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萧荷意欲伸援手 上呈辞表遇何进 “荀公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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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鸢，你说……我是不是从前将萧夫人想的太坏了？”唐媛哭哭啼啼地回到房里，擦干眼泪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起萧荷。她此刻连称呼都改了，心说萧荷竟肯在危难之中拉她一把，或许比她心中想的要好许多。
茹鸢给唐媛端上水，抿抿嘴道，“恕奴婢直言，她应当并非真心。”
“不会吧……她，她还想替我擦眼泪，还说会劝劝文若的……”唐媛吸了吸鼻子，第一次对茹鸢的话产生了质疑。
“小姐，你莫要被她骗了呀！”茹鸢轻轻啧了一声，解释道，“当时老爷夫人都在场，她若是执意要将小姐赶走，不就显得心胸狭窄的很了吗？面上与小姐说劝劝公子，不过是哄哄老爷夫人罢了。我看刚才阿衡就被叫去守着门，她和公子躲在房里不知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在劝公子早些将小姐赶走！”
唐媛听罢又吃了一吓，身子开始不住地抖了起来。可她此时依旧不愿相信萧荷能心机深沉到如此地步，毕竟她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应当是真诚的吧。
“小姐，奴婢何时骗过你了！若是小姐不信，择日去问问她会不会真将小姐留下来便是了。奴婢平生最讨厌就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小姐可不要上她的当了。”
唐媛对于萧荷的好感就好比在寒风中点蜡烛，眼看着点起来了便又被风吹灭，一次次地，最后只剩下几缕烟飘着。
她此刻既希望又绝望，心里想着大抵这荀家是呆不住了。但是茹鸢依旧在身旁说着好听的，说是只要继续抓着老爷夫人的心，荀彧也就奈何不得。
只是还有一件事茹鸢未与唐媛说，那便是之前与陈公子的密谋。起初陈公子听闻事情泡汤不免恼火，不过好在当初请人的钱财多是唐媛出的，他也没急着跳脚将信直接送给荀彧。茹鸢又书信与他几次，连哄带骗地让陈公子稍许歇了火，以待日后继续行事。
次日，唐媛正摇摆不定着要不要去找萧荷，正见萧荷先找上了门来。
萧荷依旧依着礼数朝唐媛行礼，看的唐媛是又惊又怕。
“茹鸢你先出去吧。”萧荷不曾回头看向茹鸢，只是如是说道。
茹鸢心里“咯噔”一下，只是她也不知萧荷今日来所谓何事，也不好在唐媛耳边“指点”，便只是暗地里瞪了萧荷一眼，悻悻地退了出去。
唐媛诚惶诚恐地请她在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不知萧夫人今次来……”
“妾来看看唐夫人，还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你说，你说。”唐媛小心地抬眼看了看她，努力想读她的神情。
“唐夫人一心想留在荀家是么？”萧荷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我……我没地方去了。”唐媛看不懂她的神色，听她语气也是不温不火，心里觉得害怕，便也只能实话实说，“唐家没人了……若是被赶出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哪怕不再是夫人也想要留下来么？”
唐媛愣住，她怯怯地看着萧荷，旋即垂眸做思忖状，半晌，回道，“只要能留下来……我把这位子让给你便是。”
萧荷只觉呼吸一窒，一瞬又有些后悔前来看望唐媛。“要这位子还需得你让的么？”她心下不自觉地便这么说道。
不过当下她并未发作，只是深吸口气继续问道，“那若是荀家愿意资助唐夫人……”
“你们当真还是想让我走么！”唐媛打断了萧荷的话，心想着昨日茹鸢说得果然没错，对眼前的女子便又有些愤恨起来，“我真的愿意改，真的……！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你非要我走不可……”
“唐夫人，现在要你走的不是妾，是文若。”萧荷一字一顿道，“妾不管唐夫人是否在老爷面前说妾的坏话，至少文若现在觉得是唐夫人害的家里关系不洽，加之孝廉之事令他觉得蒙羞，所以才想让夫人离开。”
“你不是说要劝他……他不是最听你的话了么！”
“唐夫人，妾今日来本是想帮你，既然你还是如此猜忌妾，那权当妾没有来过吧。”萧荷心中有些不快，说罢她意欲起身离开。
唐媛则是一愣，下意识地便拦住她，怯生生问道，“你当真……想帮我？”
“妾能理解唐夫人的感受，所以心存恻隐，想要稍许帮唐夫人一把。文若已让妾不要再插手此事，若是唐夫人不信，那妾便没有援助的必要了。”萧荷微微正色，语气不容质疑。
