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孝廉事发欲逐妻 荀绲执意护唐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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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荀绲质问萧荷之后，这个好不容易才入了荀家的儿媳也逐渐发现了公公婆婆对她态度的变化，当然，也看到了他们对唐夫人的同情。
她从前一直以为只要丈夫站在她这边，一切交给他来处理便不会有任何差池，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日间她常取几粒红豆摆在案前，一粒当作自己，一粒当作丈夫，剩下的便是公公，婆婆与唐夫人。她比划着这几粒豆子的位置，摆来摆去只看出自己现在不得公公的欢喜，虽然荀彧始终是向着他的，可唐媛得的毕竟是老一辈的荫蔽。
人们似乎总是同情弱者的，在他们落魄乞怜时，有时候甚至会忘却他们曾经得势时的所作所为。
她没有办法，除却后悔前段时间没有比唐媛花更多时间在公婆身上，还得比从前更恭顺地孝敬公婆。她也开始叫巧玉去抓些药来滋补滋补，却还需要算着家中吃穿用度后让巧玉少抓一些。至于那些书卷，她是逐渐没心思看了，有时会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小腹，心里只是担忧。
她并未将自己如今的处境与唐媛联系在一起，因她觉得荀绲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而她也确实很想与荀彧生个孩子。
只是她极少将这些事告诉荀彧，每当他一回家，她依旧是笑脸相迎。
而荀彧也有他自己的心思。他并未将那日父亲与他的谈话告诉萧荷，只是压在心里，权衡了几日。
待他想明白了，便趁着沐日将唐媛叫来了自己跟前。
唐媛这阵子极少与荀彧接触，她依旧是惧怕他的，对于他暂且让她留在荀家，她已然不敢放心地认为是荀彧对她有意思。这次她一被荀彧叫去，短短的几步路上便趔趄了好几次。
她见了丈夫，立刻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行礼。
“唐夫人，”荀彧的声音不温不火，“这几日来你照顾我爹娘也是费心了。”
唐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他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好的坏的都有，令她愈发惴惴不安。
“只是你我夫妻情分已尽，荀某又无才无德，你还是先回唐家，再择个好夫婿吧。”荀彧说这话时，双眼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丝毫的闪躲。
仿佛一声惊雷重重地击在了唐媛的心里。她的眼眶中立刻涌现出了泪光，她不停地摇着头，轻声念叨，“不要……我不要走……我改，我都会改……”
“若是回了唐家有什么难处，荀家也会资助一些。”荀彧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往常最不愿看的泪眼。
见他下定了决心，唐媛立刻瘫软在地。她匍匐了一阵跪在地上，额头牢牢地贴着地板，哽咽道，“从前都是妾的不是，都是妾不好……求你了文若，求求你……妾，妾没地方去了，送去、送去家中的书信……也没人回……没有人了……”
茹鸢也紧跟着唐媛跪在荀彧面前，她的忧惧之中混着些惊讶，她不曾想到荀彧竟会如此果决。
“唐夫人，荀家并非你久留之地。”荀彧叹了口气，劝说自己不能动了恻隐，然而在如此劝说之时，心里早已觉得她们很是可怜。
“文若……”唐媛哭着抬起头，眼泪扑簌簌地顺着双颊流了下来，“妾真的无处可去了，文若，文若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让妾、让妾留下来……妾真的都会改，你愿怎么对妾，都可以……”
“可你还年轻，比起在荀家这样过了后半辈子，不如去别家过上更好的生活。”他终是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敢看眼前的泪人。
“不、不行……没有人会要我的……没有……”唐媛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文若，大家都说你心善，你就可怜可怜妾……让妾留下来吧……妾不会再去招惹萧夫人……她可以使唤妾……求你了……如果、如果妾还做什么不好的事……你就让妾走……”
