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对坐相谈情渐生 愿为奴婢留荀府 “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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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荷被荀彧一语点破身份，一时惊慌地说不出话来。她有些害怕地望向荀彧，脑海中一片空白。
荀彧未想过萧荷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不觉也有些乱了方寸，扯开话题道，“萧姑娘应当还不认识在下。在下姓荀名彧字文若，荀家第五子。”
“这我们知道，”巧玉忽然抢过话头，“公子身上这么香，我们一下便认出来了。”
荀彧礼貌地笑笑，心头略微缓了缓，柔声安抚起萧荷，“萧姑娘不必惊慌，荀某并无贬低萧姑娘之意。若是萧姑娘不愿说，荀某便不会多问。”
“荀公子，”萧荷垂下眼帘，轻声道，“荀家，应当与陈家很熟络吧……”
“熟络。”荀彧笑道，“那买走你的陈公子是个纨绔子弟，我们都知道。”
萧荷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援助的意味，心头仿佛出现了一点光明。她抬起头，对上那一对澄澈似水的双眸，恳求道，“荀公子有什么要问的，萧荷知无不答，但求公子不要将我在这儿的事告诉陈家人。”
“那是自然，”荀彧展眉一笑，眸底尽是温存，“庭芳楼那里，荀某也不会去说，萧姑娘大可放心。”
萧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热。她拖着病躯下了榻，又一次跪在了荀彧的面前，“萧荷拜谢荀公子！荀公子相救之恩，萧荷无以为报！”
荀彧吃了一愣，他未想到仅仅是这样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感激至此。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快起来吧，萧姑娘对荀某不必多礼。”
萧荷慢慢地起了身，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慢慢地挪到几案边，邀荀彧在她对面坐下，“不知荀公子想问什么？”她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荀某想问，为何萧姑娘身居酒楼，却知天下将乱？”
“这酒楼里，不缺的便是消息了，每日听那些酒客说东道西，萧荷对外面的事儿自然就知道了。至于这天下大势，简单的预测倒是不难。如今宦官专权，豪强遍野，苦的是百姓。被压迫的久了，自然会乱。”萧荷的语气淡淡的，不似往日在酒楼里对着客人强露出笑脸。因她知道，从前在酒楼里，那些客人比起听她的那些道道，更想得到她的身体，而现在面前的翩翩公子，却是真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说的那些话里，多少掺杂了自己读过的历史罢了。
“那萧姑娘觉得，这暴乱，将持续多久？”
萧荷沉吟片刻，道，“容萧荷直说，这场动乱，只是群雄割据的开始而已。”
荀彧双眉一紧，静待对面的人说下去。
“即使党锢将解，即使宦官不再专横，这天下的豪强军阀，并不是一道诏令就能驯服的。黄巾起义正是他们打着平乱之旗号而行分裂之实的极佳借口，如今这火已经烧起来了，纵使皇帝幡然悔悟，也晚了。”萧荷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仿佛自己完全不是当世之人。
她这置身事外的态度也令荀彧有些诧异，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反复品着刚才她说的话，觉得萧荷其人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些话，绝不是一个歌伎能说出来的。”荀彧凝视着她的眸子，依旧微笑着，却猜不透这笑容的含义，“不知萧姑娘在入庭芳楼之前，究竟是何人？”
萧荷的表情一下便僵住了，她还未想过该如何交代自己的身世。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还是胡乱编个地方搪塞过去？
