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玲珑倾心授技艺 酒楼新秀显名气 萧荷叹了口 ...
-
翌日，巧玉便带着萧荷找到了她所说的头牌玲珑处。
“这位便是梅嫂昨日收留的芷菡姑娘？”刚打开门，萧荷便见玲珑上前来迎接。
她有些无措地行了一礼，抬头望向玲珑。
只见那玲珑略施粉黛，双眸剪水，身着浅绿色深衣，步履款款。这一看是那娟秀的面容，二看是那温文的气质，让人第一面便生得好感。
“果真同他人说的一样，清秀脱俗，机灵过人。”玲珑浅笑着让萧荷入了座，自己跪坐在几案的对面，叫人看了茶。
“玲珑姐姐谬赞了，芷菡愚钝，特地来向姐姐请教楼中之事。”萧荷谦逊地低下头去，她不知玲珑是否真如表面上一样和顺。
“呵呵，我玲珑别无长处，不过看人还是挺准的，你长得如此水灵，尤其是那双眼睛，极为有神，非智者不有，”玲珑笑道，“不知芷菡妹妹想问我些什么呢？”
萧荷抬头，见她眼神中并无敌意，便大方道，“不瞒姐姐，芷菡是外乡人，昨日才来到颍川，对此地全无了解。听闻中原尚礼节，故想向姐姐学些礼数，若是姐姐有前人著述，芷菡也想借来读读。这楼里的规矩，也想向姐姐学习。”
玲珑听了略微思忖了片刻，微笑道，“学习礼数和规矩自是可以，不过姐姐想问，妹妹想借些什么书呢？”
“芷菡想借些诗词歌赋，还有诸子百家圣贤之说，若有史书，那便更好了。”
“妹妹这可是什么都想读呀。”玲珑淡淡一笑，“这诗词歌赋我自然是有，诸子百家只留了几册，至于史书，姐姐却是没有的。妹妹不妨先拿这几卷《诗》去吧，姐姐还能教妹妹唱几首。”
“多谢玲珑姐姐！”
“无妨，姐姐还等着妹妹常来谈天说地呢，这楼里，像妹妹这样爱读书的姐妹可不多了。”玲珑也是欣喜，她将几摞竹简递给了萧荷，又道，“不知梅嫂让妹妹做些什么？”
“梅嫂先让芷菡熟悉一番，兴许不会太久就要下去歌舞助兴了。”萧荷如实答道。
“等妹妹下去了，这庭芳楼兴许名气又要大上几分。”玲珑依旧是赞誉。
二人又交谈了许久，感觉甚是投缘。
待萧荷离开后，玲珑身边的丫头浅惜近前问道，“姐姐觉得，这芷菡如何？”
玲珑的目光望向了萧荷离开的方向，复又收回，浅笑道，“我觉得她……心里尽是算盘，眼里全是计谋。非常人也。”
“计谋？”浅惜不解。
“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不谙世事，大抵是与家乡有关。”玲珑敛眉，“她看我的眼神，很是自信。问我借书，还要那史书，这一看分明是大户人家之女，为何会进这楼里，实在是令人费解。”
“既然姐姐把她说得这么厉害，不怕她抢了姐姐的风头吗？”
玲珑笑着点了点浅惜的额，道，“都是这歌舞女子，就算争个你死我活，又有何用？又不是争着侍奉男人，何必争奇斗艳呢。风头被占，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浅惜听着，却是不懂。
“且看吧，也不知那芷菡，究竟能走多远。”
而萧荷回到房里，便开始研究起玲珑借与她的书。只见得那竹简上书写着汉隶，并不难辨认。只是没了句读，多少有些难念。这书里有些曲子巧玉也会唱，每到此时，萧荷便央着巧玉教她。
直至夜里，萧荷依旧在读着那几摞竹简。
随后的几日，梅嫂依旧未让萧荷下去助兴，萧荷便趁着玲珑得闲的时候去她那儿学习礼仪，有时还问些世事，学学弹琴唱歌。几日下来，萧荷虽足不出户，却也大致知道颍川的现状了。她知道此地有几大家族巨姓，她将这些都记在了本子里，以备日后借机出逃之用。
没错，她想要尽快离开这酒楼。毕竟在这楼里久了，身子是保不住的，况且这东汉末年，指不定哪一天便爆发了战乱，颍川之地，怕是难得安宁。
大概是过了十日，梅嫂终于叫来了萧荷，“听玲珑说，你向她学了很多歌还借了书，她还赞你舞跳的好，今日你便下去助助兴吧。跳完了你就学着别的姑娘给客人倒酒。”
萧荷心头还是紧张的，当她下了楼去，有些酒客便注意到了她。
“梅嫂，这姑娘没见过呀，长得倒是好。”她听到有人这么说道。
“这姑娘可灵了。”梅嫂笑道。
萧荷走上台去，见玲珑正坐在琴前。她见了萧荷，温柔道，“别怕，就和姐姐教你的一样，姐姐弹琴，你跳舞唱歌便是了。”
萧荷的心里是感激极了，她微微颔首，回忆起几日间玲珑教她的曲调，在这人声嘈杂的酒楼里跳起舞来。
“蒹葭苍苍……”边跳着，她边和着曲声唱了起来。开口前她还有些迟疑，当第一个字出口，便觉得来了底气。
其实萧荷也不知她的嗓音有如此动人，她开口未有几句，便见愈来愈多的食客将目光转向了她。她被看的有些羞，便借着舞蹈的动作转过身去。不过那汉服是极称身段的，尤其是那背影。萧荷那修长的背影尽入食客眼中，加上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更是让人意乱神迷。
一曲毕，听得那楼里叫好声连连。
萧荷有些羞赧地步下台去，正见梅嫂迎面走来。
