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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这狼妖,脾 ...

  •   阮宁腾地三丈,终是和林城正面接了掌。触手即分,仿佛只是掌心贴着一擦而过,阮宁悬在空中后跃数十步,不堪重负般坠在地上,似忽然折断羽翅的鹞子,直直摔下去。

      他后脊磕地,眉间一紧,侧过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阮宁脸色白了两分,以肘支地,欲撑起身子,一道光甩出慑人的弧,射向他的脖颈,然后猛地消了冲势,抵在他的喉结之前。

      阮宁动作一顿,僵在地上,上身只撑起来一半,只是眼中冷意更盛。

      他一路向西逃窜,好让这帮道士和阿狸他们碰不上面。结果倒好,他们是护住了,把他自己给折进去了。

      没想到这姓林的,还算有点本事。阮宁心里几乎想把薛扬灵给剐了,都招上什么人来素竹林了,如此有恒心有耐力,阮宁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跑得挪位了,胸前火烧似的疼,还不如让林城一剑抹了脖子来得痛快,简直要消磨死他了。

      林城漠然打量他,淡淡道:“你再动分毫,我立刻杀了你。”

      阮宁冷冷嘲弄道:“我不动,你就不杀我了?”

      林城被他讽得面色更冷,面无表情地一压手腕,桃木剑尖顺着阮宁的脖颈缓缓滑下,顺着最外层的袍子轻轻落在他的胸口。阮宁登时觉得心口激痛,像是被人剜了一剑,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顿时血气上涌,溢得满口腥味。

      林城漫不经心地握住剑柄,冷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阮宁肘尖失力,难以稳住身体,向后一倒,林城顺势挪了剑尖牢牢贴住他的前襟。林城脾气不好,阮宁更差,他生平最厌烦这些自以为扶民救世的死道士,仰起头冷笑了两声:“死到临头还不嘴硬,你叫我什么时候嘴硬?”

      林城提剑点了点他的胸口,像是一锤一锤砸在鼓上。阮宁心脏受了压迫,猛烈的跳动起来,喘气都有一些困难,他闭上眼,额上青筋直跳。

      林城问:“你是阮宁?”

      阮宁垂在地面的指尖无声地收紧,面上不变,这回有问便答:“不是。”

      林城剑尖上又添了一分力,寒声道:“不是?”

      阮宁无视他的威胁,继续冷笑:“你若是不信,何必问我?”

      林城低下眼睛看他:“那你是谁?”

      阮宁面不改色,眼光在林城脸上转了四五个来回,忽然冷然笑道:“我是你太爷爷。”林城还未来的震怒,阮宁抬手迅速握住胸前的剑,灌入凌厉的妖力向左一拨,翻身落在大后侧。

      林城翻过手腕,握紧了剑,转头寒凉地看向阮宁。

      阮宁拨剑的手上密密麻麻豁开了细碎的血口子,皮肉外翻,分外瘆人。他垂着手,血就从他的指尖一滴一滴淌到地上。

      林城抽剑迎上:“不自量力。”

      阮宁点地而起,甩袖割开他剑风,交错间又喷出一口血。他落在地上,用袖子一揩嘴角,转身接着逃。

      他阮君这辈子除了百岁那日还没这么怂过,奔走逃命一刻不停,跑了被追上,追上了再跑。他借着比林城更熟悉地势的长处,终于滚进草木掩映的小小坡地,看着林城在上头飞驰而过,才稍稍缓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伸出两指点上周身几处大穴,翻涌的血气仍旧难以抑制,一运劲儿就是满口血沫。因为薛扬灵他已经大伤元气,自然拼不过林城的狠厉道法,不过数个时辰,体内的真气就难以集聚了。

      他又想起东容,若是林城到了素竹林,薛扬灵到底能不能护好他。林城一人兴许伤不了东容,可他喊上了一大帮子死道士,这胜算就要另外考量了。

      所幸素竹林里的一干妖精当时全身而退不受牵累了,他也算功成圆满幸不辱命。

      至于元正,根本不用操心,他在城中过得好好的,就没掺和进来。

      最后一个想的是薛扬灵,混账东西,好好得折腾得他骨头都要散架,小命都要断送了,凌云观里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接着他把口中的血吐出来,忧心忡忡地阖眼睡过去了。等再睁开眼,只看见天光大作,胸口闷痛,也分不清是何时辰了。他一探脉,妖力微弱地难以察觉。休息了一会儿,伤势竟然还重了。他脚腕一蹬,撑着自己起来,从坡地极缓地攀上去,这就损耗了他全部的力气了。

      阮宁扶住树干,把头靠在扶树的手臂上。他一身冷汗,袍子被汗浸得透湿,粘在他身上。他把垂在眼前的头发撩到脑后,低头一怔。

      他看见了一双厚底勾了紫线的云靴。

      阮宁喘口气,把头从胳膊上用力抬起来,来人穿着和林城一般的深蓝道袍,面容柔和一些,长发随性束着,腰侧没有木剑,也看不着他怀里的符纸。

      他娘的,还没完没了了。

      又是道士!

