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天上飞鸟

6、假戏真做 手撑到沈御

　　两人坐在床沿上，程奕琮一只手揽住沈御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手底下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
　　电视调成了静音，房间里安静极了。
　　“稍等。”沈御说，“给我一点时间。”
　　他偏过头，大概两三秒钟，转回头来，整个人的神情气质全都变了。
　　谁看了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人。
　　程奕琮的性格是遇强则强。
　　沈御的瞬间入戏，让他顿时紧张起来，之前的各种心思此时都纷纷让路。
　　他酝酿了一下，用空着的手握起沈御的手，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无论你的家族曾经做过什么，都与你没有关系。我恨你的家族，可是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干巴巴的台词用低沉多情的声音说出来，便有了不一样的魔力。
　　他说完台词，便缓缓朝沈御的嘴唇靠过去，同时松开了沈御的手，改为捧住了他的脸。
　　两个人越靠越近，近到能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程奕琮停住了。
　　沈御的神情有细微的变化，一开始是单纯的喜悦，然后慢慢有了哀伤，迎着程奕琮的唇有轻微的颤抖，有与爱人亲近的甜蜜与害羞，也有对未来的担忧与惶恐。
　　“她”是个被保护很好的女孩儿，所有的情绪都流露在脸上，一目了然。
　　“她”为爱不顾一切，然而当真的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她有了担忧与不安。
　　这就是沈御的演技。
　　挫败感油然而生。
　　程奕琮松开揽在沈御腰上的手，退开了一点，低头不语。
　　沈御也不去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程奕琮抬起头来，“沈御哥，你来一遍好吗？”
　　拒绝的回答已经到了舌尖，面对着那张五官完美的脸，沈御却再一次心软，违心地点了点头。

　　“无论你的家族曾经做过什么，都与你没有关系。我恨你的家族，可是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沈御嗓音醇厚，淡淡的哀伤从眼底一点点弥漫出来，最后却被坚定所覆盖。
　　他温柔地压下唇。
　　这样坚忍而多情的男子，让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女孩儿为他不顾一切，甚至背叛家族简直是太合理不过了。
　　程奕琮有点走神。
　　沈御松开他站了起来，笑了笑，“其实每个人的表演风格不一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勉强自己去尝试不熟悉的风格。”
　　程奕琮恍惚地看了她一眼。
　　“不早了，睡吧。”沈御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从另一侧上了床。

　　脑袋挨上柔软的枕头，很快便有了朦胧的睡意。
　　沈御想再对程奕琮说些什么，但是所有的想法都在睡意面前屈服下来。
　　他感觉到另一边的床垫微微下陷，身上的被子被人掀动。
　　紧接着，身上一空，棉被被掀开，换成另一种压迫感。
　　让人不安的压迫感。
　　沈御困惑地，勉强睁开眼。
　　他整个人还现在朦胧睡意中，看到程奕琮俯在上方的脸，并没有能立刻做出反应。
　　直到程奕琮压下身来，头埋在他颈侧，热气喷在耳后，伴随着呢喃似的一声“恒越”。
　　沈御才悚然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恒越，是他在《空山》里面角色的名字。
　　这个场景，正是《空山》里很经典的一场吻戏。
　　压抑着欲望的少年朋友，在一个雨夜第一次突破禁忌，放纵自己的亲吻。
　　“你……”沈御的手刚抬起，还没落到程奕琮肩头，询问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一个炙热的吻堵了回来，化成了一个模糊的鼻音。
　　双唇触碰的刹那，舌尖便突破防线顶了进来，在温热的口腔中摧枯拉朽横扫一切，带着躁动不安和绝望无助。
　　这一幕场景程奕琮看过无数次，当年和沈御演对手戏的，是早已获得影帝封号的黎珣。
　　少年间的亲吻，从最初的挣扎抗拒，到顺从配合，再到最后献祭般的主动迎合。整场戏酣畅淋漓，电影里的画面结束后，观众兀自沉浸其中。
　　沈御的抗拒是真实的。
　　他被程奕琮吻得头皮发麻，推拒的力量不自觉地减弱了几分，更要命的是程奕琮的一只手从睡衣下摆探了进去，在敏感的腰侧流连徘徊，引起一阵阵身不由己地颤栗。
　　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程奕琮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深邃地锁定他涨得通红的脸，说话时气息吐在他的脸上。
　　他问，“怎么样？”
　　沈御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
　　程奕琮讨好地将他汗湿的额发抚上去，笑嘻嘻又问了一遍：“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沈御抿着唇，眼底有暗沉的火焰。他一把将程奕琮掀下床，自己从床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出去了。

　　程奕琮在地板上坐了两分钟，风从没关紧的门缝灌进来，吹得他激灵了一下。
　　他猛然醒悟过来。
　　刚才，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只是不甘心在吻戏上被沈御压制着，便想来给沈御来个措手不及。
　　手撑到沈御身侧的时候，他都没想要真的吻下去。
　　可是看到沈御迷离的眼神和茫然的表情，不知从何处窜上一股邪火，他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糟了……
　　程奕琮急忙站起身来，从沈御帮他整理好的衣服里找了件厚外套，匆匆追出门去。

　　沈御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尽头的半圆形露台上，有个人靠在那里抽烟，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头看过来，露出诧异的神情。
　　是翁子轩。
　　“沈御哥？你怎么还没睡？”
　　沈御迟疑了一下，走过去，笑了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翁子轩也笑了：“我也睡不着，出来抽根烟。”
　　沈御看看他手里的烟：“还有么？”
　　翁子轩笑起来，掏出烟盒递给他，“沈御哥也抽烟？你身上一点烟味都没有啊。”
　　“偶尔抽。”沈御抽了一根，将烟盒递还给翁子轩。
　　翁子轩摸了摸口袋，“呃……我没带打火机。”
　　沈御把烟衔在口中，凑近翁子轩手中的烟，深吸了一口。
　　翁子轩看着他偏过头时露出的颈侧，有片刻的愣神。

　　程奕琮看着前面露台上的人影，脚步放缓了。
　　沈御靠在栏杆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烟，间或吸一口。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沈御轻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不知是不是心态使然，程奕琮看到的沈御，穿着棉布睡衣吸烟的样子，竟然有几分魅惑。
　　“沈御哥。”程奕琮走上前去，“你忘了拿外套。”
　　他这才看清沈御对面的人是翁子轩，翁子轩也意外地看着他。
　　沈御回头看看他，眸色深沉。他淡淡笑了笑，“谢谢你。”
　　他接过外套，一手把吸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对翁子轩道：“谢谢你的烟，明天见。”
　　翁子轩看了一眼程奕琮，笑着挥挥手：“晚安。”

　　重新回到房间，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沈御钻进还有余温的被子里，这才感觉身上冰凉。
　　程奕琮挠了挠头，“沈御哥，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莽撞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沈御将他那一侧的床头灯关了，半边脸隐在暗影里，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平淡，“没什么，我反应过度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翻了个身，背朝着程奕琮。
　　程奕琮松了口气，也爬上床，忐忑了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沈御慢慢睁开眼睛，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左腿，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