“我梅嫂没看错人，你这丫头真灵！”梅嫂欣喜地对萧荷说道，“来，你去给坐在那儿的公子倒酒。”说着，她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几人。
萧荷小步走过去，学着其他姐妹的模样，从酒坛子里舀了酒倒进客人的耳杯里。坐在身边的男子一刻不停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你看她这脸红的，没想到害羞得很呢！哈哈哈哈哈！”那男子忽然笑道，在座的他人便跟着笑。
萧荷只得羞赧地回笑，“公子目光如炬，自然能将小女子的脸看红了。”
“哈哈哈哈！你还真会说话！”那男子又是笑，忽然就用手揽住了萧荷的腰。
萧荷被激得浑身一颤，一时间有些无措。
一瞬间，便是爆发出的笑声。
虽然萧荷觉得周身极不自在，但想到自己若想在这楼里安然待下去，就得忍着这些。一桌斟完了，便是下一桌，直到宵禁时候，这楼里人才散去。
萧荷回到房里，只是觉得身上烟火气浓极了。自己的身上也是不自在，方才不知多少男人趁机触碰她的身子，每逢此时只能装作不觉，脸上还得挂着笑意。
而此时的萧荷脸色并不好看，她只觉得委屈，觉得害臊。
“姑娘……”巧玉见萧荷一直闷闷不乐，大抵知道原因，却不知如何安慰。
“巧玉，你也想在今后对那群声色犬马之徒谄媚吗？”萧荷吸了吸鼻子，愣是将眼眶里的眼泪憋了下去。
“我……我被卖进楼里，除了做这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巧玉虽然心里也不想，不过念起自己的处境，却不得不低下头来。
萧荷叹了口气，抓住巧玉的胳膊，问道，“巧玉，你可想脱离这样的日子，去外面闯一闯？”
这话问的巧玉一愣，她有些无措地看着萧荷。
“巧玉，等你到了我的年纪，就要下去斟酒，除了像玲珑一样成为头牌，否则就要被那些男人当成玩物你知道吗？”萧荷注视着巧玉的双眸，眼神不容置疑，“你如今还是豆蔻之年，等你长大了，甚至是老了，梅嫂还会留你吗？”
“我……”巧玉似是幡然醒悟，她觉得萧荷的言语很是有道理，但她依旧满是犹疑，“这里人手很多，根本逃不出去啊。”
“我会想办法。”萧荷坚定地对巧玉说道，“此时你先压在心里，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巧玉连连点头。
出逃之事便成了二人之间的秘密，不过萧荷知道此事不得马虎，更不得冲动。在没有一个成熟的计策之前，只能继续赔笑侍候着那些酒客。
自萧荷第一次歌舞助兴，梅嫂便嗅到了利益的气息。因此她对萧荷更是百般喜爱，常常给她置办一些珠玉首饰，还让玲珑多教她一些才艺。不少酒客也很是欣赏萧荷的姿色，常一传十，十传百地叫那些酒肉朋友前来饱眼福。
渐渐地，芷菡这个名字成了常客熟知之名，而挂名芷菡的萧荷，也渐渐喜怒不形于色，借斟酒打听楼外之事。不过她依旧不知该如何逃出去，因她名气越来越大，受到的注目却也越来越多了。
她的身份变化自然引起了楼里其他姑娘的注意，玲珑便是一个，但她却不似其他姑娘，或是跑去谄媚，或是在背后嚼舌根。她依旧是和平时一样，向萧荷教授自己的才艺。
“妹妹，你也来了三四个月了，可觉得这里还习惯？”一日，玲珑依旧似往常与萧荷聊着天。
“起初多有不适，还多谢姐姐相助，如今这歌舞已是熟络得多了。”
“看妹妹平步青云，姐姐也是从心里感到高兴。”玲珑浅笑，“再不过多久，妹妹便可以接替姐姐的位子了。”
萧荷闻言一惊，觉得玲珑这是在兴师问罪，便立刻离席跪下，赔礼道，“妹妹绝无与姐姐攀比之意，妹妹能有今日，全仰仗姐姐！”
“妹妹误会了，”玲珑立刻将萧荷拉起，“若妹妹成了招牌，日子会过得好些。”她的笑意依旧是淡淡的，满是温柔的意味。
萧荷也没有多想，便又回了席，问道，“姐姐觉得日子过得很好吗？”
玲珑注视着萧荷的眼睛，忽而将目光移向别处，语意淡然，“自是比其他姑娘好些，毕竟不必受那些酒客眼色。”
“姐姐满足于此吗？”萧荷见玲珑实则并不满意现在的处境，便起了拉拢玲珑的念头。
玲珑被她这么一问，立刻读懂了她语气中的意思。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萧荷，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便垂下眼来。
萧荷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急躁，也将目光投向了地面，盘算着该如何圆了刚才的话。
“已经成了歌舞伎，就算离开了酒楼，顶多是成别人的小妾，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吧。”玲珑抬起头，笑着说。
萧荷一惊，意识到了玲珑已经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刚想开口辩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妹妹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姐姐觉得，你不妨先学会识人。”玲珑也不点破，她继续道，“能进头牌姑娘房间的，都不是穷人。你只要看准了那个看似最喜欢你的人便是了。”
