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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荀采贞烈尸还阴 唐氏密计显端倪 说到这里, ...

  •   “这些日子你打探到什么消息没有?”夜里,唐媛将茹鸢叫来房中,继续盘算起她们二人的计划。
      “奴婢打听到了陈公子的住处,”茹鸢说着还往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生怕有人在外偷听似的,“陈公子买了那女人又被她跑了之后,就被陈家老爷子赶出家门了,现在住在城北,倒是还有间宅子。”
      “不就是买个女人么。”唐媛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转而一想这事儿若是落到了荀彧身上,便又觉得陈寔生气也可以理解了。
      “听说陈老爷子年轻时清贫,最看不惯奢侈挥霍,那陈公子是家里最小的,幼时还得过重病,家里都照顾的很,这就给惯坏了。”茹鸢将这几日自己借口上街买吃食时打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只听她继而道,“那女人跑了之后,他去庭芳楼找梅嫂闹过,梅嫂虽然觉得此事与自己并无关系,还是退了一半的钱,自此,芷菡这个名字就成了庭芳楼里提不得的名字了。”
      “那他就再未找过人么?”
      “听街上的老乞丐说,那一阵子经常会有陈家的家仆在街上找人,不过找了一个多月吧,那些人便放弃了。说是怕影响陈家声誉,就当是吃了亏不找了。”
      “也是,就算是找个一年也不知道这女人会藏在荀家。”唐媛很是不悦地啧了一声,“看来这女人逃跑是盘算好的,逃来荀家也是盘算好的,攀上荀彧也定是早便打定的主意!”说到这里,她复又想起了萧荷之前嘲讽她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便狠狠地往案上砸去。
      只听“啪”的一声,案上的奁盒都好似震了一震。
      茹鸢的身子也跟着那奁盒抖了一下,见唐媛只是拍桌泄愤,心里忽然又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顺着唐媛的意思说道,“依奴婢看,那女人心计深沉的很,荀公子被她牢牢地抓在手里,定是她用了阴谋手段。小姐这些日子还是再忍一忍吧,等奴婢想想办法。”
      “还要忍多久?”唐媛闻言很是不耐,“我都对他们低声下气多久了!荀绲倒是还好,那荀彧还是整天对我摆脸色,感觉比他爹还要犟个百倍!你既然都知道那姓陈的住在哪儿了,写信让他们带人来抓人不就好了?”
      深谙唐媛脾性的茹鸢好似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便立刻解释道,“这可不行,陈家上门来要人,荀公子是不会放的,到时候街上定会有议论,陈家荀家都不好办啊。不论荀老爷知不知道那女人是倡女,他绝不会让外头的人知道自己的儿子纳了这么个妾的。而且,若是问出来是小姐你与陈公子报的信,小姐你就在荀家待不下去了啊!”
      “这……那怎么办?”
      “奴婢还在想法子,最好是能让那女人无声无息地从荀府消失,又能让荀公子抓不到丝毫的头绪,而且还要免了那女人又跑回来的可能……”茹鸢详尽地向唐媛描述了这个计划的要求,成功地让唐媛意识到此事并非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实则茹鸢也只是有个大致的方向而已,而且她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为什么同为陈家人的陈群会替荀彧瞒着萧荷的事?
      唐媛看着茹鸢,轻叹了口气,“算了,那我就再忍一忍。”忽地,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叫你寄给叔叔的信寄出去没有?”
      茹鸢点了点头。
      唐媛见状眉间便舒展了许多,转而变得有些高兴,“若是此事办成了,荀彧会不会谢我?”
      “这么大的事,荀公子当然会感谢小姐的。”
      “哼,我明明对他这么好……我看他到时候还敢不敢对我冷言冷语的。”她颇有些得意地噘了噘嘴。
      茹鸢见主子的脸色像极了六月的天气,心中也有些哭笑不得。
      实则唐媛的心思最是简单,说得好听些便是天真。只是染了娇生惯养的毛病,这天真又混了些嚣张,接着又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一个爱着别人的男人——她便又多了些妒忌。可她却是不毒的,迄今为止刁难萧荷的方式也只是言语上的欺负,最多就是让她洗了次衣裳,甚至连那时打翻汤碗也都是茹鸢的主意。
      就如此时,唐媛的心里依旧在想着她为荀彧做的“那件事”,幻想着彼时他对着自己微笑的模样,而茹鸢,心下依旧在盘算着怎么除掉西厢房的那个女人。
      茹鸢见唐媛难掩盈盈笑意,忽然,计上心来。
      至于她们二人在屋里打的小算盘,萧荷是全然未知的,她权当是唐媛怕了荀彧的威胁,心甘情愿地夹着尾巴做人。可她不曾想过,那时荀彧在房门口撞见茹鸢,以为让茹鸢听去了他们父子俩的谈话,亦有可能是茹鸢故意而为之的。
      因此,在她知晓唐媛在几日后向荀绲提出想要出门逛逛时,她没有起丝毫的怀疑。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时常听闻荀彧说起,各地的黄巾余部都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刺史制改成了州牧制,其他的,便无更多了。
      这也颇有些像暴风雨前夕的平静。
      荀采的事在萧荷的心中盘桓了几日,后来也渐渐忘却,不过也会时常想起。本以为此事会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记忆中时,荀彧带来的消息却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荀采也走了,是自缢。
      听闻此言的萧荷觉得是夫君在与她开玩笑,便止不住地摇着头道,“你别吓我。”
      然而荀彧严肃的神情很快便迫使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怎么回事?”
