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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东容喉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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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由浅至深,愈深愈是寒凉。李源风跟着东容潜了一会儿,就见水底有一处狭窄的小洞,边沿石块被清润的水流磨得圆滑平顺。李源风在水底勉强睁开眼睛,眼角被溪水刺激得胀痛发红,眼前有些模糊不清。
东容腾身扎进去,李源风紧随其后。
水下的窄洞不过十数步,黑压压的景象被取代,视线一下被开阔明朗起来。出洞仍在水底,身畔缓缓淌过浅色游鱼。
浮到水面,李源风深喘了一口气,眼前是密匝的竹林。他们翻身上岸,果然身至素竹林深处了。
溪水的上游,水流缓而稀。水浅得很,可以径直看见铺就在水中的碎石。再上,是一口极小的泉眼。
正是东容那日和薛扬灵捕鱼烤火之处。
李源风把长发拧到一处,沥干了水,甩到身后道:“薛师兄在何处?”
东容低声:“在我府上。”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林城也在我府上。”
李源风点头,皱起眉头道:“我知道,也不知林师兄是哪里得来的消息。既然他入了林,你们素竹林的妖……”
“已经送走了。敢问道长,林城品行如何?”是否会对薛扬灵不利?
东容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林城和薛扬灵是同宗的师兄弟,自小一同长大,理应感情深厚,怎么会有不利的道理?只是林城面色不善,实在叫人放不下心。今日入林,也让人觉得存了一举尽数灭了素竹林妖孽的心思。
李源风难得聪明一回,倒是明白了东容的意思,只是林城毕竟是他师兄,不好在人背后做那长舌妇嚼舌根,只是轻轻拧了眉头,道:“林城师兄性子冷,与我不甚亲近,我实在说不上来。他今日入林,我也始料未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在林中疾行,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快速一动,晃成了两道明光。东容一边奔走,一边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李源风,只把自己和薛扬灵的过往给掩下了。果然听得李源风云里雾里:“你为何待薛师兄这么好?”
东容淡淡道:“往事不提也罢。”
李源风转眼看他,刚要开口,就瞥见了东容腕上的“结魂镯”,愣了一愣,认真道:“红线那头,可是薛师兄?”
东容像被人窥见了秘密似的,面色一滞,压低了声音应和他:“你认识结魂镯?”
“读过几本书,略有一提罢了。只是,结魂镯虽然是宝物,可持镯者心中爱慕的需得是结绳人,方可起效。你心里钦慕的是,薛师兄?”
东容把这镯子戴在自己腕上,也的确是这个原因。薛扬灵与他相识不过几日,莫说钦慕,便是心里的分量,也不见得多高。可这镯子若是戴在他自己的腕上,发挥的效力必是十成十。
李源风不爱修行道法,却爱读经嚼字,正文杂书均有涉猎。薛扬灵认不得结魂镯,他可是识得的。
他心直口快,径直就问出来,东容也不忸怩挣扎,毫不嘴硬道:“正是。”
李源风醍醐灌顶一般:“难怪你待薛师兄如此好,我还以为你这妖怪是见色起意,想着薛师兄面相好,略施援手给些恩惠,好叫他心甘情愿、臣服膝下在素竹林做你的……”
东容喉间一哽,霎时呛了两声,缓过劲才扭头打量了李源风一眼,又撤回目光,犹豫片刻道:“你……少读些……艳书。”
本来还正常的气氛被李源风搅得诡异。
这种东西怎么会是薛扬灵的师弟?
东容话音刚落,脸色就登时一变。
李源风吓了一跳:“怎么了?”
东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方向。与镯子相连的红线缓缓抽动,像是他心上的弦一下子绷紧了。他睁开眼睛,沉声道:“跟我走。林城怕是有问题”
他们行了百余步,遥遥就看见了一群蓝色袍子的道士,四散在林中,为首的正是林城。东容眸子一下子冷下来。
李源风神色一敛,悄声道:“你寻着结魂镯先找到薛师兄的位置,我拖上一拖,到时候在我们初入林的溪边汇合。成不成?”
东容颔首低声道:“有劳。”半句废话不说,扭身就走。李源风赶紧拽住他的袍子,把怀中的瓷瓶取出来,纳进东容的袖口里,嘱咐道:“这是薛师兄吩咐我带的聚神散,你若是见到他,就先让他服下。我知道你心急,还是要万事小心。薛师兄就靠你照顾了。”
东容道:“一定。”
李源风怕他跑了,抓紧工夫赶紧问:“薛师兄还可以撑几个时辰?”
东容一望天色,面色凝重:“今日夜里,你千万要来。”
李源风道:“明白了。”言罢也不再瞧东容,从林子中钻出去,正面迎上林城一干人。
林城面色清冷,也瞧不出恼怒的神情,见着李源风也不显意外。他抬起靴子朝前踏了一步,沉声道:“回去。”
这是当众给李源风甩脾气。可是李源风脾气太好,脑子回路古怪,压根儿察觉不出,只道:“薛师兄吩咐我来,林师兄你一声回去,我就回去了,置他于何地?”
林城淡淡瞥他:“薛师兄我方才已经见过,这里没你的事了,这也是薛师兄的意思。”
信你真是白天活见鬼了。
李源风淡淡道:“恕难从命。”
林城冷声:“我让你守在素竹林外,你不听。我要你回观,你也不听。凌云观何时有的不敬兄长的规矩?”
话说的好听,这会儿倒是变成守在素竹林外了。李源风自然知道林城不对劲,神色一深,起声道:“林师兄,我对你不敬,这条罪过我认了。回观我认责认罚,绝无半句怨言。今日算我肆意妄为,且冒犯问你,这素竹林里有那么多凌云观的弟子,为何偏偏我不能在此处?”
林城面色愈发冷硬,抿起唇角叱道:“我做事,又何需向你解释什么?”
李源风扬声道:“不说也无妨。薛师兄在何处?”
林城寒凉地睥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若是知道,还在林中寻什么?”
李源风又蹙了蹙眉,以一种古怪神色看向林城的眼睛。林城身侧的道士赶紧拱手朝李源风施了一礼,道:“源风师兄,薛师兄受了素竹林妖孽的蛊惑,已经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了。林城师兄要替他稳脉,让他宽心,定然除了素竹林众妖之首替他解咒,他却奋力逃出去了。我亲眼所见,薛师兄,他真的疯了。”
李源风肩头一颤,猛地抬起眼睛看向林城,不可置信般一字一顿道:“林城,你要做什么?”
林城淡淡道:“做什么?薛师兄被妖孽所惑,我自然替天行道,杀了东容给他报仇。薛师兄的脉象我已经看过,已然药石无医,便是你我倾尽道法,也救他不得了。他自降于邪祟虽是我凌云观的耻辱,可毕竟同门一场,我定然要替他敛骨,送他回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