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坦诚相见消隔阂 承君一诺敞心扉 “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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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荀彧看似如往常一般在房里夜读，心里却焦灼不堪。他回忆白天发生的事，总觉得不可能就这样没了下文。想起将芍药送进她手里的那一刹，他心头至今还有些激动。
“总得给些回音吧……”他拿着笔，却无心写字，只是盯着从香炉里飘出的袅袅烟气自言自语。
不过是过了片刻，他便觉得是过了一个时辰。这看似漫长的等待不禁开始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了。她难道不喜欢他吗？
搁了笔，他拨弄起香炉里的香，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香炉里头。他望着香炉的烟，忽然觉得这烟好似勾勒出了一个人影，一个他既觉得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影子。这时他又想起了平日阿衡和他说的那些道道，觉得自己这一阵没有错失什么机会，莫不是自己太过着急反而办了坏事？
“这样傻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去问个明白吧。”他拍案而起，收拾了一下衣裳，便推开了门。
怎料他刚一开门便发现那朝思暮想的人已站在了门口。
她见门忽然打开，立刻吃了一惊下意识便往后退去，怎知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身子便向后倒去。
荀彧也没想到门口有人，不过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拉。
萧荷一下便被拉进了怀里，双手不自觉地抱住了荀彧的背，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荀彧一愣，方才拉住她的右手不知往哪搁，便只好继续搭在她的手臂上。
萧荷嗅着他衣服上的香气，猛地回过神来，她立刻松了手，低下头捡起了什么东西。趁着夜色，看不清她早已红透了的双颊。“妾找荀公子有些事。”她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人。
荀彧循着她的手看去，发现她方才捡起的正是他送的那朵花。他索性拉起她的手，将她带进了房里，复又亲自关上了门。
听到门关上的那一声响，萧荷浑身一个激灵，她十分不安地绞着手指，愣愣地站在那儿，依旧是不敢看荀彧。
“先坐吧，慢慢说。”荀彧俯下身想要捕捉她的眼神，却被她闪过。
烛光衬着萧荷的脸，红极了。
她战战兢兢地入了座，将手中的芍药放到了眼前的几案上，低着头，道，“荀公子的美意，妾心领了……”
荀彧一听，觉得很是不对劲，他意识到这样的开头便是拒绝他的前兆，便立刻问道，“萧姑娘对荀某……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不，不是的，”萧荷一慌，她立刻抬起头来看着荀彧的双眼道，“妾很仰慕荀公子但是……但是……”说着，她又低下头去。
“但是为什么呢。”荀彧的语气复又变得柔和起来。
“妾……妾配不上！”她低着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吐出了这句话。
“因为这个吗。”荀彧却是忽然安下了心，“我从没觉得歌女或是家仆是很卑微的人，门第并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况且，你也不是普通的歌伎呀。堂姐告诉我，你觉得两个人最重要是两情相悦，那为何在自己身上却迟疑起来了呢？”
“不一样，这不一样……”萧荷只是摇着头，不愿听荀彧替她做的辩解。
“对，你的确不一样，”荀彧试图顺着她的话让她冷静下来，“有哪个歌女可以将天下看的如此透彻，能一眼认出眼前的贤才？”
“这、这些都是历史告诉妾的，都不是妾的。”怎料荀彧的这一席话恰巧触到了症结，萧荷脱口便将积压已久的心事吐露了出来。
说罢，她便知自己踏出了无法挽回的一步。
在她意料之中的，荀彧愣住了。
他反复琢磨着她刚才说的话，有些诧异地望着她，问道，“历史……告诉你的？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妾其实是一千多年以后的人，出了一次意外后便到了这里……”她的声音愈来愈轻，却又忽的像下了决心地加重了语气继而道，“所以妾才会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包括郭公子也是……因为妾从前读书的时候听说过他……妾并没有荀公子想象中的……那么聪慧……”
听罢，荀彧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眸思忖着，反复回忆着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这沉默不禁让萧荷有些害怕，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失去眼前的人，但是却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应当这样和盘托出。
因为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一点都不想欺瞒他。
怎料荀彧忽然展眉一笑，抬起头来注视着萧荷的双眸，道，“原来真如巧玉说的，萧姑娘是天上的仙女呀！”
“嗯？”萧荷一愣，心说可能是荀彧没理解她的意思，便急着想要再解释一遍。
