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夫人言语试萧荷 互遗熏香巧递情 不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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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担心不是无由的。对于唐氏，荀家人虽然都不愿提起，但也都心知肚明惹不起。虽说唐衡已经下世了，但其弟唐珍依旧是当朝司空，纵使荀氏名声再大，也不敢公然和唐氏叫板。上次唐小姐来荀府闹了一顿，但也没明白说要解了婚约，双方也不过是心照不宣地吊着此事。若是荀彧要娶妻被唐氏知道了，要么唐氏权当自动退了婚，要么定会找上门来说荀家言而无信，随便扯一个罪名套在荀家人身上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荀老爷，除了出名的顽固，他对于出身门第看的比王夫人重多了。当初荀彧的大哥也看上了个普通女子，但一直拗不过他爹，最后只能按着他的意思娶了钟家的女儿。不过钟氏知书达理，嫁进来后日子也过得和美，这和唐氏可就大不一样了。
荀彧自然是想过这些问题，不过对前者他心里多少有点底气。
“娘，其实唐家尚好解决，主要在于时机。”荀彧自信地对母亲解释道，“如今朝中局势已岌岌可危，唐氏失势也是一朝一夕的事，届时娶了萧姑娘，不仅对荀家没有威胁，又因萧姑娘并非权贵人家，也不会落得个攀附权贵的话柄。而且彼时退婚，又可表明与宦党划清界限的态度，是为一举多得。”
王夫人思忖片刻，觉得儿子说的不无道理，可是这时机也不是谁能说得准的，“若是在唐家失势前他们找上门来呢？”
“不会的，”怎知荀彧很果断地摆摆手，“依上次唐姑娘举止来看，可知她应当是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不想嫁给文若，那唐家也不会逼着她。”
王夫人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转念心想儿子平素外出结交好友见了不少人，对看人应当是比自己在行许多的，便也就信了他。
“小荷知道唐家的事么？”
荀彧一愣，他忽然发现自己有意无意间一直在瞒着萧荷自己与唐家的婚约，顿时有些心虚。
其实荀家人都未曾在萧荷面前提起过唐氏，一是根本不愿提，二是知道他俩关系的，都觉得提唐家会坏了事。虽说荀唐两家的婚事外人多知道，但萧荷极少出门，便也就这样一直被蒙在了鼓里。
“没人与她说么？若是她知道了……”
“娘，别和她说此事，”荀彧的语气有些紧张，“不会有问题的，就不要横生枝节了。”
王夫人虽然有些顾虑，但依旧答应帮儿子瞒着。
荀彧盯着院里的桃树，双眉紧锁。他不并敢想若是被她知道了与唐家的婚约会如何，而如今他只能心里祈求着千万别有人说漏了嘴。
撇开唐家，荀老爷实则更难摆平。荀彧深谙其父的脾性，也知道想要让他爹改变对人的看法是难上加难之事，他其实心里也没个准儿。
“其实用你方才那套说辞也是可以，”王夫人看出了儿子的心事，“但是要让你爹接受小荷，关键在于要让他承认小荷与你在一起，是对你，对荀家百利而无一害的。你也知道，你爹最疼你，如今还经常和我念叨自己许错了亲后悔不已。”
“其实许错亲也不是件坏事。”荀彧心里念叨着，面上却没说。不过母亲说的话他记在了心头，也知道自己决不可以为沉溺情事而坏了前程。
不过有些事儿，是再怎么克制也克制不住的。
王夫人与儿子回到房里时，萧荷正坐在桌边静读。
只见她对着竹简上的字，一直蹙着眉头。
王夫人悄悄走到她近前，站了片刻，萧荷方才意识到夫人回来了。她立刻放了手里的书，想起身行礼。
夫人摆了摆手，望向那卷竹简，问道，“小荷你这看的是？”
“啊，奴婢从后面柜里取的，恰为《老子》，觉得甚是有趣，便忘了时间。未经夫人准许，还望夫人恕罪。”萧荷有些紧张地低下头。
“这哪是过错，未想到你还有这心思。可是我平日拉着你说话，让你没时间看书了？”王夫人也坐下来，拿过那摞竹简瞥了瞥，复又将其送回萧荷手边。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能陪夫人聊天，为夫人解忧，奴婢很是高兴。况且夫人教了奴婢许多技艺，这与读书一样重要。”
“我教你的，不过是妇人的消遣，若是能有求知之欲，我可不能压着你。”王夫人审视着萧荷，试图用另一种眼光看待她，“听闻你来此地之前并不是普通人家，留在荀府当丫鬟，是为了报答荀府收留之恩？”
萧荷一愣，忽然不知如何作答。她寻思着夫人忽然提起这事，大抵是方才荀彧与她谈起的，却不知是否为夫人试探之语，便只得战战兢兢地吐出一个“是”字。
