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生睿智郭奉孝 巧借芍药识荀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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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萧荷一惊。她自是听说过郭嘉其名，也知道他是将来曹操身边数一数二的智者，只是她从未想到眼前的少年便是郭嘉，况且还是此般狂放不羁的模样。
“姑娘听说过奉孝？”郭嘉也微微一愣，一对明亮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彩。
“有所耳闻。”萧荷掐出一抹笑，心里依旧有些警惕。
荀彧可认识郭嘉？她怎从未在荀府里听说过郭嘉呢。还有这芍药，究竟有何含义，为何非得代送不成？
“这花真是荀公子叫你送的？莫不是你自己看上姐姐了吧！这么邋遢，还傍什么荀家哩！”巧玉倒是心直口快，她可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今后会是什么模样。
“巧玉。”萧荷拦住了巧玉，“人不可貌相，郭公子，舍妹方才失礼了，还望多多包涵。”
闻言郭嘉的眉毛挑了挑，他有些好奇地看了萧荷一眼，复又望向满腹狐疑的巧玉，眼中忽然闪现出浓浓的兴致。
“不知荀公子为何会让郭公子送我花？”萧荷的手依旧握在身前，并未伸手去接那芍药。
“姑娘不知这芍药的含义？”郭嘉一愣，显得有些惊讶。
巧玉也是一愣，她立刻扯了扯萧荷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溱洧》呀！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巧玉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曾经在玲珑借给她书里有这么一首，起初她还错把名字念成了“秦有”，被巧玉笑话过一阵子。不过从庭芳楼出来这么久了，除却从前经常在楼里唱的，很多诗都快记不清了。
萧荷懂了这芍药诉情的意思，看着郭嘉手里的花，脸上忽然烧了起来。
但她转念一想，却是觉得十分可疑。若是出于掩人耳目的目的，荀彧为何不让阿衡代送呢，让郭嘉这个局外人掺和进荀家的事，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吧。哪怕是刚见了面的荀采，也比郭嘉来的合理呀。
“郭公子，这花，不是荀公子的意思吧。”萧荷侧过头，试探性地问道，不过语气里，却是十分肯定的。
“姑娘何出此言呢，荀先生的意思，姑娘难道不接受？”郭嘉抬手看了看手里的芍药，又看向萧荷，一下子有些兴奋。
“这……”萧荷垂眸思忖了片刻，道，“正因为是荀先生的意思才不敢贸然接受，郭公子又怎么证明这确实是荀公子交代的呢。”
“这只好让荀先生过来亲自对姑娘说了。”郭嘉却是面不改色，他循着方才荀彧离开的方向望去，试图找到那个身影。
“那就让他来呗，喜欢姐姐还不敢亲口说，算什么名门子弟。”巧玉有些不屑地撇撇嘴。
可萧荷却犹豫了起来。她并不想就此点破，况且还是在郭嘉这局外人的面前。最终她还是相信了郭嘉的话，笑着接过了那朵芍药。
郭嘉别有深意地看了萧荷一眼，一抹得逞似的笑容攀上了嘴角。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笑道，“若是一会儿荀先生问起奉孝，奉孝就在那棵树下候着。”说着，他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便离开了。
他这话一出口，萧荷忽然便懂了郭嘉的意思。她望着郭嘉离去的方向，复又看了看手里的芍药，不禁失笑。
可巧玉却看不透这些，她也看着萧荷手里的花，倒是显得很不服气。
“这荀彧是什么意思，不敢自己送就罢了，还让这么一个衣衫不整的小毛孩来送花。什么人不可貌相呀，荀彧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巧玉嘟着嘴，在为萧荷鸣不平似的。
萧荷被巧玉的语气逗乐了，她索性把芍药别在了巧玉的头上，道，“这花我看八成不是荀公子送的，那个郭公子，应当是想认识荀公子吧。”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要认识荀公子，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巧玉又把头上的芍药摘了下来，像避着什么一样又送回了萧荷手里。
