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路遇劫匪起变数 唐氏以身护荀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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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阴去雒阳并不太远，今夜在雒阳城外留宿一宿，明天一早应当就能到了。”荀彧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景致。
其实若是快马加鞭不消一日便能从颍阴到了雒阳，只是照顾到两位老人，还有携带的细软和书籍，荀家人此行便走得慢了些。
萧荷既是个未来人，她必然明白这次荀彧当官绝不是个长久之计。不过她想到有机会看看只有在课本上见过的都城，心中难免有些雀跃，即使她并不知道此时与不久之后的雒阳究竟会是怎般可怕的景象。
萧荷的心里揣着期待，轻轻靠在荀彧的肩头，听着车轮不紧不慢的滚动声，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了。
怎知在她将睡未睡之际，阿衡忽然“吁——”的一声勒住了马，她只觉身子往前一倾，险些向下倒去。
紧接着，只听车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些嘈杂的叫嚷声，有一群人跑到了车后。
“公、公子……”阿衡轻声呼道，语气有些微的惧怕。
萧荷一下便清醒过来，看这架势，难道是遇上了劫匪！
只听身侧的荀彧深深吸了口气，掀开窗帘往外一探，忽而又有些放松地将气呼了出来。他拍了拍萧荷的手，柔声道，“在车里等着，放心。”
说完，荀彧便下了车。
他这一连串的行为甚至让萧荷都来不及感到害怕。
荀彧面不改色地步下车，对着一群手持棍棒之众道，“颍川荀氏荀文若，奉朝廷之命入朝为官，若诸位愿意放行，荀某自当不胜感激。”
一听闻是荀氏，这群人中便有人发出呼声，更有甚者已然后退两步，做出避让的姿态。
只见为首之人手中的棍子微微一颤，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只听他道，“管、管你姓什么……！”
荀彧面不改色，“荀某祖上虽有家产，不过大都分与宗族友人，此行所携不多，皆在后面的车里，荀某叫人分与各位便是。”说罢，他朝阿衡挥了挥手，想让阿衡带着他们去拿东西。
“这当真是荀家人……”只听那群人中传出了这样的议论，“荀家人都是好人，我们还是不抢了吧……”
荀彧微微一笑，他复又环视了一周，只见那些手持棍棒之人衣衫都已破破烂烂，许多人还光着脚，心头更为恻隐。他从见到他们的第一眼起便知道，这些拦路劫匪不过都是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他们行此抢劫之事，实在是生活所迫。
为首的流民显得很是踌躇，他虽是个壮年男子，可身形十分瘦削，总令人觉得他拿着木棍摆着那样的姿态就花了许多力气。
然而，就他手里的棍子摇摇晃晃将要放下之际，只听荀彧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气势汹汹，由远及近，让人忍不住往那声音的来源望去。
原是唐媛见车突然停了，车外又围了一圈人，顿时气急，索性下车骂了起来。
她见为首的流民举着棍子对着荀彧，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丈夫跟前，近乎是下意识的，直接将荀彧护在身后。
荀彧双目微缩，显得很是吃惊。
“你们做什么？知道你们拦的是谁么？”唐媛沿袭着她一贯蛮横的做派，“唐司空的家人你们也敢拦？不要你们的狗命了么！”
听了这话，方才放下的棍子又一根根竖了起来。
荀彧猛地将自己从惊讶中拉回，他生怕唐媛又说出什么刺激他们的话语，果断地将唐媛拉到身后，柔声安抚道，“诸位不要惊慌，拙荆受了些惊吓，可能言语多有激烈。她是说，若是诸位肯放我们走，司空必有厚谢。”
这话当然是情急之下所说的，荀彧也知道这事十有八九不能让唐珍知道。他见那些又被举起来的棍棒摇摇晃晃地又要放下，心中的悬石好像也跟着慢慢地往下放去。
唐媛刚想纠正荀彧，却忽然感受到手臂上有一股力道紧紧地拽着。这还是荀彧第一次这么拉着她，即使原意是不想让她乱说话。
唐媛又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身形一下便高大了，令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脸上的怒气慢慢地褪去，转而变得脸红了起来。
流民头子见唐媛低下头似是默认，复又看了看荀彧平静的神色，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往边上挪开一步。
荀彧心中的石头这才彻底放了下来，他松开了拉着唐媛的手，躬身向那些流民行了一礼，又唤来阿衡，“你去后面的车里取些细软吃食给他们吧。”
阿衡稍稍一愣，不过并未说什么，只是招呼了流民头子一声。
“荀大人真是好人……！”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些只能解一时之急，算不得什么，”荀彧摇了摇头，“荀某尚不知雒阳情势如何，不过颍阴县令与荀某多有交集，诸位若是实在走投无路，或许可以前去颍阴，说是诸位遇上了荀某，看看能否分到些田地，也不必在此拦路抢劫了。遇到荀某还好，若是遇到些带着部曲的豪族，诸位可就危险了。”
站在荀彧身后的唐媛刚想质问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却忽地见那一众流民纷纷跪在了荀彧的面前，顿时惊住。
“诸位大不必如此。如今诸位落难，与我们这些士人实则不无关系，待荀某去往雒阳，定会想办法改变如今之世道。”
荀彧字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听得唐媛竟也有些感动起来。她看着方才还举着棍棒的人现在哭泣不止，忽然对荀彧又有些崇拜。