唐媛见此立刻便信了，可还是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因为我离开了，对你最有好处不是么……”
有时候人最不愿听的便是真话，因为揭去那些装饰后，真话往往格外刺耳。只见萧荷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似是被这真话刺痛了，不过心下愈发确定了唐夫人心思单纯的想法。
“是啊，妾就能代替唐夫人当上文若的正室，妾求之不得。”萧荷见此便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把真实想法，更确切地说，是他人眼中的，她的真实想法抖露给唐媛，接着，只听她又道，“不瞒唐夫人，妾的出身比唐夫人差得多，因此更知道离开荀家的后果。”
这话不由得让唐媛想起了萧荷的倡伎之身，又想起了自己曾买刺客想掳走萧荷之事，心中不免一慌。她心虚地低下头去，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衫。
萧荷见她有些发抖，心中觉得是唐媛在害怕被赶走之后的生活，便又道，“如今并非治世，离开荀家可能会遭遇更多不测，所以妾实在忍不下心。”
唐媛怯怯地抬起头，轻声问道，“那我应当……怎么做……”
“妾并不能完全保证唐夫人能留下来，因为文若对此事态度坚决。而且留下来后，或许就不再是妻室了，若是唐夫人介意，那妾还是劝唐夫人再寻个好人家。”萧荷先将前提摆出，见唐媛只沉默着点头，继而道，“其一，唐夫人切不要再将老爷与夫人当作挡箭牌。老爷与夫人心善，却不能如此利用，文若此时已当唐夫人你是想用父辈来压制他，只会令他心生厌烦。”
这于茹鸢给唐媛制定的纲领完全相反，不由得让唐媛心生疑惑。只见她眉头微皱，不解之状已然表露在脸上。
然而萧荷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继续道，“其二，妾且不论唐夫人是否在老爷面前嚼舌根，总之现在不能再让文若觉得夫人还在搬弄是非。”
“我、我没有……”
“其三，妾见茹鸢也已到了适龄，雒阳达官贵人不少，就是他们的随从都有光彩，替她说门亲事着实不错。”萧荷将最后一点说完，终是尽了此来的目的。
不过，这最后一点在唐媛看来分明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只见她眉目一挑，问道，“这与茹鸢有什么关系么？”
萧荷也以惊诧之色回应她，“难道与茹鸢没有关系么？”
唐媛只觉得背后一凛，心说莫不是她在暗指勾结刺客一事？
“可茹鸢已跟了我这么久……”
“唐夫人若是缺人侍奉了，荀家还能替你寻一个。不过还是先保全自己比较重要吧。”
萧荷话至此，接着便打算离开，怎知唐媛马上叫住了她。
“其实我也有些话想与萧夫人说。”唐媛微微低着头，谨小慎微的模样与从前判若两人，加之她如今穿的素，首饰也不及从前那般华丽，配上一张姣好的面容还是颇有些温婉女子的意味的。
萧荷并不推脱，复又坐正了身子，静待她发话。
“也是第一次这么与你说话……”唐媛坐在那儿支支吾吾的总觉得不好开口，想了半天才从一句，“从前我对你可能不太好”开始。她的话破破碎碎的，不过还算能听懂。简言之便是再三赔不是，又说些对荀彧的仰慕类类。
萧荷听她这么说着，更确信唐媛其人并不恶毒，不过完全冰释前嫌倒也未必，萧荷现在想帮她，也只是出于怜悯而已。
萧荷离开前，不忘对唐媛叮嘱了一句，“唐夫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要总听一个人说的话。”
她走出屋子，先是看见候在一旁的茹鸢正死死地盯着她，接着便是巧玉迎面跑了上来问东问西。她复又回头看了看被茹鸢关上的房门，不禁有些喟叹。
分明是最好的年华，能再寻个好人家也未可知，为何只一心抓着这必然无望的希望呢。
再说荀彧，自他知晓自己的孝廉是唐夫人“要来”的之后，心里便明白这官自己是断然做不下去了。只是昨日忙着哄萧荷，暂且将这怒气压进了心里，夜半时分躺在榻上再度想起，便又是一肚子火。
他赶早入了官署，写罢辞表，趁着递交的功夫摘了官帽，解了印绶，褪下官服，准备直接离开。
与他同在少府任职的官员听闻荀彧要走，一边表示不解，一边表示惋惜，皆个个上前劝说。荀彧上表时陈述的理由为“念家中良田无人耕作，意欲归家”，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推辞之语。
荀彧自然是不会将真实缘由抖露给相识不久的同僚，他想方设法用别的话语解释着，心里只想快些从这地方出去。
然而从前上表时宛如石沉大海，今朝一封辞表上去，立刻就有人找了上来。
来者身长七尺有余，面色黝黑，扬眉圆目，唇下腮上胡须浓密，好似后世人们贴在门上的尉迟敬德。
荀彧认得他，作揖道，“见过大将军。”
这大将军便是何进，他此次专程来到少府便是来找荀彧的，手里还把着他的辞表。
他见荀彧已身着常服，立刻抿抿嘴，长叹一声，“荀公你这是做什么！”说着，便又将荀彧带进了屋内，屏退了左右，将荀彧的辞表递还与他。
“这……”荀彧拿着被退回的辞表，有些不解。
“荀公可是觉得在这雒阳过得不舒坦？还是觉得这六百石官职太小了？”何进抬眼看着荀彧，问道。