她的话逐渐被哭声所淹没，而荀彧则是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唐媛的脾性，见她现在如此也知是情真意切。可她偏偏从前跋扈无礼，出言不逊，并非荀家送能容之人。
只是现在她似乎变得恭顺，变得体贴长辈，处处知理守节，变成了一个荀家所能容纳之人。
正当荀彧开始变得犹豫不决之时，茹鸢的几句话却直接让他做出了选择。
原是茹鸢看荀彧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心里揣测他是不愿多言，决心想要赶唐媛走，她便索性破釜沉舟，力争道，“公子莫要忘了小姐对公子的恩情，寻常待人尚不能忘恩负义，更何况还是夫妻！”
“恩情？”荀彧凝眉，并未听懂。
“没有小姐，公子现在就不会在雒阳！现在公子吃着朝廷的俸禄，住着官舍，却要把帮他得到孝廉的夫人赶走，这难道就是君子所为么！”
“你说什么？”荀彧眯起眼，脸上立马变得很不好看。
唐媛见他又露出了阴沉的表情，想要回头制止茹鸢，可却已经晚了。
“公子的孝廉是小姐写信给司空争取来的，现在的官职也是，上任时候的‘修宫费’也是司空代缴的。”
这句话给荀彧一记迎头猛击。他站在那里呆愣了几秒，忽而睁大了双眼，额上显出了青筋。
“放肆！”他怒吼一声，香炉中升起的烟雾忽然打了个折，似也是吓了一跳。
地上二人登时惊住。
“我荀彧何时需要一个女人来取得孝廉！”他忍不住指着唐媛，手微微颤抖着，“你给我马上离开荀家，我不愿再看到你！”
“文若，文若……”唐媛慌张地摇着头，“妾没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要上前抓住夫君的衣角，却被他狠狠地撇开。
在灶边准备吃食的萧荷听闻房中传来一声怒喝，立刻歇了手上的事去屋中查看，却见唐媛哭着喊着匍匐在荀彧的脚边，嘴里呜呜咽咽的听不真切。而荀彧满面通红，往日澄澈的双眸已经瞪出了血丝，正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她忽然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她起先并不知道荀彧会在今日让唐媛离开，如今一见这情形似乎是懂了，可二人为何会闹到这般田地？
“你让她说，我无法启齿！”荀彧依旧震怒。
“我没有……不是，不是这样……”唐媛此刻竟将萧荷当作了救命稻草，她又爬到萧荷的跟前，抓住了她的衣角，不停地摇着头，“我只是，只是和叔叔说文若，文若一直没当上孝廉……我没有……没有问他要……”
唐媛的双眼此刻已经哭得通红，她的眼神在哀求着，让萧荷看着心中不由得一颤。
“萧夫人……以前是我不对，我改……以后你可以打我，骂我……只要让我留下来……”她断断续续地乞求着，“唐家已经没人了……我没地方去……没了……求求你……”
她此刻的话语立刻击中了萧荷的内心。五年前，她与巧玉便如此这般跪在堂前，面对着怒发冲冠的荀绲，以及将要被赶出荀家的命运。
此时唐媛的心境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刹那间，她对唐媛的不满一时无处可寻，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同情。
“唐夫人……”萧荷柔声唤着，在身上寻着手帕，想要替她擦眼泪。
“夫人你不要可怜她！”荀彧有些生气地制止道，“她在老爷夫人面前说你的不是，如此离间家庭之人怎能留得！”
萧荷的手停住了，她有些惊异地看了看荀彧，又低头看了看唐媛。她也了解唐媛的脾气，往日她皆是指着自己鼻子斥责自己，生怕被骂那人听不到。况且这背后说人的事，难道荀绲和王夫人看不清么？
“我没有……我没有……”唐媛见萧荷心软，便愈发紧紧地拽住她的衣衫，“你可以去问老爷夫人……我真的没有……”
“你们又吵什么……”恰在萧荷犹豫之时，一个年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能说朝廷分配的官舍实在不比颍阴荀宅，只要声音稍稍大了，临近的几间都能听到些声响。荀绲也是忽听儿子一声怒喝，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好似斥责的言语，间杂着女人的哭声，令他心头也觉得十分不妥。
此刻他与王夫人站在门口，只见正妻唐氏匍匐在地上，牢牢地拽着妾室萧氏的衣角不放，头发都已乱了，已然哭成一个泪人。而自己的儿子，正面色通红地站在最里面，还在喘着气。