那些流民将荀家携带的东西搬走了大半，只有书卷得以保全。从结果上来看，还是近乎被洗劫一空了。
待那些流民抱着东西离开后，荀彧看向了唐媛。
她方才挺身护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忽然便浮现了出来。
“方才的情况，是不能用言语激的。”荀彧对唐媛复又心平气和的，“以后遇事要先冷静。”
只见唐媛双颊忽地红了，她此刻竟乖巧地点了点头。
“以后这种事你不用管，荀某……也不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
听闻此言唐媛忽然一慌，心说自己怎么又惹了荀彧不高兴。
“不过方才……还是谢谢你。”荀彧补了一句。
唐媛心里一暖，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儿，“你……你刚才还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承认我是你的夫人呢。还、还第一次主动抓着我……”
“情况紧急。”荀彧此刻只觉得很是不妥，他深吸口气，不去看她。
“公子，”不知阿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十分适时地跑到了荀彧的跟前，焦虑道，“依小的看，我们还是加紧赶路吧，若是走的急些，今晚或许还能赶着雒阳城门关闭前到的。”
“走这么急做什么。”唐媛有些不悦地瞪了一眼阿衡，心说这下人怎如此没眼色。
“不急不行啊唐夫人，”阿衡实在是无奈地晃了晃脑袋，“这次遇上的都是农民，纵使公子三言两语说退了，我们这一车东西还不是给他们拿了去？若是过一会儿遇上真的土匪，我们怕是性命都难保啊！还是快些赶路吧，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愈少愈好。”
荀彧凝眉思忖了片刻，问道，“前面的路可还好走？”
“都是官道，不算难走。老爷夫人的车是吴伯驾着的，向来稳当。”
“好，我去与老爷说一声，”荀彧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唐媛，道，“回车上去吧，今日加紧赶路，就不在驿站停留了。”
一听到这个决定，唐媛心中的喜悦一下子便飞去了九霄云外，怎能不在驿站落脚呢！她猛地抓住荀彧的手臂，问道，“不需要这么着急吧，住、住一晚上又能如何？”
“阿衡说得没错，万一在路上耽搁又遇上强盗我可是真没有办法了，这可是关系一家人的事情。”荀彧说着，揽下了唐媛的手。
“他们不敢的，我可是唐家人不是么！”
闻言荀彧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他心里盘桓了片刻，道，“若我是劫匪，听说你是唐家人，立刻便将你绑了给唐司空写信索要钱财，懂了么？”他话只点到这儿，至于为何世人多忌惮唐家人而更敬重荀家人，他却是没说。
唐媛像是被唬到了似的后退一步，然而心里却还是极不情愿。自己忍气吞声这么久安排了今天这计划，怎么能就这么泡汤了！
“不行，我不答应！”她心里还没想好怎么说服荀彧，口上便蹦出了这么一句。
“到底怎么了？”荀彧眉头一蹙，又恢复了从前要与唐媛吵架时候的神情。
“我、我……车驾的太快我会很晕！”
“稍许忍一忍吧，不会太久的。”荀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况且我们的钱财分了许多给了方才的流民，节省一些吧。”
“我可以找叔叔取些来的……”
“唐夫人我不愿再与你争论此事，”荀彧也完全忘了方才唐媛还护着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和以前一样又在无理取闹，“这路上不安全，难道客栈里便安全了？你就不怕在客栈里遇上歹人？”
这话原本只想吓唬一下唐媛，怎知却令她大惊失色。只见她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荀彧，只差说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好在荀彧并不想深究她这表情之下的深意，他摆了摆手，“你实在不乐意的话，去雒阳见了司空就告我一状。”说完，他便背过身，往荀绲的车那儿走去。
唐媛一个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只能说幸好荀彧没有多做停留，不然肯定能从她这样的神情里发现什么端倪。
她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拉着茹鸢的手焦急地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茹鸢一边劝唐媛冷静，一边暗自庆幸唐媛一个人没有把事情搞砸。她问清了唐媛与荀彧之前的对话，思忖片刻，道，“小姐，看来今次还是先放过那个女人吧。”
“这怎么行，人不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若是小姐再强要留宿，必定会让荀公子起疑的。况且那些刺客都已经收了钱财，与他们而言并无损失，现在主要是要知会陈公子，先将他稳住，我们再找机会将人给他送去。”相较起唐媛，茹鸢冷静的许多，“而且到了雒阳，见了司空，我们的方法更多，不是么。”
唐媛也被这席话安抚了下来，她不快地啧了一声，怒斥萧荷命实在是硬，又再三叮嘱茹鸢一到雒阳便要通知陈公子，这才算是偃旗息鼓了。
荀彧怎会想到唐媛会做出买刺客这样出格的事，他只当她是娇生惯养的脾气尚未改掉，又在不恰当的时候对着他耍性子。
不得不说，唐媛在惹怒荀彧这一方面，可以说是一流的。哪怕舍身相护在前，之后寥寥数语，立刻就能让荀彧变得颇不平静。
荀绲很爽快地答应了儿子的提议，实则他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真的老了，觉得这些颠簸完全不成问题。加之携带的细软大都给人拿了去，车又轻了许多，加快速度也不是难事。