“毕竟公子盛名在外，不知多少人都想与他结交。我猜他从一开始就注意着荀公子了吧，大概是想整些名堂出来，让荀公子一下子就记住他。”萧荷看着不远处的那棵树，正见郭嘉坐在树下，这气定神闲的模样竟有些像当年姜太公直钩垂钓一般。
“那他怎利用姐姐呢！这花我们不要了吧！”巧玉依旧噘着嘴，显得很是可爱。
萧荷笑着拍了拍巧玉的背，“这郭公子啊，绝非常人，帮一下也无妨。”
“绝非常人？姐姐怎总说些巧玉不信的话！”
“秘密。”萧荷神秘地笑笑。
其实她也十分好奇，为何郭嘉能够十足地断定荀彧会去找他，这和她手里的芍药又有什么关联？不过拿男女之情当噱头，多少让萧荷感到有些不自在，毕竟知道自己对荀彧有意的人又多了一个。
说起荀彧，他方才带着荀采往别处去，也是为了寻一朵芍药。他自打那夜明白萧荷的心意之后便打算在今日和她诉明真意。虽说一开始他也有些踌躇，不过当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陷入情网之后便决定果断起来。
不过，正当他找到了心中最美的一朵芍药，想送给心头最美的人时，他却发现她手里早已有了一朵。
“萧姑娘，你手里的这朵芍药是……”荀彧快步走到萧荷跟前，惊诧地望着她手里的花，问道，“这是谁送你的？”
“不是荀公子……托人送的吗？”萧荷双颊一红，试图也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荀彧也不管萧荷语气有些怪异，因他此刻更关注是谁顶着他的名义送了这定情之物，只听他道，“荀某这是托谁送的？”
萧荷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指向郭嘉那方向，道，“是那树下的郭公子，他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时，她的语气已恢复了平静。
荀彧听出了她早已看透此花并非他送，愣了片刻，转头看了看那棵树，复又回过神来，柔声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不是我送的，为何还要收下呢？”
“因为……”萧荷一顿，把心里话硬生生压了下去，道，“因为此人，值得公子一见。”
“哦？”澄澈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好奇，“那荀某便去会一会，不过在此之前，荀某有些话想对萧姑娘说。”
不待萧荷回过神来，荀彧便抽走了她手里的那朵芍药，将自己手中的交与了她。
“郭公子送的芍药无精打采的，比不上荀某这朵开的热烈。美花当送美人。”他直直地盯住萧荷的双眸，看的对方脸红的和手中的花儿一样。
站在一边的巧玉兴奋地捂住了嘴，她的目光不断在二人之间穿梭，自己快跳起来似的，仿佛被告白的是自己一般。
“我……”萧荷愣愣地对上他的双眸，一时失语。
“荀某，不想再雾里看花了，”荀彧深深吸了口气，接着一字一顿道，“萧姑娘，荀某很喜欢你。”
萧荷一听，惊住了。她一会儿看向荀彧，一会儿又看向地面，只感觉自己的脸烧的厉害。
她从未想过一向平静温和的他竟会在此事上如此直截了当。“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的和我表白呀！这可怎么办！”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依旧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和她表白的人很多，不过那还是她在庭芳楼当歌伎的时候，她现在如此惊慌，完全是因为她恰巧也爱慕眼前的人吧。
荀彧见她沉默，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于是便缓了缓，对巧玉说道，“巧玉，此事先不要告诉他人，我先去会会那郭公子。”说罢，他又温柔地对萧荷笑了一笑，转身离开了。
只留萧荷依旧傻傻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花。
她望着荀彧离开的背影，良久才缓过神来。她举起花儿在唇边嗅了嗅，不禁漫起了欢欣而又有些羞怯的笑容。
不过这笑容并没有在她俏丽的脸上浮现很久，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又想了想荀彧的，脸上不禁又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他和她，真的可能吗？或者说，真的可以吗？自己现在是个丫鬟也就算了，这跨时空的爱真的让她无法放下心来。