      “叔父将堂姐骗回家,说要让她带着女儿改嫁。”说到这里荀彧摇了摇头,“我也不曾想叔父会如此。”
      萧荷好似又回想起上次遇见的那位老者,虽看不清记不起他的样貌,却还记得他身上有着名士风度,与“骗”字是搭不上边的。
      “叔父与堂姐说他生了病,让堂姐回去探望,结果等堂姐到了便告诉她已经将她许给了同郡的郭奕。”
      “为什么?”
      “叔父觉得堂姐还年轻,不应当守一辈子的寡。”荀彧顿了顿,又道,“当然……也因为叔父原先便不喜欢姐夫。”
      萧荷尚未从方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现在又听荀彧如此说,不觉有些懵。
      只见荀彧轻叹一声,道,“原先叔父是不同意阴家的提亲的,觉得姐夫的家世配不上荀家,可是堂姐是真心喜欢姐夫,还曾偷跑来我这里装作出走吓唬叔父,最后叔父才答应的。后来叔父见堂姐过得好,便也没说些什么,但是心里还是不满意的。”
      萧荷的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依旧没有说话。
      “堂姐不愿改嫁,叔父便将堂姐关了起来,没想到……”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表情有些微的痛苦,“堂姐走之前只写了三个字:尸还阴。”
      听到这里,萧荷伸手捂住了嘴。她只觉得身后涌上一股寒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她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两句。
      荀采像极了身赴清池的刘兰芝。
      然而现在的萧荷没有功夫去赞美荀采的忠贞,也无暇去关切她留下的那个孩子。她觉得可怕极了,荀采与她有说有笑的场景似乎就在昨日,荀采思念亡夫的呜咽好似就在耳畔,可她今日却也不在了。只因为荀爽对阴家长久的不满,一句改嫁便了结了她的性命。
      荀彧见萧荷有些颤抖,便上前将她拥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去看看堂姐吧。”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去见荀采最后一面时,她的棺已经被送去了阴家。荀采的女儿依旧穿着缟素,她依旧跪在那,可是她身侧,上次陪伴着她的母亲,却已经不在了。
      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听着祖母的话跪在那里。
      萧荷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顿觉眼眶一热,终是闭起双眼不去看那孩子。
      跟着荀彧二人前来的,还有荀采的两个哥哥。他们简单地祭拜了一下荀采,又向阴家人问询了一下境况,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临走时,萧荷还听到其中一个说,“也不知妹妹怎么这么傻,郭家可比阴家好的许多。”
      荀采的父亲与哥哥,都让荀采像极了刘兰芝。
      回家的路上萧荷一言不发,她想着荀采,又想到了自己。荀绲对她与荀彧在一起还有不满么?且不论唐氏,若是有一日她不见了,荀绲又会不会强迫荀彧再娶,而荀彧又会不会……
      从前荀彧病倒在榻上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了她的眼前,这看似无端的恐惧一瞬便将她淹没了。
      荀彧自是知道这事会让她胡思乱想,他时不时看看夫人的表情,猜测着她的心思。
      “此事的确是叔父的不是,”回到家中,荀彧先说道,“不过夫人放心,我爹不是叔父。”
      萧荷一愣,心说竟已然被他看破。
      “而且……我也不是堂姐啊。”他温柔地笑了笑,“我爹有时候虽然固执,但也不会借口自己生病去诓骗儿女。更何况……我是男人啊,现在家中事务大都由我做主了,又有谁能让我们分开呢。”
      萧荷没有说话,此刻的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而且之前我不是说了,我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决计不会忘了自己的路,”说到这里,他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夫人也不要忘了啊。你要替我照亮眼前的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忧惧灯火何时会熄灭。”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不禁嘲笑自己有些太过多愁善感,也太过小瞧了自己的夫君。眼前的男子心思深远,胸有丘壑,唯有智者能与其并肩,他的妻子也不应当是个怨妇吧。
      “堂姐是去黄泉下与姐夫团聚了。”他轻轻抹了抹她的眼角,温柔极了。
      “我不该胡思乱想的。”她笑着吸了吸鼻子。
      荀采的死在颍川多少引起了一些风波,大都说荀采是个贞烈女子,当然也有议论她太过固执的。不过,对于荀爽的批评近乎是没有的,即使萧荷心中对这位长辈有些微词,荀爽依旧应着那句“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为同郡人所称道。
      荀采最终与阴瑜葬在了一起,她留下的女儿也由阴瑜的母亲继续照看。萧荷与荀彧也前去祭扫过,好在有荀彧的点拨,萧荷在看望过荀采后也并没有多想些什么。