夫人见她神色不自然，也没有往深里想，权当是萧荷害怕自己被赶走，便匆忙解释道，“我提此事，并不是想赶你，只是心里有些顾虑。我尚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紧张的模样，和另一位巧玉姑娘对比起来，你应当不曾当过丫鬟吧。若是荀家把一位有世家之气的姑娘驯成了丫鬟，可并不算得行了善啊。”
“夫人，奴婢虽不是婢女出身，但也并未出身望族，行婢女之事并没有不妥之处。”
怎知王夫人摇摇头，“此言差矣。小荷，有件事我想问你。”
“夫人请说。”
怎知王夫人话锋一转，“我记得你昨日踏青之时，收了一朵芍药？”
谈起那朵芍药，萧荷双颊一红。她点点头，算是承认。
“你可对那送花之人有意？”王夫人仔细地看着萧荷面部的变化。
萧荷有些惊慌地忘了夫人一眼，旋即又低下头来，轻声嗫嚅道，“奴婢，奴婢很仰慕他。”
“那是谁家的人呀，可需要夫人替你说个亲？”王夫人双眸里闪烁着些许戏谑，不过对此事她又十分认真，“你可要如实告诉我呀。”
若是对着其他荀府的下人，萧荷大概不会迟疑三秒便告诉他们是荀彧送的，可对着荀彧的母亲，她一下子便愣在那儿。这可是荀彧的亲娘呀，在母亲面前谈儿子的情事，多尴尬！而若是说真话，夫人不同意该如何？可没准夫人会答应呢？
见萧荷在那里纠结，王夫人又补了一句，“不管是哪家下人看上你，还是公子看上你，你收了他的花儿，也应了他的情，此等美事，我自当成人之美。”
听了这话，又想起今日荀彧与夫人出去相谈许久，萧荷心里盘算着夫人大概已经知道了此事。“就算如今不知道，今后迟早都是要开诚布公的吧。”她心说。于是，她抬眸望向王夫人，嘴角流露出一抹羞怯而又欢欣的笑容，道，“实不相瞒，是荀公子所赠。”
怎知王夫人一听便惊住了，“你说什么？你说的可是文若？”
萧荷见夫人眼里满是惊诧，不禁暗自为自己捏了把汗，心说自己妄自揣测出了岔子，如今就如同逼上梁山，只得和盘托出。
“是，正是荀文若荀公子。夫人，小荷已爱慕荀公子已久，荀公子亦承诺小荷不离不弃。”
事已至此，她决心抛却所谓身份之差，正视与荀彧的感情。既然荀彧已承诺于她，她便全心信任于他。她不能让自己以卑微的姿态让他在这段感情里感到难堪。
夫人见挑破此事后萧荷宛若变了个人，心里有些微的惊讶。只见她旋即一笑，又摆出一副质问的模样，问道，“你不过是荀府一个丫鬟，怎敢攀上文若！”
“夫人，小荷与荀公子是为两情相悦，小荷喜欢荀公子谦退有节，温文大度，荀公子亦欣赏小荷虽为丫鬟，却懂得处世，有识人之智。况且夫人方才也称小荷有世家之气，小荷并不认为身份之差会妨碍这段感情。”她的神情极为认真，全然没有怯懦之感。
“好大的口气。”王夫人似是不满，不过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字字在理，果真骨子里就不是个丫鬟。”
萧荷一愣，忽然有些没懂王夫人的话。
夫人见萧荷懵住，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不过是在试你。文若方才都与我说了，他说他很喜欢你。”
萧荷脸一红，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夫人，方才奴婢口无遮拦……”
“别‘奴婢奴婢’了，我就是担心此事才会这般试你。”王夫人微微蹙眉，“我是怕你真成了个丫鬟，配不上文若。”她起身，笑着将跪坐着的萧荷扶起来，“你在我身边向来礼数周全，但终究还是个下人的姿态，这当个丫鬟自然可以，可若是想嫁给文若，我并不答应。”
萧荷有些疑惑地望着夫人，且听她继而道，“文若是小辈里名声最大的一个，前途自不必说。我与老爷也都很是疼爱他，所以对他的婚事，我们都会迟疑再三。要嫁给文若的女子，必当有大家之风，出身望族当然最好，不过有时名门之后也并非真能与文若相配，”王夫人拐着弯说着唐家，不过萧荷对此还不知情，“我并不拘泥于门第，但是能配上文若，必须要明礼，守节，有才，好学，更重要的，是有气度。文若说他喜欢你，我并不意外，因你的确是个聪慧的姑娘，只是平日你在我面前太过谦卑，我怕你日后于家中无威信，难以主持家中之事。”
萧荷听出了夫人口中夸赞的意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有些羞怯地低着头，“夫人谬赞了，小荷定不负夫人期望。”
王夫人点点头，又道，“今日起你便不要和那些下人住在一起了，搬去西厢房吧，那儿倒是一直空着。老爷那儿我自会去打个招呼，不过让他知道你与文若的事还要些时候。此间你便潜心修性，切不可耽误了文若。”
“谢夫人成全。”萧荷恭敬地行了一礼，心说荀母竟如此开明。不过言语间她也预料到面对荀老爷可能要费些周折，这便全看自己能否得其赞赏了。
