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秉烛夜谈相试探 上巳踏青遇荀采 “出其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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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荷和巧玉很快便融入了荀家，荀家不论主人或是仆人，都是一团和气。虽然老爷脾气倔，但只要不做错事儿，对待下人还算是和善的。
萧荷和夫人的关系也是愈来愈好，夫人时常讲起荀家从前的模样，讲到有趣之处二人便笑得欢愉。至于萧荷，则是讲讲自己家乡的事，有时也唱唱歌跳跳舞，引得夫人啧啧称赞。
不过萧荷当过歌女的事儿，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
三月，春暖花开。荀府的几株桃花也傍着春意闹上枝头，粉嫩的色彩不免得让人心生情意。
荀家尚未婚娶的人已经不多了，多是些适龄的丫鬟家丁，荀彧作为这府里唯一还是单身的主子，每每看向院里的春色，心头总会有些躁动不安。
今年的情绪，却是最为热烈。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吟咏起那嫁娶之诗，荀彧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起一个身影。他走出门去，看着那几株桃树，不禁开始想象心头那人身着红妆，出现在荀府门口的模样。
“公子，别看啦。”阿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公子的脸也和桃花一样红啦！”
“真的？”荀彧转过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嘲道，“让阿衡见了我思春的样子，真是失礼了。”
“能见到公子思春，也是头一回哩。”
“连你也开始嘲笑我了，”荀彧笑着摇摇头，脸上的燥热渐渐散去，“说吧，什么事？”
“好事，公子，”阿衡咧开嘴，一副替荀彧高兴的模样，“再过几天便是上巳踏青，夫人说还去那城郊的河边，让小的来通知公子，先行准备准备。”
上巳节，是为人们前往河畔洗濯不净的节日，不过除了修禊、祓禊，很多青年男女都在此日结伴出游，或是寻得佳偶。正如那诗里唱的：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
荀彧自然是懂了阿衡为何说这是好事，他心里虽然有些期盼，但也难免有些惴惴。
是夜，荀彧悄悄地让阿衡把萧荷带了过来。
推开门，依旧是那熟悉的白芷香。
阿衡很快便退了出去，剩那二人相视而坐。
“萧姑娘，你来荀府也有一两个月了，过得可还好？”荀彧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先客套一番。
“过得很好，夫人很亲切。”萧荷高兴地笑着，却不敢直视荀彧的双眼。
“再过几天便是上巳节，一起出游踏青吧。”
“上巳节？”萧荷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我们家乡没有这个节日。”
“就是……”荀彧一时语塞，他是万没有想到萧荷不知此节日，只得先解释道，“就是去河边，拿着兰草，洗除不净。萧姑娘家乡既然没有，那便与我们去看看吧，很热闹。”
至于男女之间送芍药诉情，他却是没说。
“我……我很想去，可是我怕……”萧荷忽然低下头来，“我怕被人认出来。”
“没事的，届时荀府的丫鬟都会着自己的衣裳出去，萧姑娘与她们在一起，不会被认出来的。若是真遇到了什么人，交给荀某来处理便是了。”荀彧笑得温柔，这一席话说的萧荷心头暖意盎然。
“谢公子……”萧荷的声音轻轻的。
“萧姑娘，你我之间，就无需如此客套了。”荀彧也轻声道。
“这怎么行，公子是主，奴婢是仆，若是没了尊卑之礼，老爷会怪罪的。”
“见了我爹自然是要守礼，不过私下里，就不要这么生疏了。”荀彧言语间淡淡的，他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和萧荷交谈的时候隔着一层纱，可能是因为这所谓的身份之别，但好似又是因为别的。
只见萧荷脸一红，却是没了话儿。她好似从荀彧的话里听出了些情意，但是却不敢确信，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他。
明黄的烛光轻轻摇曳着，气氛显得有些暧昧。
二人就如此对坐着，未言语。
末了，还是荀彧忍不住发了话，“萧姑娘，荀某最近遇到了些难事，希望萧姑娘能指点一二。”
“荀公子请说。”萧荷收起脸上的红晕，深吸口气，心说荀彧莫不是又要问她什么天下事。
“荀某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怎料荀彧提得却是这事儿，他直直地望着萧荷的双眼，嘴角笑意淡淡，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人儿，“但是荀某不知她的心意。不知萧姑娘能否告诉荀某，一个姑娘若是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模样？”
“这……”萧荷一时语塞，她立刻将目光从荀彧身上挪开去，有些无措地望着地面。
荀彧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萧荷。
“姑娘脾性不同，表现也就不同。”末了，萧荷轻声嗫嚅道，“若是像巧玉这样活泼的姑娘，应当是会直接说出来。”