      怎么又追上来了!

      阮宁怒气横生,任凭经脉巨震逆流而上,也要运起仅有的真气化作掌风去袭他的脉门。

      道士本来站在里阮宁一步开外,见他猛地冲上来,稳健地俯身,抬指化开他的真气,转身捏住他的腕子,愣了一会儿才道:“你是阮宁?”

      还问!

      阮宁面色冷然,劈掌而上。李源风春风化雨般地轻松挡开,趁着间隙问:“我看你原身是只狼。你不是阮宁,那你是谁?”

      现在是个略有些修为的道士,阮宁就拼不过,更何况李源风这般难缠的角色。他自知此时硬碰硬绝不是上策,心里想着一会儿沿着什么道儿跑。唇都不抬一下,懒得和他废话。

      并未纠缠到一炷香的工夫,阮宁就抽身出来,跃步走了。

      李源风看他走得迟钝无力,方才出手也徒有招式,并无实劲,遂顿着脚步也不追。只望了两眼,感叹道:“这狼妖,脾气忒也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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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扬灵勉强自己记起一些往事后,又发起烧来。

      东容早料到他的身子必然要折腾,预备了浸了凉水的毛巾搁在铜盆边上,坐在薛扬灵的身边照顾他。

      薛扬灵上辈子是铁做的,除了死前那一次经脉俱断,东容就没见过他吃过什么苦头。薛扬灵是灵蛇的少主,天赋异禀,比东容叫人徒生羡艳、可望不可即的灵性还要高出好几个头。这一世,做了凡人,就大伤小伤不断,东容看他不是呕血就是低咳,再不见薛少主往昔丰神异彩、八面威风的气魄模样。

      最后一日。

      薛扬灵紧闭这眼睛,锁着眉头,眼皮轻微颤动,仿佛有一扇又一扇的画面自他眼底走过。

      东容撇过头一望窗外的日头。

      午时将过。

      他起身,用凉巾抹了抹薛扬灵额上的汗珠,出门去接凌云观的人。

      东容一步未动,薛扬灵倏地攥住他的手腕。他并未完全醒神,思绪还混乱着,存着一点儿意识,道:“你别去,让长明去迎。”

      他转过头朝着窗口微弱地喊了一声“长明”,小鸽子嘴里衔着玉米粒,从外头蹦蹦哒哒地跳进来。

      薛扬灵道:“带凌云观的人进来。”

      长明蹦蹦哒哒地又跳出去,一路全靠两只爪子走的。

      薛扬灵补充道:“给你晚饭加三颗干红果。”

      白影扑天而起。

      薛扬灵的确放心不下东容一个人去迎李源风。这师弟平日里虽然面慈心软,可脑袋实在算不上太机灵。那天字条写得匆忙,万一李源风没有心领神会他的意思,带一帮人入林来把这一片竹林移平了也是有可能的。

      长明很快领了人进来,薛扬灵闭起眼等着李源风进来。门悄然推开,东容站起来朝着来人淡淡道:“那就有劳你相助了。”

      紧接着,薛扬灵听见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在意料之外的冷漠声音:“薛师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不是林城又是谁?

      薛扬灵睁开眼睛,神智被惊得又清明了些许:“怎么是你?”

      林城反唇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薛扬灵听出他语气不善,口吻冷硬,以为是李源风把他素竹林私密给他交递字条的事添油加醋地和林城说了,还特意吩咐他万不可带旁人入林,惹恼了这位心高气傲的林师弟,便淡淡道:“小事罢了,源风一人来此便能解了我的死局。”

      东容眸色一深,立刻明白薛扬灵要长明迎的不是面前之人。

      林城转了话锋道:“既然源风可解,我自然也能解。不知师兄要我如何助你?”

      薛扬灵的心霎时沉了一下。他在信上分明交代给了李源风,告知他自己灵基重创,吩咐他带上一瓷瓶聚神散,来时以道法补全他的修为。林城这番话,反而像是一无所知,藏了两分试探的意味在字里头。莫非不是李源风泄的密?

      若是李源风没开这个口,林城自然就不知自己身体究竟是何光景。那他又是为何入这素竹林?

      薛扬灵面上沉静,故作平稳地淡淡道:“你先出去罢,我梳洗一番就出来。”

      林城淡淡瞥他滚烫浅带绯色的脸颊,眼中暗光转了个来回,才沉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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