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公达府上遇阿骛 诛杀宦官惹闹剧 ...
-
灵帝既薨，长子刘辩即位。不久，蹇硕被诛，何进执政。
然而宫中宦官势力仍在，何进引以为患，想方设法想要将其诛灭。另一边，他广征天下人才，也令久受党锢之苦的士人得以入京。其中，荀攸被征召为黄门侍郎，荀爽也被迎荐为侍中，何颙等名士自不必说。
朝廷似乎慢慢地迎来了些许生机，四海之士终得以为朝廷出谋划策。
然而，何进一心想要诛杀宦官，袁绍更主张将所有宦官全部诛灭，这令宫中黄门无不提心吊胆，纷纷向太后求助。太后等人多收宦官贿赂，又有三五亲信，竟自发保护起他们，令何进无从下手。
袁绍心生一计，提议何进下令四方豪杰领兵向太后兵谏，未曾想何进竟点头答允，即刻下令让并州牧董卓前往雒阳。
此令一出，四海震动。而朝中百官们，多有震惊者。
“本初你这是在做什么！”曹操即刻找到袁绍，言辞间多有惊异，“董卓是什么人，你这分明是引狼入室！赶快让大将军撤去成命！”
“你慌什么，不兵谏，太后根本意识不到事态之严重！”
“我看是你不知这事态之严重！”曹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董卓统领的军队都是虎狼之师，若是进了雒阳谁人是他的对手！你这是把生杀大权送给了董卓！”
袁绍一愣，如梦初醒一般，却又将信将疑，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事到如今或许还有办法，”曹操垂眸思忖，“若是不能拦着董卓，那就在他来时趁他车马劳顿及时斩杀他，否则你还是赶快离开雒阳吧！”
不待袁绍回复，曹操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径直离开了。
袁绍看着老友离去的背影，稍稍眯了眯眼，竟觉得曹操是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己。“董卓算得什么，不过是个匹夫。”他小声自言自语道，“我看怕不是你曹孟德害怕被我抢了功去。”
听闻董卓要入京时，荀彧正携萧荷前去拜访刚来雒阳的荀攸。
“这大将军怎么会做如此糊涂的事。”荀彧眉头一锁，心中不免隐忧。
荀攸自是懂何进此举意味着什么，不过他尚未把事情看得十分严重，只听他道，“董卓的确兵强马壮，野心自不用说，不过其来朝廷尚受各方掣肘，如今雒阳征辟了多人，又有何进掌权，并不见得就无计可施。”
萧荷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未过多久，萧荷见叔侄二人好似谈起更深的国事，便识趣地起身到屋外去了。
荀攸的官舍并不比荀彧的大多少，只是所携家眷不多，看着比荀彧那儿便宽敞得多了。
荀攸前些日子纳了个偏房唤作阿骛，此行也与正室许氏一同来了。那阿骛也不过二八年岁，圆圆的脸蛋尚留着些稚气，那一对杏眸里好似常有光彩闪烁着，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此时阿骛正伺候了许氏回房歇息，见萧荷走出了门来，便朝她挥了挥手，甜甜地笑了。
萧荷被她这么一笑，心里也不自觉地明亮了几分。她走上前去，忍不住关切道，“这几日在雒阳可还习惯么？”
“除了这屋子小了些，其他的都与颍阴差不多！”阿骛说着，嘴角还挂着笑，“只是许夫人刚怀了身孕，我得帮着留心些，就不曾出过门去。”
闻言萧荷的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转而提醒自己切不能在他人面前失礼，便立刻恢复了神色道，“你也是费心了。”
阿骛不知是不是见到了萧荷神色的变化，马上扯开话去，问道，“这雒阳有什么地方好玩么！阿骛想去看看！”
“我也很少出门去的，还是觉得颍阴好些。而且……近些日子还是不要出门去吧。”萧荷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阿骛，“若是要出去，就让公达与你一起。”
阿骛的笑容只消失了片刻，她顺着萧荷的目光往屋里瞥了一眼，立刻会了意，便又甜甜地笑了，还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荷只觉得看着阿骛笑，心里就很明朗，也无怪乎荀攸会纳她为妾室。她虽然对男子纳妾持否定态度——即使她现在也只是个妾——但是她对被纳入房中的妾却从不敌对。她与阿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荀攸送着他叔叔从房里走了出来。
萧荷似是被阿骛感染了一般，脸上也不住地挂着笑，直到回了家里，嘴角依旧微微上扬。
“夫人在想什么美事呢，怎从公达那儿回来就一直笑？”荀彧见夫人很少露出这样的欢欣，便微微侧过头，忍不住端详起来。
“许是受了阿骛的影响吧，那丫头笑起来着实可爱。”萧荷对上荀彧的双眸，见他也笑意盈盈，总觉得他接下来又该说些肉麻的情话，便收住了笑容，转而道，“虽然公达说的不无道理，可妾觉得还是应当早做准备离开雒阳。”