“那若是萧姑娘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呢？”
“我？”萧荷一愣，她对上荀彧的双眸，只觉得脸上忽然就热了起来，“我，我不知道。”
荀彧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添了几分笃定。他是个聪明人，对情事也不含糊。他确信了萧荷对自己有些意思，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愿面对。
萧荷也知道自己喜欢荀彧，但是却不知这是源于感激还是别的。而她听闻荀彧说有了喜欢的姑娘，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一瞬的失落，紧接着，便是“那个姑娘应当是我吧”这样的想法。
从荀彧的房中离开时，萧荷的脸上依旧是烫烫的。她甚至记不起荀彧最后一句对她说了什么，只记得荀彧望着她的眼神和那氤氲的香气。
她感到内心的暖意无法抑制地漫了开来，不论怎样提醒自己是个穿越来的人，脑海里却总是浮现着荀彧的音容笑貌。
这感觉，就是在现代时候对着那吉利，也不曾如此强烈。
“定是因为春天来了。”她回到房里，抚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说服自己。
随后几天，每当荀彧去见母亲时，萧荷都会有意避开。因她发现自己只要一闻到那香气，脸上就会不自觉地烧起来。
上巳节，风和日丽。
荀府的家丁丫鬟都穿上了自己的衣裳，循着每年都会走的路，兴高采烈地往城郊走去。荀彧和荀攸都在身上别了兰草，也不骑马，和下人们走在一起。而萧荷则静静地走在王夫人身边，时不时朝四周张望一下，一是看看外头的风景，二是留意会否有曾经的熟面孔认出她来。
初春的风轻抚着萧荷的脸，只感觉暖意融融的。不过她心里也觉得很是奇怪，听闻这城外依旧起义频发，这城里却依旧是平日的模样。
不过也不能说是平日的模样，毕竟自从她来了颍川，只出过两次门。
待他们到了河边，见那儿早已聚了很多人，有世家大族，也有平民百姓。姑娘们多聚在河边戏水，年轻的小伙子们或是站在岸边远望，或是走到心仪的姑娘身边，结伴而游。不过对于荀家陈家这样的大族而言，他们出行在外相当于现代的公众人物，多少会受人瞩目。
荀彧大概是最受人关注的了，不仅仅是受名士或是寒士的关注，很多姑娘家也都憧憬着这位荀公子。
长相俊美，谈吐儒雅，名门之后，学识渊博……所有赞誉之词好似全都能套在他头上，当然最重要的莫过于他迟迟未婚。若是搁在现代，像荀彧这样的男子，肯定也是很多姑娘追捧的对象吧？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荀攸站在荀彧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河边看去，意料之中地发现他望着萧荷，便忍不住幽幽吟出两句诗。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荀彧欣然地对上话，“缟衣萧氏，聊乐我员。公达，你就不要再嘲笑我了，我就不信你与夫人当年没这样的情愫。”
“别说，还真没有。”荀攸笑道，“公达与夫人当年可是直截了当，从不拖泥带水。”
“我怎就拖泥带水了？”荀彧一愣，语气中掺杂着些许质问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阿衡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衡！”荀彧的脸上有些挂不住，“阿衡你自己的事还没定呢，便来嘲笑我了？”
“小的不敢。”阿衡试着收回脸上的笑意，但嘴角依旧扭得厉害。
“堂弟？”正交谈，却从荀彧的身后传来了一句轻唤。
荀彧转过身，正见一妇人站在他身后，他立刻便认出了她。“堂姐，今日你也来了啊。”
他口中的堂姐是为荀采，字女荀，是为其叔父荀淑的女儿。只见荀采掩口笑道，“小时候我们不也每年来这里吗，我怎就不能来了？你倒是一点没变，这一身的香气，还佩着兰草，真是远远地就能闻到。”
“堂姐却是变了，”荀彧笑笑，“可是因为嫁了人，变得比以前文静多了？”
“好啊你，”荀采嗔了一句，“我们这辈现在就你没有家室，还好意思嘀咕姐姐？你看看公达的小儿都能写字了，你自己也不着急？唐家人的事我也听说了，趁他们没后悔，你还不赶紧找个好姑娘娶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荀彧难以招架，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荀采，只是在那儿傻笑。心说姐姐从心里依旧是没什么变化。
“婶婶，叔叔他啊，还真有喜欢的姑娘，就是不知为何一直耗着，公达看着都心急。”怎料荀攸忽然凑上前去，轻声对荀采说道。
虽说荀攸压低了声音，不过荀彧依旧是听得清楚。他一把拦住了荀攸，试图对荀采解释道，“堂姐，此事文若自己处理就好，公达这是瞎操心。”
“你有了心上人？不是那唐家小姐吧？”荀采却是来了兴致。
“自然不是了，荀夫人，公子中意的姑娘就在那儿，可比唐小姐好多啦！”阿衡看热闹不嫌事大，索性也掺了一脚。
荀采顺着阿衡示意的方向看去，望见了萧荷。她也不顾堂弟阻拦，便朝着河畔走去。
只留着荀彧在后面，没好气地看着阿衡和荀攸。
其实荀采在荀家也算个风云人物，虽说是女子，但是自小聪慧机敏，性子也是心直口快，经常和兄弟姐妹们辩得不可开交。不过一年前嫁给了阴瑜，如今看来变得温婉了许多。但荀彧依旧是担心荀采见了萧荷会出什么事，替他表明心意倒是其次，若是吵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看你们做的好事，”荀彧有些担忧地望着荀采远去的方向，喃喃，“我本就打算今日与萧姑娘表明心意，你看看你们搅和的。”
