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九轻

4、第四章

　　（四）
　　屋子外头的院子日头被竹子掩得七七八八，在地上落下一点斑驳的碎影。小少爷耷拉个脑袋，被阮宁压迫着拖着把笤帚扫落叶。东容寻个石凳坐下来，随手一拂袖，小少爷就被一股劲气生生拽到了眼前。

　　东容：“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慌张地后退了两步。

　　阮宁痞痞地笑，逼近了一步：“不说就吃了你，妖怪可都是会吃人的。”

　　“元正！”小少爷闭着眼睛就喊出来。

　　阮宁故作凶恶道：“那死道士呢？”

　　元正又恨又怕地瞪他一眼：“薛道长才不是死道士呢！”

　　阮宁还是笑眯眯的：“你再顶我一个试试？”

　　“薛道长才不是死道士！”

　　东容眉心一蹙，道：“阮宁别折腾了。”他转向元正，平生静气道：“小兄弟，不知薛道长为何会受如此重伤？”

　　元正警惕地瞅了他两眼才道：“我在山上被妖怪纠缠，道长本是要来素竹林除妖的，途径长阴山便救我一命。长阴山的妖怪耍阴招，我和道长仓皇才流落此地。”

　　阮宁勾了勾嘴角：“都叫长阴山了，不耍阴招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字。还不是那死道士技不如人，逃窜如刍狗。”

　　元正气得脸都红了：“妖怪！不准你诋毁道长！”

　　东容道：“未必是技不如人。”

　　阮宁见东容这么一味地维护，不由地哼哼：“东君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东容无奈地去劝他：“阮宁，你又闹什么？”

　　阮宁撇撇嘴，坐在东容对面，给自己悠悠倒了一杯茶：“我怎么敢和你闹？东容，你究竟怎么回事，一个凡人用得着你这么费心么？”

　　“他叫薛扬灵。”

　　阮宁一个不留神，杯子顺着指尖就落在地上，碎瓷片落了一地。他颤了颤指尖：“他不是早就……”

　　“应是转世为人了。”

　　“可……”

　　东容：“嗯。他是来杀妖的，而且要杀的就是我这只灵蛇，夺人性命的妖怪。”东容面上依然没有表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谈论喝酒用茶一般。

　　阮宁把杯子用力磕在桌子上：“凭什么？东容你虽取了人性命，那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替人达成心愿，取凝岚修仙，有何不可？那死道士……”他顿了顿，道：“薛道长他是不知好歹。”

　　东容又一拂袖，地上的碴子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抬指揉了揉太阳穴：“我累了。想静静。”

　　阮宁起身道：“好。”他牵起元正的手，笑道：“跟我来，不听话就老规矩，野狼最爱吃的就是人肉。”

　　元正立刻乖乖跟在他边上，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抱怨：“妖怪没一个好东西！”

　　阮宁揽过他的肩膀，俯下身子说：“还记仇呢？和我百岁的时候一个样儿。你来，咱们去给你道长哥哥采药。让东君自己待一会儿，累着他，薛道长可就真没救了。”

　　元正慌得扯着阮宁的衣裳就往外跑：“那我们赶紧去。”

　　阮宁爽声笑道：“是是是，这就去。”

　　采药处山石嶙峋，草药生在偏僻的石缝里，要攀上近乎陡峭的峰。脚下软地沁过水，轻轻一踏就能陷脚，格外难走。阮宁脚下一蹬，就跃上了山间，足下轻点，飞檐走壁地奔了一圈，怀里已是一捧药草。

　　元正瞪大了眼睛，接过草药自己捧着。他刚想夸赞阮宁的身手敏捷，一转头就瞧见阮宁紧紧抿着唇角，整张脸的轮廓都异常冷硬。元正歪了歪脑袋，小心翼翼地开口：“妖怪，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他一开口，又是一阵后悔。他就不该和阮宁说话的，他可是妖怪啊，妖怪都是穷凶极恶的，能不招惹就不招惹才是正理啊。这狼妖看着就喜怒无常，一个不开心，没准儿还真能把他给生吞了。刚和东容不还有说有笑的么？

　　远处峰顶隐在云层里，天蓝得发亮，透出浅浅的光来。阮宁咬着牙说：“没错。我心里恼火得很。”

　　元正很想闭嘴，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开口：“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快活呢？”

　　阮宁：“出来个混账东西抢了我心爱的东西，还待他不好，你说我能快活么？”

　　元正想了想：“那你抢回来就是了啊。”

　　“要是我心爱的人很在乎那个混账东西呢？”

　　元正一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阮宁恨声道：“我真想杀了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