但荀彧完全不会顾虑这些，或者说是他根本没想到萧荷是个未来人。此时的他正沉浸在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快意之中，他觉得今日的天格外的好，脚下的路也是格外的宽敞。不过当他见到那树下的人时，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郭嘉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一切，他见荀彧朝他走来，也没故作惊讶，直接走上前就行了一礼。
“不知郭公子等了多久？”荀彧简单地回了礼，语气中却不是很客气。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顶替他的名义玩弄萧荷，想想就让他有些火大。
“荀先生莫要生气，奉孝不过是想助荀先生一臂之力。”郭嘉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愠怒。
“恐怕助我是其次吧。”荀彧对着郭嘉简单地微笑了一下，“况且，这也算不得助我。”
郭嘉一愣，心说自己许是真的触了荀彧的逆鳞。他此时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对男女情事哪知道的这么多，还以为帮荀彧送了花能得到对方些许感激呢。不过能见到荀彧生气的样子也是少见，因他一向听闻荀彧处变不惊，被吹得像个神仙似的，如今能见到真性情也算是自己的意外收获。
“荀先生，此事奉孝有失偏颇，还望先生海涵。”郭嘉只得又赔了一礼。
荀彧收拾了一下心绪，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道，“荀某来见郭公子并非只是来发火的，她说郭公子有才，想让荀某见见。”
听了这话郭嘉显得有些惊讶，他又看了看远处的萧荷，喃喃，“她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嗯？”
“不瞒荀先生，奉孝觉得那位姑娘甚是奇特。”
“怎么说？”
郭嘉顿了顿，也不管荀彧心里想些什么，便道，“奉孝自知没什么名气，也并非颍阴人士，不过方才那姑娘却说听过奉孝之名，这是其一。其二，奉孝平素不羁，很多人都对奉孝看不上眼，可那姑娘指出奉孝不可貌相，其三，听闻荀先生送芍药，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甚至还看出了奉孝是想假借送花结识荀先生，奉孝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机灵的姑娘呢。”
荀彧就这么听着，不禁心里头也暗自惊讶起来。只见了一面，未说了几句话便断定郭嘉有才，莫非她深谙相人之术不成？
“奉孝觉得荀先生看上的那位姑娘和先生甚是般配。”郭嘉见荀彧没有说话，便补了一句，这话里有些真，也有些奉承的意味。
荀彧笑了一声，自知那句话他是听进了心里去，他也不藏着笑，继而问道，“不知奉孝为何要用这样的手段结识荀某？直接走到荀某面前来不便好了？况且荀某如今无官无职，你做这些动作未免也太抬举荀某了吧。”
“若是似常人，那荀先生不过几日就会忘了奉孝，现如今奉孝可以保证荀先生已经记住了这个姓郭的小儿。”郭嘉见荀彧没了方才的严肃，言语间也放开了一些，“如今城外起义虽已有镇压，但乱事已起，将来还未有定数。奉孝有心想为天下尽绵薄之力，但出生无名，便得多结交名士。素闻荀先生美名，将来必展宏图，奉孝定然是想见一见的。”
所谓明人不说暗话，郭嘉这几句直白的话语倒是令荀彧心里对他多了些赞许。不过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让荀彧欣赏起这个惹过事的少年，于是便问道，“你方才说将来无定数，可否详述一二？”
闻言郭嘉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有旁人在侧，便压低了声音对荀彧说道，“汉室衰微，若是此劫不过，则亡矣。”
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听得荀彧心头一紧，他觉得郭嘉说的有些太耸人听闻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此劫？奉孝认为这些黄巾贼可以覆灭我大汉？”
“并非单单是黄巾兵，”郭嘉依旧压低了声，“是这些起义军带起来的豪强，若是此时没有合适的臣子辅佐陛下，那士族怕是怎么救也救不回来的。”