“还没看出来吗，姐姐是仙女！”巧玉见萧荷为难，立刻开口道，“你见过长得这么美，又懂这么多的女子吗！”
萧荷刚想叫住巧玉，却听荀彧先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巧玉姑娘说的极是。荀某也觉得，萧姑娘，当是仙女下凡。”话到后来，他的目光复又停在了萧荷的双眸之上。
这一对视看的萧荷双颊竟有些燥热。她有些羞意地低下头去，不做声。
荀彧见她脸蛋微红，平添了几分可爱，心头不觉一颤。
香炉里青烟袅袅，飘到了二人之间，更添朦胧。
“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姐姐身子还没好呢！”巧玉见二人沉默不语，便插了句话。
“啊，”荀彧幡然，他立刻离座行礼道，“方才听萧姑娘所言，荀某受益匪浅。还请萧姑娘好生歇息，来日再与荀某畅谈如何？”
“妾身的命是荀家救的，荀公子有什么吩咐，只要力所能及，萧荷绝不推辞。”萧荷垂下眼帘，不敢直视荀彧的双眸。她在巧玉的搀扶下起了身，复又躺回了榻上。
荀彧复又朝萧荷行了一礼，安静地离开了。
但那清雅的香气，却依旧在那房内，久久不散。
“这荀公子，可真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呀。”巧玉跪坐在地上，趴在榻边，一脸俏皮地望着萧荷。
“怎么，巧玉可是春心萌动了？”
“嘻嘻，巧玉还小哩，”巧玉一脸的鬼机灵，“倒是姐姐，被荀公子一看就羞红了脸！”
“你瞎说什么呢！”萧荷撑起身子，伸手想往巧玉肩上捶去。
巧玉灵巧地躲开，接着便站了起来，学着荀彧的语气，道，“荀某也觉得，萧姑娘，当是仙女下凡！”
萧荷一听这话，想到方才那人的音容，又不觉红了脸。
巧玉见此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还嫌萧荷不够臊，补了一句，“我看呐，那荀公子看姐姐的时候，也是含情脉脉呢！”
“巧玉！”萧荷嗔了一句，脸却早已飞红，这红润的面庞看着根本不像是个带病之身。
“姐姐还别不信，巧玉敢说姐姐病好之前，那荀公子定要常来探望，嘴上说着什么论天下，其实就是想看姐姐哩！”巧玉边说着边踱到了几案旁，见那香炉冒着烟，伸手在上面挥了挥，打着烟气玩儿，“那首诗怎么唱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姐姐不也经常唱吗，怎么自己不知道呢！”
“荀公子确是君子，我倒不是淑女。”萧荷也看着香炉上的烟被打散复又聚拢，心里空落落的，“当了这歌舞女子，怎配得上这大家公子呢。”
巧玉一听却不乐意了，她撅起嘴，很认真地望向萧荷，道，“姐姐是当过歌舞女子，这又怎么啦？当初那卫子夫不也是公主家一个歌女吗！”
“好好好，巧玉说得对。”萧荷自知说不过她，便服了软。不过她细细想着，觉得古往今来不循着门第的千古佳话还真是不少，自己也不必太过看中这歌舞伎的身份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怔，莫非自己真的是对那荀彧动了心？
“可是只见过两次呀。”她在心头小声嘀咕着，双颊滚烫。她从前是不信所谓一见钟情的，但如今看来，她对荀彧那淡淡的好感，的确是自第一次见面便留下的。
房里香气氤氲，好似那人一直在旁。
而荀彧，自他与萧荷谈过之后，心便好像便被那西厢房牵住了。他回到房里，却经常走出门去，抬眸望向西边，半晌才又回到房中。
他很清楚自己心头在挂念什么，但也有些忐忑。
阿衡进来给他送饭，见主子坐立不安，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公子若是真的喜欢，那就让萧姑娘留下来呗。”阿衡将饭菜端到案上，抱着托盘对荀彧说道。
“说什么呢。”荀彧一愣，也不敢承认。
“公子别瞒了，小的看公子坐立不安的，还常常看向西边，可不是想着萧姑娘吗。”阿衡言语中倒是认真，“萧姑娘是真的漂亮，公子看上她小的觉得是件美事。”
闻言荀彧俊秀的脸上忽然也染上了一层红晕。他撇过脸去，抿抿嘴，“她说病好了就走，我这么留她太过唐突。”
“公子这就不对了，小的知道，这追姑娘呀，公子得主动些，想留就留呗，直接和萧姑娘说现在外头乱的很，留在荀府最安全。她答应那便最好，不答应，大不了公子失落一阵子。公子现在犹豫，那是肯定留不住的。”
