。然后坐在旁边，拿起笔，写下两个名字。
　　“师傅，我问问这两个人。”
　　“问什么？”
　　她想，问生死？问姻缘？
　　“缘分吧。”
　　“能遇见已经属奇迹。”
　　沈落木从庙里出来，几乎是神游的状态，下山，回家。
　　赵良颜也特意打过电话。
　　“良颜哥，你遇见肖贺南了吗？”
　　“没有，我们停在嵩县的桥头镇了。路断了，车上不去，前面几支部队是徒步进去的。他一个礼拜前就进入震区了，这边余震少了，不会有问题的。”
　　“良颜哥，你也注意安全。”
　　赵良颜接到新闻任务的时候刘晓冉就来找过他。刘晓冉很忙，她找了个饭点过来，进了办公室就没客气。
　　“我就一个半小时，路上都用了30分钟了，你要是能碰到或者打听到肖贺南的消息就给落木打个电话，别让她瞎想。”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一个省长公子出去，谁还能亏待他？”
　　刘晓冉对赵良颜一直都怒其不争！落木那性格，假如她还没爱上你，你就强势些抢回来，也是能长相厮守的，但你要等着她的爱，太渺茫。
　　“抗美援朝还去了一个主席儿子呢，谁认识谁。安全最重要！你也是，安全第一。”
　　赵良颜来到嵩县已经三天，余震不断，道路塌方，又遇到连阴雨，行路太难。当地的群众说七八天以前有解放军走路上去了，边走边铺路，有一条单车道，路政部门也已经有机械队在抢修。
　　赵良颜一行三人车艺一般，而且器材也受不了颠簸，他们也只能徒步，留下一位同事等路通了再赶上来。
　　听到落木的声音，他只觉得心里头堵的难受，就想在这满目苍夷的大地上怒吼，把对她的眷恋，心疼都抛弃了。

　　地震第40天，落木接到陆兵的电话。
　　“小落木吗？我们没事，手机不方便用。他也没事。”
　　沈落木抱着个手机，窝在床上死命的哭。
　　肖贺南疲惫的睁开眼，看着陆兵手里的电话，他把电话凑在他耳边，就听见她的歇斯底里的哭声。
　　“小尾巴。我在。”
　　“肖贺南，我想你。”
　　“木头，累，想你。”
　　20天以后，肖贺南从震区回来，那天沈落木从答辩教室出来，手里还抱着ARM机，看见他靠着门外的栏杆上。
　　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那人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落木冲过去就抱住他，肖贺南一个踉跄，退了半步，又站稳身子。“落木，跟我回家吧。”
　　他瘦了，黑了，整个人都变了形一样，可她却觉得，肖贺南，没有那么帅过。没有那么好看过。
　　只要他在，没有什么比肖贺南在更让沈落木心安的。

作者有话说

　　512的时候，我们刚大学毕业，居然已经那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