荀彧正想说两句“阿骛远远不及夫人”之类的话，却听夫人谈及此事，脸上的笑容便也收将了起来。
“妾知道的虽不细，但是……董卓并非善类。”萧荷努力回想着从前对这一时期的了解，想要尽力举出理由，然而她在现代时并非熟读历史之人，并不记得董卓会遇上奔逃出京的少帝与陈留王，只知道董卓入京后为非作歹，终成三国乱世的引子。
不过荀彧对她的话没有半点怀疑。他沉思片刻，便望着夫人点了点头。
只是离开雒阳后该去往何处呢？颍阴也并非是个万全之地。之后的几日，荀彧常在房中与夫人讨论这一问题，可迟迟得不出个结果。
然而朝中形势远比他们想象中变得迅速。约十日后，荀彧正在少府办公，忽然间一群披坚执锐的兵士将少府团团围住，荀彧细辨他们的装束，认出此乃宫中禁卫。
“捉拿宦官！”只听为首之人大喝一声，众人立刻冲入官署，根本不顾礼法，直接将府中官员悉数捉住。
荀彧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禁卫架着运出了少府，那些兵士只在荀彧面上望了一望，便将他放下，让他与同样被架出来的官员呆在府外由人看着，自己又冲进府去捉人。
只见少府署内不论官员还是扈从，全部都被拎了出来。正当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只见两个禁卫手执长矛对准了一个文吏打扮之人大喝道，“祸乱朝纲！今日我便宰了你这阉人！”
“冤枉啊大人！冤枉！”那小吏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面容白净，此刻正害怕地瘫倒在地上，“小的不是宦官，真不是！”
“怎么不是！成年男子哪有不长胡子的！”只见那禁卫举起长矛便向他刺去。
那小吏“哎哟”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所幸躲开了攻击。只是那长矛刺中了他的衣衫，他这一滚，只听撕拉一声衣服破了个大口子。那人急中生智，趁第二矛尚未刺下，立刻解了裤子往下一脱。
空气登时寂静了片刻。在场众人纷纷侧过头去，有的伸手掩住了双目，不忍直视。
“小人真不是宦官！”
“滚！”禁卫怒喝一声，不去理会地上的人，又跑进了官署里。
小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吓得一身冷汗，甚至忘了及时穿上裤子。直至有人大声咳嗽了两声，他才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收拾好衣装，连连向各位赔不是。
而其他被禁卫当作宦官的扈从官员见此，也纷纷解了衣裳验明正身，令在场的众人实在是……
荀彧站在人群中摸了摸上唇新长出的胡须，不由得长长地舒了口气。
“宫中禁卫为何在此闹事！”官员中有人高声质问道。
“吾等奉袁大人命令诛杀宦官，一个都不能留下，诸位大人，得罪了！”
“岂能如此乱来！少府署何时藏着宦官！”
“太后遣散宦官，谁知有没有阉人躲在这里，大将军被杀之仇吾等不能不报！”
“大将军被杀了？”众人一片哗然。
原来不过一个时辰前，宦官张让等假借议事为由将何进引入宫中，直接斩于宫门。袁绍闻讯后立刻集结禁军将整个皇宫团团围住，下令击杀所有宦官。
不知是从宫中逃出的宦官太多还是有人放了风声，宫外的官署也全部成了搜捕宦官之地。看这架势，怕是官廨和宴游之地都会被当作宦官逃窜之所。
想到这里，荀彧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一个慌张的人影飞也似地窜进了荀彧的官舍。
“砰！”那人猛地关上门，引得阿衡上来一探究竟。
“郭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阿衡看着倚在门边喘气的郭嘉，有些疑惑。
“多有冒犯，多有冒犯。此地先借我躲避片刻。”
还不及阿衡继续问，门外立刻传来了跑步声，那声音里还混着甲胄碰撞的铿铿之音，想来是些兵士。
“开门！捉阉人！”随即，官舍外便传来了叫喊，更有拍门声间杂其中。
郭嘉一个激灵，他抬眼看了看阿衡，见他一脸干干净净的，立刻大呼不好。
“快把荀老爷叫来，快！哎哟！”怎料郭嘉方才一时慌乱忘了带上门闩，这门即刻被踹开，三五兵士立刻涌入。
那几人见了阿衡和郭嘉，不由分说便拿起武器想刺，口上还说着，“好啊这里还藏着两个！”
郭嘉抓着阿衡就往里跑，阿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几人拿着戈矛想削自己，本能地找地方逃窜。
响动声将屋内的人全部引了出来，荀绲见此混乱的景象正想发作，不料萧荷先一步挡在了那些官兵的面前。
“你们受何人指示胆敢擅创此地！”区别于平日，萧荷话语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一瞬便稳住了局面。
那几个兵士看清了面前是个女子，刚收下去的嚣张又反了出来，叫嚷道，“袁大人有令，宦官十恶不赦祸乱朝纲，应全部击杀！”