不过荀彧打断了她，只听他说道，“我明白萧姑娘说的话，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姑娘能一眼看出奉孝的才华，不过我不相信你在今日遇到堂姐，或是你在今日遇到奉孝，都是你预先知道之事，包括之前在入了庭芳，应当也是预料之外之事吧？”
萧荷点点头。
“历史只会几载重大之事和重要之人，纵使萧姑娘知道了会有黄巾作乱，也算不出明日谁会见到自己吧？你今日的随机应变和平日对母亲的细心备至，怎就不是一个聪慧女子了？我觉得就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的女儿，也不及你。”
“可是……可是……”
“为什么……想要让我收回对你的情意呢？”荀彧的声音轻下来，疑惑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伤感，“别说什么千年后的人，就算你是千年前的人，我也喜欢，很喜欢。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忘不掉。”
萧荷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见眼前的男子鲜有地腼腆一笑，显得竟有些羞臊。
“可能萧姑娘会觉得我有些轻浮，但是事实即是如此，”荀彧稍许调整了下心态，也把积压了许久的情话娓娓道来，“那日在药房见到你，我便知自己失了神，你问我熏香，我只想予你我最偏爱的白芷。那两次回头，我一直记在心里，根本忘不掉。”
这炽烈的话语听得萧荷羞赧极了，她捧住自己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嗫嚅道，“荀公子不要再说了，太臊人了。妾听不惯。”
“那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回应呢。”他揽下她的手，紧紧握住，“在害怕着什么吗？”
萧荷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抬眸望了荀彧一眼，却又很快低下头来，道，“或许是吧……”
荀彧并没有回答什么，他只是温柔地望着她，静静地等着她将心事吐露出来。
萧荷会了他的意思，也知不好再搪塞，便继而道，“怕自己若是真的陷进去了，就无法抽身了。如今荀公子给的太过美好，失去的时候只会更加痛苦。”说罢，她抬起头来，对荀彧笑了一笑
从这笑里，荀彧却读出了些许伤感。他细想着她的话，忽地明白了什么。
“萧姑娘，可是有过喜欢的男子？”他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既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却又不肯接受那样的事实。
萧荷一愣，不禁暗自惊叹荀彧思维之敏捷，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感到有些释然，便继续毫无保留地说了下去：“的确有过一个人，让我念了他很久。”
闻言荀彧双眉倏地一紧，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不是这里人，”萧荷感受到了荀彧的紧张，忍不住笑了一声，“而且……他现在也和妾没有关系了。”说到这里，她见荀彧忍不住舒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可爱，她又是一笑，娓娓道，“妾很小的时候爹娘就过世了，妾就和祖父祖母住在乡下，当时很多小孩儿都嘲笑妾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那时候，妾整天都会为了这事躲在被子里哭。他是第一个帮妾的男孩子，从不在意别人说的话。我们经常在一起，他一直护着妾，有时候还会因为妾和别的小孩打起来。他还说过……等妾长大了就娶妾。”
荀彧看着眼前的女子回忆起往昔，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心里却觉得有些酸酸的。
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暗了下去，“后来他比妾先去了城里，等妾去那里找他的时候，大概是过了三年吧。妾一直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我们就像那些情侣一样，除了上床什么都做了。”说到这里，她又变得有些气恼，“我一心一意地对待他，不止一次与他提出结婚的想法，可是他却，他却直接娶了另一个女人，还将喜帖送到了我的手上。所以我算什么呢？我一个人痴心地念了他这么多年，结果他就说了句将我看做亲妹妹。”
谈起这些事情，萧荷难掩内心的悲哀与愤懑，她也不顾说出来的话对现在的人来说有多难懂，只是觉得有了个倾诉的口子，便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她觉得那个被蒙蔽了这么多年的自己实在是可笑至极，可也真是因此，加之在庭芳楼时见过的那些男子，令她并不敢再轻易地迈出一步。
荀彧静静地听着，听她宣泄着自己积压了许久的情绪。
“他曾经待我真的很好……可是，可是他还是……”萧荷的鼻尖有些酸涩，“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配不上你。”荀彧直接如是说道。
萧荷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陷入过去的她险些忘了面前还有一个男子正在倾听，她飞快地用手抹了抹眼角，努力掐出一抹笑，道，“方才妾有些激动了，荀公子……荀公子莫要见怪。”
“没事的。”他温柔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萧姑娘曾经有过这样的事。”
“所以妾并不敢……不敢再这么轻易地答应什么。”萧荷抿抿嘴，望向荀彧的眼神中有些歉意。
“我明白。”荀彧温柔地笑了，他听了萧荷的过往之后理解了她对自己为何总有些若即若离的态度，同时认为这并非她的拒绝，相反，这正是她需要他的地方。