二位老人的出现，对于唐媛来说，无疑是新的救命稻草，而对于萧荷来说，却是不祥。
荀绲皱着眉头反复地打量着萧荷和唐媛，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如此成何体统！”
“爹，文若想休了唐夫人。”荀彧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就是你考虑的结果？”荀绲诧异地看着儿子，接着竟瞪了萧荷一眼。
萧荷被这一瞪吓了一跳，不由得脊背有些发寒。这眼神，五年前似是见过。
“唐夫人无德，挑拨家中关系，又背着文若行买官之事，荀家留不得她。”荀彧压着怒火向父亲解释道。
“买官？”荀绲也吃了一愣。
“妾没有……真的没有……”唐媛立刻哭道，“妾真的只是，只是和叔叔说……说文若一直没得上孝廉……他人又好……很不平……真的不是妾……”
她好似快要哭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话到后来只成呜咽。
荀绲这么听着，心中自是明白了缘由，可此时又不愿相信当真是买来的官职。因为若是信了，那当真是蒙了大羞。
“小姐真的只是替公子鸣不平。”此时的茹鸢在荀绲面前立刻改了说辞，她不顾荀彧呵斥，跪在地上向荀绲解释道，“小姐真心喜欢公子，即使不得公子垂爱，也会为公子仕途担忧。”
这一席话让荀彧对茹鸢甚是鄙薄，却让荀绲觉得唐夫人或许是无心为之。他实在不愿相信儿子的官位是靠儿媳得来的，索性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也好让自己夜里睡得安稳一些。
“她近日已改了许多。”荀绲深吸口气，“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为何要逼迫她至此呢。”说完，他又像是找到答案了似的抬眼望向萧荷。
萧荷是当真同情唐媛的，她不断地回想着唐媛之前的作为，一边想要让自己狠心些，一边却忽然觉得之前受的委屈并算不得什么。她甚至想着自己需不需要再往后退一步，或许今后的唐媛会好相与的许多，也不会再对丈夫存什么心思。
只是二位老人的到来让一切都变了。
萧荷想起了案上的那几粒红豆，想起了五年前荀绲一意想将自己赶走的场景，又想起了过世不久的荀采。
荀绲的目光刺得她浑身发痛，她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也只能做什么了。
“唐夫人，先起来吧。”萧荷心中无可奈何地看了口气，强压着委屈，俯身将唐媛扶了起来。接着，她又替唐媛稍稍整了整衣衫，“唐夫人回去歇息吧，我劝劝文若。”
“夫人你！”荀彧惊愕地望着她。
萧荷哪敢看丈夫，她只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别处，“唐家遭此变故，荀家应当好心收留。”
她忽然感到公公凌厉的目光稍许缓和，心中绷紧的弦才松了些许。
“你们当真……不赶我走了吗……”唐媛并不知道萧荷的心事，她有些惊讶萧荷竟真的愿意帮助自己，心中立刻对她感到亲近了许多。
“妾会努力说服文若的，唐夫人多喝些水，好好休息吧。”萧荷笑着说完，让茹鸢拉着唐媛走了出去。接着，又侧身向二位老人行了一礼，道，“方才让老爷夫人受惊了。”
荀绲微微挑了挑眉，又瞥了儿子一眼，道，“现在官舍小的很，声音再大些外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说完，便携王夫人回屋了。
方才的一场闹剧便如此草草收场，如今房中只剩下余怒未消的荀彧和有苦难言的萧荷。
“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荀彧此刻依旧很是惊异，“她留下来，对你会更加不利！”
“从前老爷也想赶妾走，所以唐夫人的心情，妾很清楚。”萧荷目光投向地面，声音有些轻。
“仅仅是因为可怜而已么？”荀彧依旧直直地盯着她，觉得她今日所做之决定实在难以理解，也很不像往日的她。
“难道还不够么。”她看着眼前的一方地面，心中还在强压着对荀绲的不满，“唐夫人从前的确恣睢跋扈，可对妾也不过是数落数落罢了，妾受的委屈……算不得什么。”她深吸口气，似乎自己将要说服自己，“如今将唐夫人赶出荀家，无疑是要了她的性命。妾虽不喜欢唐夫人，可却还不曾要她死。”
世上最可信的话，莫过于自欺欺人之言语。萧荷说完，终于转头望向荀彧，又露出了往日云淡风轻的笑意。
荀彧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我不想辜负你。”末了，只听他如此语意沉重道。
“你又何时辜负了妾呢。”