荀彧被何进这么一称呼只觉得周身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看辞表，又看向何进，解释道，“荀某承蒙恩泽得来雒阳，怎会有不知足的道理。此番辞官只是因家中缘故。”
“这又是什么道理！”何进啧了一声，“素闻荀公有王佐之才，怎能因私事废了公事？倘若荀公想念家中良田，我何某可派人前去帮着耕作，若是令尊令堂有什么要求，何某也可派人照顾。只是这辞表，圣上是不准的。”
何进口中说是皇帝，或许也是他自己的意思。荀彧正想着再说几句，便又听何进继而说道，“何某也知荀公对这类事不齿，只是荀公若是走了，这官位迟迟无人相继，怕是还要缴纳一笔钱财才妥当。”
荀彧那句“什么？”正要说出口，就又被何进接下来的一番话堵了回去，“荀公，其实何某也知道，如今这朝廷里不君不臣，卖官鬻爵仿佛市肆，因此更需要荀公这样的人来匡扶不是么！这些年来朝廷举荐之人根本不堪大用，前些年颍阳的姚家孝廉刚来不过一月便作奸犯科入了狱去，向荀公这样的人才着实是愈来愈少了！”
一听到这孝廉，荀彧便觉得头大了一圈，他心说着按着何进的说法自己当真就是因私废公了，可将实情告诉何进难道便是妥当的么？于是便委婉道，“不瞒大将军，荀某这孝廉……怕是名不副实，自认难堪这守宫令，因此才辞去的。”
“荀公又在说些什么漂亮话！你的孝廉若是名不副实，那还有谁可得？”何进全然不知荀彧的意思，只觉得他又在推脱，于是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道，“何某实则还需要荀公的帮助，实在不愿荀公就此离了雒阳。何某与袁校尉早已探讨多次，要诛那宦官。”
这话一出口就直接把荀彧拉下水，荀彧只觉浑身一寒，立刻制止道，“大将军，此地不便议事，还是罢了吧。”
“怎不便了？荀公莫不是怕了！”何进眉头一皱，那对圆目愈发的圆了，“袁校尉总与何某举荐荀公，难道荀公不敢的么！颍川如此多的人才，唯有你们荀氏，还有陈氏钟氏为世人所推崇，待时机到了，我们还需得你推荐才是！”
荀彧只怕何进愈说愈多，自己愈发难以脱身，便道，“大将军着实谬赞了，这守宫令荀某不辞了便是。”
荀彧倒不是想置身事外，只是他明白自己的主张远不如何进及袁绍那般极端。何进口口声声说要诛那宦官，也就是蹇硕之党，并非完全出于皇帝的考虑。宦官伏诛则外戚独大，而朝廷里又缺人才，会发展成如何根本无从预测。更何况，何进其人并不被荀彧所看好。
何进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少府，留荀彧又换上了官府，戴上了官帽，继续做着守宫令。
傍晚，荀彧踏着夕阳回了家，见萧荷早已候在那里。
“妾还以为你会换身衣裳早些回来呢。”萧荷掩嘴笑道。
而荀彧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他将白日发生之事都与夫人说了，心中还是郁郁。
“你已被牵扯进来，这着实不好办。若是事后东窗事发，你辞官被说成畏罪潜逃，那问题就更大了。”萧荷替他换了衣裳，边这么说着。
“东窗事发？”荀彧眨了眨眼，稍许想了想，大抵明白了这词的意思。只是他听夫人这么说，不得不担忧起来。
“那你现在准备如何？”
“能如何，感念唐夫人恩德，留在任上。”荀彧越这么说着，心里越堵得慌。
“那若是能尽绵薄之力了，还要辞官？”萧荷捏了捏丈夫的脸，“到那时你或许会更犹豫。如今朝中之势你也明白，大将军说的也没错，你如此关键，又岂能退却呢。这口气不如先憋着，等万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辞官也不迟。”
被她这么一说，荀彧仿佛寻得一丝慰藉，心中郁结也被解开了一些。他欣慰地看着萧荷，又问，“那依夫人看，何进此举会成功么。”
“听你方才与妾说的，妾就知道你不看好他。既然如此，他又怎会成功呢？”
“巧言令色。”荀彧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总难免高兴了些许。
“何进不过屠户，论胆识谋略比袁校尉不过。此时欲将宦官连根拔起太过急功近利，况且何皇后总有宦官亲信，怕是会重蹈窦武之覆辙。”萧荷近乎一字不差地将荀彧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令他喜不自胜，立刻拉起夫人的手拍了又拍。
可以说荀彧哄萧荷有一套，萧荷哄荀彧也有一套。前者是给予安全感，后者则是予以鼓励与理解。
只是在唐夫人的事上荀彧的立场始终比萧荷坚定。在萧荷将与唐夫人的谈话告诉荀彧后，他虽觉得夫人主张逐了茹鸢留下唐媛不无道理，但依旧觉得萧荷是太过心软。
或许是萧荷太过仁慈吧，不过她并非无条件地容纳了唐媛。若是唐媛不理会她所提出的那三点，那她便也只能作壁上观。真正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实则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萧荷意欲伸援手 上呈辞表遇何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