      其实相较于荀采,萧荷能与荀彧走到今日的地步,或许更不容易。而现在的萧荷实则只要等着唐氏在朝中失了势,等荀彧与唐媛分道扬镳,自己就能被扶正当个荀家夫人。她自己亦是这么想的,而且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她也相信纵使到时候唐媛恳求荀彧,荀彧也不会留着她的,因此唐媛现在的孝顺公婆体恤丈夫都是徒劳而已。
      或许正是这对荀彧的百分之百的信任,让她对唐媛与茹鸢完全不设防范,她们二人好似完全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哪怕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唐媛收到了唐珍的回信,悄悄变卖了自己的一些首饰,还借着出门逛逛的机会见了那个被陈老爷赶出家门的陈公子。
      中平六年初,荀彧被举为孝廉,同时被朝廷任为守宫令。
      荀家上下虽然不觉得意外,但也都掩不住高兴。尤其是阿衡,他得到消息后乐得直呼,仿佛是自己要入朝当官似的。荀彧忍不住嘲笑他说,赶快上街去,让外面的人看看你身上的光。
      虽然荀彧,当然还有荀攸,他们都明白此时入朝或许并不能施展才华,但第一次得到了官位,也不免让这位年轻人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同样跃跃欲试的,还有唐媛。
      “你都与那姓陈的说好了没有?”动身前往雒阳的前一天夜里,唐媛又把茹鸢叫去了房中。
      “小姐放心吧,奴婢都办妥了。陈公子说已经买好了刺客,会候在官道边上的客栈里。到时候奴婢去与他们接头,夜里将那女人劫走了便是。”
      “嘁,买几个刺客还当了我这么多首饰。”唐媛啧了一声,复又问道,“确定无误?”
      “没问题的小姐,方才奴婢听到荀公子与荀老爷说,虽然雒阳不算太远,但还是会在客栈里留宿一宿,毕竟荀老爷年纪也大了,经不起颠簸。”茹鸢见唐媛好像依旧有些不放心,便又道,“小姐放心便是,就算荀公子要找她,朝廷的任命状在那里,他没法为了找一个女人耽误太久的。况且,等那女人被绑去陈家,再被陈公子玩个几天,她还有脸面回荀家么?”
      听到这里只见唐媛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忽然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在做的好像是什么阴毒的勾当。
      不过她心中残存的一些恻隐很快被茹鸢的一句,“今后可就没有人能威胁到小姐的地位啦”给残忍地掐灭了。
      况且在雒阳还有她位高权重的叔叔呢,她还要怕些什么。
      想到这里,唐媛感觉自己终于熬出了头,这些日子做的隐忍,受的委屈,在去了雒阳之后全部都能加倍奉还给荀家人。守宫令不过六百石小官,怎能与司空相提并论?况且荀彧这孝廉,若是没有自己与叔叔的通信,说不定还落不到他头上呢。
      当然孝廉之事她并没有向荀彧说,她盘算的是等荀彧在朝廷里升了官再告诉他,想必彼时荀彧会对她是相当感激的。
      唐媛沾沾自喜地爬上了榻,脑海中不觉闪过了许多美好的场景。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舒服,甚至还做了个美梦。梦里的荀彧对自己百依百顺,每夜都拉着自己的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至于那个姓萧的女人,因为从荀家彻底消失,因而在梦里根本烦扰不到她。
      虽然第二日的晨光打碎了她的梦境,不过唐媛深信这样的日子不久便会到来。
      以至于她忘了克制自己的得意之情,在看到荀彧时复又露出了从前睥睨的姿态。
      荀彧意识到了她的眼神,心中自是不快的。不过他只当唐媛是因为快要见到唐珍而变得倨傲,并不知道唐媛最期待的竟是今夜在客栈留宿——他也实在是不愿了解唐媛最近在做些什么。
      “这一路,你都打算让我一个人坐在车里么?”临走前,唐媛颇有些自得地朝荀彧挑了挑眉。
      “茹鸢陪你便是了。”荀彧简单地应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怕到了雒阳我向叔叔告状?”只听她又冷哼一声。
      “唐夫人忍了这么久,还真是辛苦了。”荀彧丝毫不怕的,“你想与司空说什么便说吧,大不了我荀某再从雒阳回来。”
      荀彧现在的神情与唐媛梦中大相径庭,不由得让她又有些气恼了。她瞪了荀彧一眼,丢下句“你等着吧”便钻进了车里。
      荀彧只是叹了口气,心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接着检查了一下随行人员以及所携带之物,最后钻进了车里。
      “唐夫人忍不住了?”车里早已有人在等着他。
      “是啊,快见到叔叔了,荀家该低头喽。”荀彧讪笑,他又见萧荷面露难色,知是在替他担心,便补了一句,“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接着,只听阿衡一叱,几辆载着荀家人的马车便徐徐地离开了荀宅,往颍阴城外驶去。
      而车上的人们尚不知晓,在等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将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荀采贞烈尸还阴 唐氏密计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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