“我希望我所爱的女人，就是我的妻，仅此一个。不论是名也好实也好，她都是唯一一个。”此刻的荀彧变得有些怅然，“我心里……一直都于你有愧。”
“或许争这一个名号，并没有什么意思。”萧荷心中觉得有些异样，因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变成这般，而她又似乎被下了蛊似的，嘴上依旧如是说着，“你与我之间，早已有夫妻之实，那卺酒不也是我与你喝的么，唐夫人的去留，或许也不那么重要。”
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人教她这么说，在她说完这些话后，虽挑不出任何错误，但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我想听你的真心话。”荀彧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这便是真心话。”
“不是。”
这两个字十分干脆，仿佛一支箭直直地刺中了萧荷的心里。荀彧第一次对她用这质问的语气，令她只觉得脊背一寒，连忙避开丈夫的眼神。
“若是连夫妻之间都不能交心，那我以后该与何人诉说心事。”荀彧凝眉，双眸中透着些悲伤，“我不想有一天，我都看不出你的心思了。”
萧荷顿觉鼻子一酸，两股热泪便涌了上来。
“妾的确可怜唐夫人。”萧荷强压着哭腔，努力地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前面的话，妾说的都是对的。可这大都是老爷的意思。”
荀彧听了末句，心中却不意外。他走到门前，唤来了阿衡，道，“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若是老爷夫人来了，就大声知会我。”
阿衡见荀彧面色凝重，又瞥见屋内萧荷眼眶泛红，心知今日是出了事。他便也严肃地站在房门口，努力不去听从屋里传来的交谈。
“我爹都与你说了什么。”荀彧被唐媛激起的怒气此刻已然消散，他此刻更关心的，便是自己平日不在家时所发生之事。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常和妾提起你已经二十六了。”她睁着泪眼，静静地望着他，“怪妾自己不争气，又惹了老爷的嫌恶。”
“这与你没有关系，是唐夫人在老爷夫人面前说你的不是。我爹并不讨厌你……”
“呵，”萧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对于荀绲的不满一瞬便如洪水决堤般漫了出来，“或许他不讨厌妾，可却从未喜欢过不是么。他始终觉得妾是个倡家女，不配嫁进你们荀家！他留妾，只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你因为妾又染上病而已，妾说的话都不是真心，只是为了留在荀家演的戏罢了！唐夫人诋毁妾如何，不诋毁又如何，只要妾一直没有孩子，你爹就不会对妾满意。”
她说着话，眼泪便淌了下来。荀彧想伸手替她抹去，却被她用力地甩开。
“这不是孩子的问题。”
“对，孩子只是个引子而已。”萧荷自己抹去了脸颊上的泪，“老爷从前不说妾，是因为妾对你还算百依百顺，对他还算恭敬有加，可是心里终究不能释怀。现在妾有一点点问题抓在他手里，从前所有的积怨不都涌上来了么。还有这次，你若真休了唐夫人，他们会觉得这是谁的主意！”
“可那又如何呢！”荀彧也有些急迫，“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爹娘不明白又如何，只要你我心知肚明不就好了么！”
“老爷和夫人可怜唐夫人，想要留她，你看不出来么。你违背了他们的意思，他们心里又岂会高兴？儿子一向孝顺，如今忤逆父母，定是受了那妾室的唆使不是么！”萧荷瞪着泪眼，含着哭腔，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萧荷又冷笑一声，“你上次找老爷说了几句，第二日老爷就警告妾不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你说为什么。刚才老爷的眼神你没看到么，一心想要赶走唐夫人的，是妾啊。”
荀彧听着往日和颜悦色的夫人说出这些话语，心头很不是滋味。他知道他父亲的脾气，也知道萧荷所想大抵都是对的，只是未想过她将这些心事积压了这么久而不与他说。
“堂姐才过世不久，你不该忘了吧。”萧荷稍许平静了些，可言辞间依旧带着刺，“都是一样的，你叔父与你爹，都是一样的……就算让唐夫人走了，若是妾一直没有孩子，或是哪里又不得心意，你爹肯定会……”
“哎呀！”萧荷正说着，怎料门口的阿衡忽然惊呼了一声。