“阿衡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道道？”荀彧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阿衡，觉得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却也有些道理。
阿衡腼腆地笑笑，“小的和公子不一样，出门都是往市井里去，听到的都是百姓的家常事儿。听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不过听人说呀，这最明白的是情事，最糊涂的也是情事。”
“没想到阿衡也是一肚子学问，荀家果然是人才济济呀。”荀彧笑道，他端起碗，望着桌上的菜，忽的想到了什么，便叫住正欲离开的阿衡，“阿衡，去年腌制的蜜饯还有多少？”
“正好能吃到今年桃子熟了。”
“那你送些去萧姑娘那里，那风寒药苦的很。”
阿衡听后一笑，高高兴兴地领命出去了。
是夜，月色似是被昨夜的雨洗净一般，清明如银盘。时值初春，空气里依旧有些寒意。
荀彧披上坎肩走出门去，不是赏那月色，也不是去那西厢房，而是向荀攸的房间走去。
“叔叔不知所谓何事？”荀攸未想荀彧会面色有些严肃地出现在他房门口。
“公达，你还记得白天问我，这起义会维持多久吗？”
“当然记得，叔叔不是说应当静观其变，不要好高骛远么。”荀攸笑道。
“那个问题我又想了想，”荀彧抿抿嘴，沉吟片刻，道，“如果我说，这起义堪比当年陈胜吴广，将开启楚汉之争，公达认为如何？”
荀攸当然明白这所谓楚汉之争所指为何事，也知道这是在暗喻汉将如秦朝般覆灭。他神色显得很是凝重，但却不知如何否认，“那这楚是谁，汉又是谁呢？难道士族已经不能阻止了吗？”
“不止一个楚，不止一个汉。如今大权皆在豪强只手，他们都有部曲，分裂朝廷只差一个理由而已。”荀彧淡淡道。
“这么说，的确是有道理……但是真的会这样吗？朝廷解除党锢，召回原来的臣子，这天下不见得就会乱得四分五裂。”
“公达，先不提这个，”荀彧方才紧锁的双眉有些舒展，他抬头望向荀攸，嘴角略微有些扬起，“其实我之前也觉得，这起义并不会用多久便能镇压。不过听了刚才那套说辞，我觉得很是值得深思。”
荀攸一时有些不解，微微蹙眉。
“刚才那些话，是一个姑娘告诉我的。公达觉得，能说出这话的姑娘，会是怎样的女子？”
“姑娘？”荀攸双眉一挑，诧异溢于言表，“能说出这话的人，绝不简单。是陈家姑娘，还是钟家姑娘？”
“是你想见的，芷菡姑娘。”荀彧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荀攸一惊。
接着荀彧便将萧荷如何出现在荀府门口，自己如何收留她，他们今日又进行了怎样的交谈告诉了荀攸。末了，他补了一句，“我想留她在荀府，公达认为如何？”
“若是萧姑娘同意，那自然是可以，不过……该以何种名义收留呢？”荀攸有些顾虑，不过除了他口上问的，他更好奇为何叔叔想收留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姑娘。
“萧姑娘无依无靠，如今又逢战事，荀家见她孤苦无依，又受了风寒，便想救人于水火，行仁爱之心。”荀彧说着，用试探的眼神看向荀攸。
荀攸读着叔叔的眼神，从那闪烁的目光里读出了些许心虚。他垂下眼帘，一笑，复又抬起头来，回答，“这个理由当然可以。”而在心里，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姑娘究竟为何能让一向沉稳的荀彧生了怯意。
荀彧见荀攸没有异议，心头似是放下了一块巨石。方才进门时脸上那一抹严峻很快便烟消云散了。荀攸读着叔叔的表情，心里好似猜出了几分。
荀攸心中的揣测在见到萧荷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翌日午后，荀彧带着荀攸去了西厢房。
荀攸见到萧荷的一刹那也觉得有些恍惚，他立刻侧目望向站在一旁的叔叔，见他唇角扬起，很是欢欣，平日淡泊的目光此刻满是光彩，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萧荷见荀彧带了个陌生面孔，一下子有些紧张。她见荀攸较为年长，心说许是荀彧的兄长，便立刻离席，双腿一曲想要跪下。
荀彧见状立刻扶住了她，“萧姑娘身子还未痊愈，不必多礼，这是荀某的侄子，萧姑娘不必惊慌。”
侄子？萧荷有些诧异地看着荀攸，一时还未算清那辈分。
荀攸笑道，“在下荀攸，字公达，见过萧姑娘。”
荀攸？萧荷记得自己听起过这个名字，便站在那里，细细思索着。
巧玉见萧荷站在他们跟前不说话，立刻拽了拽她的衣袖，顺便将她的神儿也拽了回来。
荀家叔侄也不在意她刚才在思忖些什么，直接邀她入座，开门见山地谈起他们的目的。