实则汉末虽已逐渐有所谓家世豪族，不过儿女婚事多半还是自由的。如今豪强遍野，行为不端者大有其人，像荀家如此看重礼节风气者并不在多数，不过这也是荀家能在颍川大有声望的一大原因所在。
萧荷一直在荀府里呆着，看见的皆是恭让谦退，都快忘了之前自己在庭芳楼里见到的那些纨绔子弟了。
又回了西厢房，可萧荷的心境却是大有不同了。若是说之前住在此地心里难免不安，此时她却是对将来满是期许。王夫人的允诺好似一粒定心丸，让萧荷心里踏实了许多。她觉得只需得到荀老爷的首肯，与荀彧便是成了。
不过在此事上，她确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巧玉也跟着萧荷回到了房里，平日只需侍候着萧荷，就和刚来荀府时一样。
“姐姐，我就说吧，身份差别算什么呀，姐姐如此有才，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呀，”巧玉帮萧荷擦拭着几案，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荀老爷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多久，姐姐就能嫁进荀家啦！那时这西厢房也待不住，直接去东院儿哩！”
听巧玉不断遐想着美好的日子，萧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谁曾想过，昔日在酒楼里过着忍气吞声，心惊胆战的日子，今日得以住在荀氏人家，不需为将来所扰。
简单地将屋子收拾了一番，萧荷便取来从夫人那儿借来的书，准备从上午未看完的地方继续读下去。
“巧玉，你去问阿衡要一个香炉来吧。”萧荷瞥了一眼光光的桌面，觉得少了些什么。
“好嘞。”巧玉立刻会了意，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巧玉走后，萧荷找来了自己的包裹，将不知存了多久的那半包白芷取了出来。
不过那白芷早先被雨水浸了个透，后来又未得风干，不论是颜色还是气味早就变了样儿。她取了些嗅了嗅，眉头皱成了一团。
不一会儿，阿衡便捧着个还冒着烟气的博山炉走了进来，径直放在了萧荷面前的几案上。
“阿衡，你把我房里的香炉搬出来作甚。”紧跟着，是荀彧急急的脚步声。
看到萧荷，那急切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阿衡和巧玉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那个……”荀彧忽然愣了一下，“阿衡方才二话不说就拿起香炉跑了……”
萧荷掩嘴笑了笑，“是妾叫阿衡取一个来的，既然如此，那文若便拿回去吧。”
“这便不了。”荀彧立刻摆了摆手，他转而看到了萧荷手里拿半包坏了的白芷，微微一怔。
萧荷将那纸包复又包了起来，藏到了身后，脸上不免腾起两朵红云。
“这是……”
“之前文若给妾挑选的熏香，没舍得扔。”萧荷的手里攥着那半包白芷，“可惜都坏了。”
荀彧心里忽地一暖，“下次我再给你带些来。”
他瞥了瞥那冒着香烟的香炉，心里竟有些感激。
“还有什么缺的吗，我叫阿衡取来。”
“暂且都齐了，若是还有些别的，妾会告诉巧玉的。”萧荷望着荀彧的双眸，简单地笑了笑。
荀彧也注视着她，却忽然没了话儿。
二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气氛有些尴尬。
“夫人说了，妾不能打扰到公子，若是公子没有别的交代……”终于，萧荷开了口，她特地加重了“公子”二字。
闻言荀彧才清醒了过来，他有些愧疚地笑笑，“没想到还是荷儿识得大体，文若今后无忧矣。”转而，他伸出手来，“那包坏了的白芷便给我吧，现有了熏香，也不用留着它了。”
萧荷乖乖地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了荀彧，接着行了一礼。
面前的人儿自是懂了那一礼的含义，他拿着那包白芷，忽然，他上前一步，在萧荷的眉间点了一下。
不待萧荷回过神来，他便转过身去，留下了一个俊逸的背影。
萧荷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红极了。
这香炉里的香，倒是依旧缭绕在她身边，不曾散开。
荀彧回到房里，望着原来放着香炉的地方，思忖片刻，将手中的纸包放在了那儿。虽然没了袅袅的香气，不过那半包坏了的白芷放在那里，这氤氲的香气好似没有减了丝毫。
没想到，她也是自打第一面起，就记住了自己呀。他想着，心里不住窃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夫人言语试萧荷 互遗熏香巧递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