“此地何来宦官！”萧荷丝毫不惧，依旧以一人挡在手执戈矛的兵士面前。
“那两人可不就是么！”其中一人嗤了一声，用矛指着阿衡和郭嘉，想要越过萧荷往前刺去。
“笑话！”这短促的二字喝住了他，“郭公子乃你们袁校尉座上宾客，你们若敢伤了他，如何向袁校尉交代？阿衡乃我们荀家男丁，你们动他一根指头便是与我们荀家作对，敢问袁校尉可有此意？”
一时静默，那三五个闯进来的兵士只是举着戈矛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却依旧没有退下的意思。
“奉孝，你与他们说说你在袁校尉府上都见过些什么。”
萧荷并未转身，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温不火，却令人觉得满是压迫。郭嘉双肩抖索了一下，将那日与荀彧赴宴之时所见所闻悉数说出，那些前来与荀彧结交的人名也一个个地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一提前些日子袁绍特地来府上看望荀彧之事。
那些人见郭嘉说的如此之细，甚至连袁绍当日穿着都记得，不由得开始相信萧荷的话。他们复又看向阿衡，只见此时荀绲已经站在了阿衡的身侧，心说这老人应当是得罪不起的，便收起了戈矛，拱手说了句“得罪”，离开了。
萧荷望着洞开的大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转过身，见到依旧没有缓过神来的阿衡和郭嘉，微微一笑，道，“好了，没事了。”接着她又望见荀绲，连忙行礼，方才的凌厉转刻便不见了。
郭嘉听着自己心跳如鼓——大多是被吓的，和阿衡二人连忙向萧荷和荀绲道谢。天知道他怎么半路成了被追杀的目标，而理由仅仅是没长胡子而已。
荀绲微微点头，径自回了屋，阿衡被巧玉搀去了角落里缓缓神，郭嘉被萧荷引去了屋檐下歇息。喘气间，萧荷还为他端了碗茶压压惊。
“我看你平日伶牙俐齿的，今天怎么慌成这样？”萧荷讪笑。
“这不同，这不同，”郭嘉边喝着茶，边摇着头，脸上已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们见了奉孝就追，根本不让奉孝说话。”
“我看你日后用墨在脸上画些胡子再出门吧。”
“萧夫人现在就不要说笑了，奉孝可是差点没了命啊。”郭嘉苦笑着，心说这回当真是被女子救了性命，不是小儿还是什么呢！他转而想起方才萧荷的从容应对，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佩。
“趁早离开雒阳吧，这里并非久留之地。矫枉过正，真是笑话！”
郭嘉抬眼看了看萧荷，见她秀眉微蹙，唇角微收，应是对袁绍此举的不满，由是心说她此刻对局势应当已然洞悉，就想开口问上几句。
正当此时，只见荀彧匆匆赶回了家里。他见萧荷站在房门外，立刻小跑上前关切道，“家中可闹了什么事？”
萧荷笑着朝郭嘉努了努嘴，道，“有个小伙子被官兵追杀着就跑进来了。”
荀彧见了郭嘉，并未着急着行礼，只是细看了看他白净的脸，回想起方才在少府的一幕幕闹剧，大惊失色道，“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说着，还把萧荷护到了身后。
郭嘉没想到荀彧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轻声道，“没，没啊……奉孝还要多谢萧夫人……”
“真没有？”荀彧皱着眉头，依旧是有些怀疑的神色。
“真没有！萧夫人说退了那些兵士，奉孝什么都没做！”郭嘉感受到了与刚才一样的压迫感，立刻大呼道。
“你做什么呢。”萧荷在身后捅了捅荀彧，觉得丈夫如此有些失礼。
见此荀彧收起了呼之欲出的怒气，回头看了看夫人埋怨的眼神，又看着郭嘉无辜的神情，立定，行了一礼道，“方才多有得罪。”
“没事，不敢。荀先生应当也是见了什么才会如此，萧夫人也不要生气。”郭嘉小心翼翼地安抚了一下，心说此地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未多说几句就离开了。
“说吧，你刚才怎么回事啊。”萧荷将丈夫拉进房里，问道。
“夫人还是不要问了吧。”他的面色有些难堪。
“瞧你这脸色，见到了什么东西？”
荀彧听罢连连摆手，让她不要再问。接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叹了一声，“幸好长了一些。”
袁绍诛杀宦官一时闹得满城风雨。以致都城内的年轻男子好几日都不敢出门，少帝刘辩及陈留王刘协更是被挟持出宫，不知所踪。
八月，正当百官试图寻找年轻的皇帝时，却见董卓携着皇帝与陈留王，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雒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公达府上遇阿骛 诛杀宦官惹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