萧荷逐渐平复了情绪，她忽而又有些担心自己说出这些会令荀彧觉得自己对他很不信任。可平心而论，她的确对荀彧有过小小的怀疑，因他实在太完美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夸赞他。
和他在一起，真的可以么？
“所以……”半晌，荀彧忽然开口道，“所以萧姑娘可以给荀某一个机会么？”
“嗯？”她一时未缓过神来。
“荀某想试试，走到萧姑娘的心里。”他微微侧头，用问询的目光看向萧荷，“荀某希望萧姑娘……能试着相信荀某一次。”
“妾没有不信荀公子。”她立刻辩白，可是她的疑虑却逃不过荀彧的眼睛。
“荀某能坐过来吗？”他笑着指了指萧荷的身边。
她有些木然地点点头，看着他缓缓起身来到了自己的身侧。
他慢慢地坐下，握住了她的手。他掌心很暖，这暖意似乎直透心灵。
“荀某不是妄下承诺的人，若是荀某将来背弃萧姑娘，萧姑娘就将此事告诉堂姐，告诉天下人，说荀家出了个背信弃义的男人。只要萧姑娘肯接纳荀某，荀某一定会许萧姑娘一个将来。”他低头望向萧荷的双眸，眼神里是无比的认真与温柔。
这样的眼神是萧荷从未见过的，哪怕她在酒楼里听了那么多甜言蜜语，都不曾见过如此令人安心的目光。虽说在现在这个时代背弃一个女子算不得什么，可愿以声名作保，这承诺已是足够重了。
她只觉得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化了。她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此时此刻就是如此真实地在她的身边，令人踏实。
荀彧的身子微微一颤，他不曾想到萧荷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他亦十分欣喜，这或许是最好的答复了吧。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即将睡去的小孩儿一般。
她的侧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他身上的香气是那么浓郁，那么令人着迷。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笑望着他的双眸，道，“妾相信荀公子。”
荀彧展眉，终于了却了心中的大事。他拾起几案上的芍药，别在了她的发髻边。
“我以后可以叫你‘荷儿’么？”
“随荀公子喜欢便是。”
“公子公子的，多生疏。”
“文若。”她轻轻地唤出这二字，竟发现这称呼竟如他一般温暖。
夜已深了，萧荷自知不能久留，虽有不舍，还是离开了。
她走后，荀彧久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又关上房门。他知道这才是迈出了第一步，若想与她在一起，父母的首肯便是第一难题。此时他便体会到身为世家子弟的弊处了，虽说自己不在意这些，但他知道爹娘并非如此。况且有舆论在外，娶一个曾经的歌女，更是难上加难了。
翌日。
“娘，今日天色不错，不如文若陪娘去院子里走走吧。”一早，荀彧便找到了王夫人。
萧荷见了他，脸旋即一红。不过好在她站在王夫人身后，并未被发现。
“今日怎这么早来见为娘呀。”王夫人觉得有些意外，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笑道，“果然是风和日丽，那就与你散散步。”接着，她便交代萧荷留在房里候着，自己披上坎肩便和儿子往院子里去了。
“说吧，是有什么事想和娘说吗？”王夫人忽然停住脚步，早已看穿了荀彧的想法。
“文若也是瞒不过母亲。”荀彧也停下脚步，对母亲腼腆地笑了笑，道，“文若有了喜欢的姑娘，想娶她为妻。”
“嗯？”王夫人有一瞬的惊诧，旋即又平静下来，只见她叹了口气，问道，“你说的，是小荷吧？”
“母亲怎会知道？”这回换荀彧惊讶了。
“臭小子，你有什么事瞒得过你娘？”王夫人狠狠地捏了捏荀彧的手臂，“从你第一天带着她出现在我面前时起，为娘就看出来了！”
“那母亲的意思是……”荀彧脸上虽有些挂不住，却还是不免有些期待。
“她的确挺不错的，只是她到底是哪里人？”
“她的来历甚是特殊，文若不便详述。”荀彧知道言语的分寸，但也不愿欺瞒母亲，“不过愿母亲相信文若，她绝非粗鄙之人，也非农家女子，虽非世家大族，但通音律，晓世事，恭让有节，不输世家女子。”
“嗯……”荀母若有所思，她回忆起萧荷与她在一起时的表现，也觉得荀彧说的不无道理，“她的确知晓音律，对为娘也照顾有加，比其他侍女是要好一些，至于世事，我可说不定。”
“昨日在河畔遇到了荀采堂姐，堂姐也对她很是赞赏。”荀彧谈起心里这人，眼里都闪着光。
“荀采？那可了不得，”王夫人一愣，“能和女荀对上话儿，倒也是厉害了。还有呢，你继续夸，我听着。”
“她有知人之智，昨日还向文若介绍了一为有才之人切磋见地，再者……”正欲说下去，他见母亲只是直直地盯着他，忽然没了声儿。
“你看看你，说起她便得意忘形了，”王夫人揶揄了一句，转头思忖了起来，只听她喃喃，“为娘相信你的眼光，也看得出小荷不是便宜之人，纳为妾室绝无问题，可若是当妻室，恐怕……”
“文若只愿娶萧姑娘一人，不存在妻妾之说。”
闻言王夫人点了点荀彧的脑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小荷终究只是荀家的婢女，如何服众？”
“她当婢女，是出于对荀家的感激，说不愿白白受了恩惠。”
“哦？”王夫人一愣，显得有些意外。
“此事公达也知道，母亲也可以去问问公达对她的看法。”荀彧对此充满了自信。
“别搬你侄子出来了，”王夫人摆了摆手，她看着志在必得的儿子，也不忍心毁了他的心情，不过有些事依旧需要提点提点，“文若，此为人生大事，若是娶错了人，将来的问题绝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既然小荷出身并不低贱，又如此知书达理，为娘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纵然为娘没有异议，你还需要解决两件事，一为唐氏，二，为你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坦诚相见消隔阂 承君一诺敞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