荀彧赶忙上前推开门，正见阿衡有些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边上还立着一个男子。
这男子好巧不巧，又是郭嘉。
原是那阿衡守着门，心说决不能听屋里的交谈，却终究忍不住伸长了耳朵听夫妻二人对质。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争吵，也是第一次听到萧荷如此激烈地说话。待到里面的交谈渐渐平息了，阿衡才见到边上站着郭嘉，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郭嘉本是趁着沐日想来拜访荀彧，心说着从前在颍阴出入也算是自由，便也没事先约定，直接寻到了荀彧的官廨。进门不见阿衡，却见他贴在门口站得笔直，又微微侧身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便也心生好奇走上前去一起贴着房门。
怎料听得屋里二人争吵，阿衡又惊觉着一吓，给荀彧撞了个正着。
“奉孝这是……”荀彧微微正色，看了看阿衡，又看了看郭嘉。
“奉孝只是想来拜会荀先生。”郭嘉心知听了家务事有些不妥，神色不免有些心虚。
荀彧看着他，思忖良久，压下了许多问题，才道，“改日吧，今日不太方便。”
“那奉孝下个沐日再来拜访。”郭嘉像是蒙了赦，立刻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而等荀彧再回到房里，见萧荷已经擦干了泪水，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
萧荷没有问起门口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说道，“妾的心里话说完了。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听到这些真心话。”萧荷心中觉得自己方才说话太过咄咄逼人，心下不免忐忑。
“不曾。”荀彧长长地舒了口气，回想着方才的对话，心中竟庆幸自己将这些话给问了出来，“只是……你从来不将这些事告诉我，哪怕是心里的一点点委屈，都不与我说。”
“你在朝中做事，有些事情不应当打搅你。而且……事关老爷，你会很为难。”
萧荷这句话是真心的，荀彧听得出来。他心里只觉得暖意盎然，再也不想让面前的女人受半点委屈。
他伸手捧住夫人的脸，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替她拭去残留的泪水。“夫人这么想便错了。先齐家，方能治国，这家事是我为官之基础。夫人一再的隐忍对我反而没有什么好处，以后再遇上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丈夫这么一哄，萧荷的怨气也慢慢埋回了心底。她是个惜福的人，心中想着这样的男人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便愈发想好好地守着这婚姻关系。不过，对于荀彧方才说的将委屈都告诉他，萧荷只听了一半。毕竟，在现在这个世道，若是事关孝悌，荀氏这样的大族往往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唐夫人的事，夫人就不要再插手了。”荀彧见她真的平静下来，便接着说道，“我还是觉得唐夫人不能留，若是可怜她，我们再接济她便是。”
“当真要让她走么？”
“夫人你从何时起便这么维护她了？”
“不，妾是说，若是唐夫人真的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说妾的不是，那以老爷夫人的智慧，难道看不出来么？若是她说的巧妙，你觉得会是她想出来的话么？”
听夫人这么说，荀彧不免想到了方才唐媛趴在地上哭着求他饶恕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泣不成声，话也说不清楚，只会单单地否认，倒是她身后那茹鸢，是为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
不过这并不能让荀彧改变心思，只听他道，“夫人，有些事当断则断。若是你心中过意不去，那只要想着，这恶人是我荀彧一人当的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孝廉事发欲逐妻 荀绲执意护唐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