荀彧回到车里，一见到萧荷依旧坐在那儿等着他，从方才开始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忽地便松了下来。
“我们得加紧赶路了。”荀彧颇感轻松地笑了笑，吩咐阿衡往前行去。
“嗯。”而萧荷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荀彧忽然感觉气氛有些许的凝固，他看着夫人的神情，见她神色如常，甚至还挂着微微的笑意，心里却忽然一慌。他知道若是萧荷神色形于表面才算是没什么大事，反倒是平静而温和的微笑往往藏着许许多多的情绪。他踌躇着，不知是否该打破这沉默。
“噗嗤。”怎知萧荷忽然笑了出来。
荀彧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怎了，妾比那些劫匪还可怕不成。”只听她讪笑道，“见你方才气定神闲的，现在在我这儿却战战兢兢。”
闻言荀彧有些自嘲地笑了两声，却还是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妾都看到了，也大都听到了。”萧荷转头对上荀彧的双眸，道，“能够不顾自身安危地护在你面前，看来唐夫人对你是真心喜欢的。”
他一瞬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眼神，复又挪回去，说话忽然没了底气，“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你怎么愈来愈害怕了，”萧荷继续揶揄他，“看来妾真应当去当个土匪，专抢你们这些读书人，肯定一抢一个准。”
“夫人你这是什么话，”荀彧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与唐夫人你也是知道的，她这么做我的确很意外，不过……我答应你的事决计不会忘了。”
“你就不打算还她这个人情了么。”
“这个人情说起来可大可小，毕竟……这本就是我一个人能解决之事。”说出这句话后，荀彧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自有分寸。”
“你还是想想见了唐司空该说些什么吧。”萧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复又依靠在了他的肩头。
只是这次，她却没有睡着。
她想着方才透过窗帘看着唐媛护在荀彧身前，荀彧又将她拉到身后，心里觉得酸极了。她不想看着丈夫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这样近的接触，哪怕那人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室。想到这里，她又不期待去雒阳了，她不知道唐媛是否会去找她那大权在握的叔叔，再一次想方设法地将自己赶走。
她有些埋怨那些蹦出来的流民，若不是他们，自己决计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虑。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竟沾了那些流民的光，已经顺利地躲过了一劫。
后面的半程荀家人走的特别急，车上的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好在之后的路上很安全，阿衡紧赶慢赶终于在雒阳城门关闭之前将荀家的车马塞进了城里。颠簸了一路的荀家人都迫不及待地下车歇息，顺便呼吸几口都城的空气。
朝廷分给荀彧的官舍比颍阴的荀宅小了许多，不过一家几口人倒是都能住进去，只是这房子一小，在同一屋檐下碰面的几率可就大得多了，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在东边的房里说些悄悄话，都能让住在西边的人听了去。
荀绲第一个萌生了想要回家的想法，他一边摇着头说颍阴的家宽敞的多，一边又回忆自己当年任济南相时候那儿的官舍比这儿的气派，最后还是王夫人忍不住指出当初是他自己要跟着儿子来雒阳，他才闭了嘴。
唐媛看着新居也皱紧了眉头，嚷嚷了几句要去找叔叔换一间便拉着茹鸢钻进了自己挑的一间房里。
荀彧听到这两人的不满也只得无奈地笑笑，毕竟六百石的官员，要住两千石官员的房子，未免也太不切实际。
待打点得差不多了，荀彧唤来了阿衡，“你去司空府一趟吧，说是明日我会带着唐夫人前去拜访。”
阿衡听出了这话里满满的无可奈何，甚至心头觉得有些可怜。
荀彧目送着阿衡离开了宅子，便开始盘算着届时见了唐珍该说些什么。当然他还要推演唐媛会扯出什么话来，自己又当如何应对。这架势，仿佛是马上要演一出戏，得在心里不断地彩排彩排。
怎料荀彧还在“彩排”之时，阿衡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看神色又惊又慌，却又有些喜色，只听他道，“公子，司空、司空跑了！”
“什么？”荀彧的思绪被打断，刚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又听阿衡的话莫名其意，眉头便更皱了。
“唐、唐司空跑了！”阿衡深吸了一口气，“就这几天的事，唐司空被罢免，现在任上是刘宏刘大人。”
“什么？”这次荀彧是难以置信。
“小的问了问司空府的人，说是唐大人被弹劾，就被免了官，其实……”说到这里阿衡压了压嗓子，“其实好像是刘司空出的钱多……”
“好了。”荀彧不愿再听下去。
他虽然知道如今盛行卖官鬻爵，可却不想听到任何真正的事例。不过他明白心里那场戏是演不成了，便又有一丝轻松。
谁曾料到，昔日压在荀家头上的那个黑影，在顷刻间，便轰然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路遇劫匪起变数 唐氏以身护荀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