“萧姑娘，此番我与公达前来是想帮你……”荀彧坐在萧荷的对面，他此刻正觉得心口惴惴，有些不知如何措辞。
荀攸看出荀彧方寸有些乱，便将话接了下去，道，“萧姑娘，公达已经知道你就是芷菡姑娘了。但公达与叔叔并无贬低姑娘的意思，相反，听闻姑娘无家可归，去徐州又很是危险，所以我们想留二位姑娘在荀府避避风头。”
听了这话，萧荷还没什么回应，便听站在她身后的巧玉笑出了声。
“不知巧玉姑娘笑什么？”
巧玉双眼滴溜溜地一转，有些好笑地望向荀彧，道，“想留姐姐在荀府，怕不是因为可怜姐姐吧！”
荀彧吃了一噤，目光立刻扫向别处。
而荀攸依旧十分淡定，他瞥了叔叔一眼，回应道，“我们并非心怀恻隐，而是欣赏萧姑娘的才华，认为有如此大智的姑娘不该混迹于浊世，我们相留，行的是仁义与惜才。”
“嘻嘻嘻，随你们怎么说！”巧玉自是不会理睬那些文绉绉的论调，她有些不满地朝荀彧做了个鬼脸，眼神里好似在质问他为什么还得找个帮手来替他说。
荀彧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便知趣地笑笑，抬眸直视萧荷的双眼，问，“不知萧姑娘意下如何？”
“我……”萧荷的目光在叔侄二人间穿梭，双唇不住地颤抖着，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的好意。这样的善意对于萧荷来说，太过突然，也太过巨大，能让她留宿便是救命之举，还要收留她，这大概是她穿越过来之后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她不禁想起刚穿越来时被梅嫂收留，不过这次和当初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看着美色让她做生意，而如今荀府明知她身份卑微却依旧愿意伸出援手，很难让人心生戒备。她此刻犹豫，在于不知如何报答。
但荀彧看她面露难色，觉得是她在怀疑，心头一揪，觉得有些紧张。“萧姑娘……不愿？”
“不是，”萧荷见荀彧面带问询，一时不敢对上他的眼神，立刻低下头来，“不是不愿，是……是不敢。荀府能让萧荷留宿对萧荷来说已是大恩大德，现在让妾身留下，实在是不知何以为报……”话到后来，她的语气中有些哽咽。
“不用报答。”荀彧脱口而出。
萧荷猛地抬起头，睁着微微湿热的眼看向对面的公子，眼神接触的一刹却又挪开去。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稍许平静了下心，低声道，“荀家不怕被外人知道收养了个歌女吗？”
“像萧姑娘这样的歌女，荀家乐意收留，不怕被人说道。”荀攸道。
“但是人言可畏。”萧荷的语气有些担忧，“毕竟荀家一向不去那歌舞烟花之地，留我这个歌女，总会被议论。况且……我还坑了陈家人。”
“这点萧姑娘大可放心，”荀攸望了一眼荀彧，双人会意地顿了顿首，且听荀攸继续道，“只要萧姑娘不出门去，便没人知道你在荀家。如今知道你们在荀府的，也就只有我们和阿衡，知道你是芷菡的，只有我和叔叔。”
萧荷又一次含着眼泪抬起头来，她怔怔地端坐在那，双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末了，她索性站起身来，郑重地跪伏在荀彧和荀攸的面前，道，“荀府对萧荷恩重如山，萧荷愿作荀府家婢，以报荀家收留救命之恩！”
“家婢？”荀彧站起身来，语气中有些诧异，“萧姑娘不必如此啊，荀府完全可以照顾萧姑娘周全。”
“希望荀公子能遂了妾身的愿。萧荷自小便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做人不能白吃白喝，若是荀公子不许，不久妾身便会觉得于心有愧，再难留于荀府。”
“萧姑娘能有这心思，公达很是佩服，”荀攸抬手拦住了想要发话的荀彧，“公达也觉得萧姑娘此举最为高明。不过荀府没有家伎，不知萧姑娘能否承受那些脏活累活？”
“这点荀公子大可放心，妾身小时候吃过苦，不怕这些。”萧荷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那……萧姑娘不如就去……”
“去照顾我母亲吧。”荀彧忽然打断道，“正好先前照顾她的丫头走了，母亲正愁没人陪她呢，她会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坐相谈情渐生 愿为奴婢留荀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