萧荷听懂了玲珑的话，她惊讶于玲珑竟会帮她想出逃的法子，难道她就不想出去吗？
“自从妹妹进了楼里，姐姐一直在帮妹妹，芷菡真的无以为报！”她感动地险些流下泪来。
“其实妹妹一直在帮我。”未想玲珑却这么说。
萧荷走后，一直在一旁的浅惜立刻问道，“姐姐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呀，浅惜都听不明白。”
“她想逃走。”玲珑一语点破。
“什么？”浅惜惊讶，“要不要将此事告诉梅嫂？”
玲珑伸手制止了她，解释道，“我还需要她帮我赎身。等她成了头牌，我就不再那么重要了，梅嫂毕竟是商人，永远看准了最肥的肉。”
而萧荷，仿佛是被玲珑一语点醒了一般，回到房里盘算起逃跑的计策来。按照玲珑的意思，自己需要爬上头牌的位子，多接触富贵之人，再想办法让他们将自己赎出去。“只要离开这楼逃跑就方便多了吧。”她心说。
至于识人，萧荷在后几日也逐渐明白了玲珑的用意。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起在座的酒客，同时在斟酒的时候多和他们说些话儿，回房里后便将值得留意之人记录在案。
这多少有些物色大款的意味。她不止一次如此觉得。
不过在“物色”的过程中，她也遇到了一些有识之士，有时甚至会与他们讨论时事。而那些食客，多惊讶于这芷菡姑娘想法独特。离开酒楼后还会与各自好友谈起在庭芳楼遇到了个独特的姑娘。
自此这芷菡姑娘只用了半年便在颍川成了个名人，比玲珑的名声还要亮上百倍。
梅嫂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
不久，萧荷便不用再去给客人倒酒了，她只需待在自己的房里，闲暇时看看书弹弹琴，有客人来了便接待一下。自然，那些客人比楼下的食客要多些见识，也多些钱财，当然也有些，是沉迷于美色，不惜重金来与美人儿独处。
还真和玲珑说的一样，待遇好了许多。
不过地位上去的萧荷却依旧常去见玲珑，她也意识到玲珑大概要被自己挤下去了，常常心怀愧疚，不过玲珑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这让萧荷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日早晨，萧荷又想去找玲珑聊聊天，却不想被守在门口的浅惜拦下了。
“芷菡姑娘请回吧，现在姐姐有客了。”
“早晨有客？”萧荷不解。
怎知浅惜笑道，“姐姐心头人来了，今天要陪一天哩。”
玲珑还有心上人？萧荷有些惊讶，便回了房去。
“巧玉，玲珑姐姐还有老相好？”回到房里，萧荷便问巧玉。
“啊，听说过有一个，现在在雒阳当官呢，也不知多久来找她一次，老想着给玲珑姐姐赎身呢。”巧玉放下手中的事，走到萧荷身边，一脸坏笑，“芷菡姐姐现在可有心上人呀！”
“没有。”萧荷直截了当地回道。
“诶？可我看姐姐对着陈公子可是非常……”
“你信了？那就好。”萧荷有些高兴地挑了挑眉，“我只不过是陈公子众多暧昧者之一罢了，他不是还经常去找别人的么？我没必要对他付出真心。”
当了这些日子的歌舞伎，萧荷几乎看遍了那些酒肉男人。同样的甜言蜜语几乎能对所有的姑娘说，说时好似海誓山盟，过一阵子便绝口不提了。
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啊。
巧玉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她此刻似乎并不能理解萧荷。
而在玲珑房内，气氛却很是暧昧。
“在雒阳安好？怎有空能来看妾。”玲珑倚靠在心上人的肩上，抚弄着他的手。
“侍中不过是个闲差，想来见你便告了假。”那人声音低沉雄健，听着很是入骨，“倒是你，可受人欺负？”
“好得很，”玲珑轻轻拥住了他，“只是对阿瞒颇为思念。”
那阿瞒听了情话，立刻吻了吻玲珑的侧脸，“我总想替你赎身，可那梅嫂说什么也不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玲珑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道，“再等些时日，就能赎了。这楼里来了个姑娘，要替妾的位置了。到时候梅嫂绝对放妾走。”
“当真？”阿瞒很是欣喜。他将头搁在了玲珑的腿上，任玲珑抚着他的脸，“那我曹孟德还要谢谢那个姑娘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玲珑倾心授技艺 酒楼新秀显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