而萧荷这边，却是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向她走来。她和巧玉只是在河边走着，有时玩玩水，有时歇歇脚，并不敢表现得太过显眼。
她心里头的弦一直绷着，不敢放松。
荀采在她身后叫住她，她索性被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荀采见萧荷貌美却很是陌生，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萧荷见到荀采，心说自己完全不认识此人，为何会找上门来？不过见荀采容貌端庄，身着丝质深衣，便知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子。于是她便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民女姓萧名荷。”
“萧氏？”荀采思忖，眼神里有些疑惑，“可是兰陵萧氏？颍阴可没有萧氏人家啊。”
“并不是，民女只是普通女子而已。”
荀采复又打量了一番，觉得还是可疑。“你可知道荀家？”
闻言萧荷一愣，她全然不知眼前的人究竟想知道些什么，不过毕竟之前在庭芳待了这么久，待人接物多少也有点底气，便面不改色回答道，“在颍川，自然是知道荀家的。”
“那你可曾听说过荀彧荀文若？”荀采便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听说过。”萧荷也不敢多说。
站在一旁的巧玉眼看事态蹊跷，便悄悄地退到一边，伸长脖子往荀彧的方向望去。当她见荀彧也望向这里，便小步跑了过去，想问个明白。
荀彧见巧玉来了，心里的悬石似是放下了一些。
“荀公子，姐姐好像遇到了些麻烦……”
“那是我的堂姐。”荀彧有些尴尬地抿抿嘴，“她们都说了什么？”
“她……她直接问姐姐是谁，认不认识你……”
“别担心，荀夫人只是试探试探萧姑娘，没事的。”阿衡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巧玉，让她放心。
巧玉将信将疑地看了阿衡一眼，依旧是有些担忧，她又观望了一阵儿，便又小步跑回了萧荷身边。
可当她回去后，却发现那二人谈话的氛围完全变了个样儿。
只听荀采这么说着，“你说一定要两情相悦，那你又将父母之命置于何地？”
原来她们二人从荀彧聊到了世家子弟，又从世家子弟谈到了世家的婚事。萧荷一路都被荀采带着走，不禁暗自惊叹其思维之快。
“父母自然是要孝敬的，但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有权决定。”萧荷笑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外人的命令嫁给不爱之人，若是实在无法违抗，我就逃跑。”
“你也真是好大胆，”荀采却显得很是高兴，“那又是怎样的男子值得你违抗父母之命？”
“我……”萧荷一顿，她脑海里立刻便浮现出一个身影，她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荀家人，便依着脑海中的人影描述道，“大概是……沉稳大度，学识渊博的吧……当然要对我好，最主要，还是要待我专一。”
在荀采面前，萧荷感觉只有回答问题的份儿。不过这些日子那些心事在心里压得太久，实在是需要稍许吐露一下。“反正是陌生人，循着荀彧的模样说也没关系吧。”萧荷心里念叨着。
只见荀采眼前一亮，满意地笑道，“那你觉得文若如何？”
听她称呼荀彧为“文若”，萧荷忽然一惊，她有些诧异地望着荀采。
“文若他自小便是个专一的人，他那熏香，薰了不知多少年了都不换个味儿。”荀采见萧荷依旧疑惑，终于解释道，“我是文若的堂姐，荀采。我和文若小时候便玩在一起，直到叔父还乡时才分开，彼此熟络得很。”
“见、见过荀夫人。”萧荷一下便乱了方寸。她只觉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暗暗懊悔自己竟说了这些话。
“好了姐姐，别难为她了。”正当萧荷心头惴惴时，荀彧适时地走到了她们的跟前。他轻轻捅了捅荀采，将她带到了一边，不知轻声嘀咕了些什么。
只见他俩说完话，荀采便不再提方才的事了，她只是又走到萧荷跟前，拉起她的手道，“很少能遇到与我所想如此相似的姑娘，希望今后还有机会与萧姑娘相谈。”说罢，荀彧便带着她往远处去了。
萧荷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抚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她觉得可以不再提心吊胆时，另一个人却正向她走来。
其实从荀彧在河畔出现开始，就有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当然，他起初只是关注着荀家公子，却未想到萧荷撞进了他的视野。
“姑娘，这芍药是荀先生交代我送给你的。”忽然，一个样貌甚是年轻的少年手执一朵芍药站在了萧荷的跟前。
萧荷打量了一下这位少年，见他明眸若星，鼻梁高挺，长得很是俊俏，只是这衣裳拖拖踏踏的，头发也显得有些杂乱。此时他拿着花，称着这不羁的形象，显得有些不自然。
“你是……”萧荷的言语中有些防备，并未立刻收下那花。
“在下姓郭，名嘉，字奉孝。”只听那少年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秉烛夜谈相试探 上巳踏青遇荀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