这些话和当初萧荷与他说的有几分相似。荀彧垂眸，思忖。的确，如今豪强遍野，各自都有部曲，以镇压起义为名扩张势力也是极有可能的事。荀家毕竟是大姓，但他能为此做点什么呢？父辈遭了党锢，兄辈官衔皆不痛不痒，而自己，至今依旧在府里留着，顶着个名声与他人论世，究竟该如何能让汉室恢复从前兴荣的模样！
“荀先生不必顾虑，相信以荀先生之名，举为孝廉不成问题。”郭嘉看透了他的心思，点破道。
荀彧一愣，他抬眸看了郭嘉一眼，笑了笑，“正如她说，奉孝的确值得一见。不过有些事在外不便详述，今后若是奉孝想见荀某，直接来我府上便是，我会与下人说好，不拦你。”
只见郭嘉眼中一亮，嘴角也漫起了欣喜的笑容。这笑容很是纯净，虽然和这不羁的外表有些不称，不过确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他素来就敬仰荀彧，没想到此番做了些小动作后竟能出入荀府了。
“承蒙荀先生厚爱！”他险些都忘了道谢。
荀彧微微一笑，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道，“要谢就谢那个姑娘，她若是不说起你，你怕是要在这树下呆上一天。”
荀彧一提起萧荷，郭嘉便又来了兴致。只见他往方才“戏弄”了她的方向望去，眼神中不乏好奇。
“怎么，她就这么令你好奇？”荀彧伸出手往郭嘉的面前晃了晃，试图将他的目光收回。
“毕竟是荀先生心仪的姑娘，”郭嘉听话地转过头，“应当不是唐家人吧？”
一听到唐家人，荀彧的眉头又是一皱，“怎么这件事你也知道？荀家和唐家定亲的时候奉孝怕不是还未出生吧？”
郭嘉听了忽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将眼神撇开去，有些尴尬地挠挠耳根，道，“奉孝好奇为何荀先生还未有家室，便四处打听过……”
荀彧吃了一噤，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暗自讶异竟然会被一个人如此关注。
“其实注意荀先生的不止奉孝。”郭嘉抬头对荀彧笑了笑，试图缓解那些许的窘迫，“荀先生没发现吗，今日在这儿有多少姑娘家都暗里望着荀先生。”
“奉孝又不是姑娘。”荀彧嗤笑了一声，觉得却是无妨，“她们看荀某就看吧，荀某只把花送给倾心的姑娘。”
“先生就不怕唐家人找上那她？”
“奉孝怎对荀某的家事如此上心？”荀彧也是疑惑，“若是唐家人会找麻烦，那全由荀某来处理。奉孝啊，荀某倒是觉得，若是心里认定了一个人就该说出来，无需在意他人的目光。遮遮掩掩的，怕不是又要被别人送了芍药。”说着，他把从萧荷手里换下的芍药送回了郭嘉的手里，“送给奉孝心仪的女子吧，别和荀某抢了。”
郭嘉听出了他话里揶揄的意味，却也无话可说，只得傻笑几声接过了那朵自己随意摘下的芍药。虽然他知道送定情信物是男女之间常见的事，但他却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从荀彧的表现来看他大抵能窥见一二，又觉得很是有趣。“奉孝还是头一次见到荀先生生气的模样呢，听人说荀先生一向处变不惊，如一潭静水，心思全在深处。可事关那姑娘，静水也起了波澜。”
荀彧听后笑了一声，道，“等奉孝有了心上人，荀某就去给她送花。看看彼时奉孝是怒还是醋。”
“嘿嘿。”郭嘉完全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也自知说不过荀彧，只能干笑两声。
“好了，也与奉孝谈了许久，今日的正事还没做完呢。”荀彧整了整衣衫，准备离开。
“那奉孝择日再来府上拜谒！”郭嘉这次很识相地行了一礼，目送他离开。
荀彧心里也是苦笑，自己挑了个好日子，可是过程却一波三折。先是荀采，后是郭嘉，想诉个情真是难极了。不过听了方才郭嘉对萧荷的评述，他心里也觉得奇怪起来。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又会去当歌伎呢？
怀着种种疑问，荀彧又回到了方才送花的地方，可是却见不到萧荷的影子了。
他四处环顾了一番，都没发现那个身着白衣的佳人。
站在远处的阿衡见荀彧结束了和郭嘉的交谈，便快步走到他身边，道，“公子，方才巧玉和小的说，她和萧姑娘还是怕被人认出来，先行回府了。”
“这样啊……”只听荀彧的语气中难免失落。
他知道，萧荷提前回府应当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因为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生睿智郭奉孝 巧借芍药识荀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