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九轻

19、第十九章 阮宁默默看

　　(十九)

　　“凌云观”和“素竹林”在元正心里头盘旋了一会儿，他还是咬了牙道：“凌云观，要快。”

　　秦旭会意，让元正的肩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又牵着元正的手一并置在缰绳上，才朝后狠狠对着马屁股甩了一鞭子。

　　骏马仰首长嘶，四只蹄子压在地上，霍然奔腾而出，翻开一地滚滚的沙尘。

　　秦旭元正二人一路压着道骑至凌云观，只得了林城已经出观的消息。

　　元正气得发抖，这回扯过缰绳真的发死力跃到了马鞍之上。成虽成了，只是出力太狠，惊得马前后直窜，背上波涛似的翻滚，力若千钧得要把元正甩下去。元正伏低身子压在案上，腹部压得够呛，几乎要在马上呕出来。秦旭赶紧跳上来，一手拉绳，一手圈过元正的上身让他直起来，忧声道：“少爷不可太过心急。”

　　元正惊魂方定，想来他如此性急反而添乱，遂收起躁气，吩咐：“去素竹林，我给你指路。”

　　秦旭向来不爱说废话，调转马头，朝着元正所指的方向就去了。

　　从凌云观通往素竹林的路甚是颠簸，没有官道，只是过往行人踩出的路径。底下土地疏松不平，常常要陷进一条马腿。元正在马背上摇晃，腹中经最初的一遭愈发恶心起来，连着脑仁儿都像可煎进油锅里的花生米，时时刻刻都要炸开。

　　他勉强地抵在秦旭身上，脑子里想着到了素竹林见着林城之后又该怎么做？他出府是一时心里的冲动，情理上说，林城和薛扬灵该是同心同德、同向同行的，可直觉上谈，这林城看着实在不是什么好人物。他又是个道士，指不定能在素竹林里干出什么事儿。

　　他甚至都忘了，他刚到素竹林时，怀的是和林城一般的心思。凡是妖精，他都恐惧且憎恶。

　　元正想得很多，能做得却很少。

　　他想着旁事，胃里却并没有好转，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不禁脸上发白，忍不住挣扎着侧过身子干呕了一阵。

　　秦旭为人木讷，观察力也不高，再加之元正有意掩饰，他竟然也没发现元正的异样。如今见他家少爷一路狂呕，不由惊了一跳，收紧指尖勒马。

　　元正支起来，道：“继续走！不准停！”

　　秦旭怎么敢听他的吩咐，望了一眼元正的脸色，连哄带骗地把元正抱下来。无论元少爷如何发脾气摆身份，也决计不让他立刻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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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元正卡在半道上，那边阮宁带着一大帮妖精出来，复又行了四五里，穿进一片小树林。这片树林长势极好，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比素竹林还要茂盛几分。

　　阿狸跟在阮宁后头，小心翼翼地问：“阮君，咱们这是去哪儿？”

　　阮宁头也不回：“去危水。纵是那群道士有顶天的本事，也找不到那里去。”

　　阿狸又问:“可是，好端端地，怎么会有道士上素竹林呢？难道是东君那日留的……”
　　阮宁听他的口气仿佛心有不满，冷着声音叱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还敢怨怼不成？”

　　阿狸一听阮宁的话，三分胆量也只剩下半分，连呼“不敢”。阮宁一声冷哼，不耐道：“不敢就闭上你的嘴。”阿狸瞬间就成了哑巴。

　　阮宁心里也不见得比阿狸就痛快多少。这些妖精整日在素竹林，要让他们离开，怎么着也得要个全头全尾的由头。可阮宁真要掰开了仔细说，这事儿和他们还真没什么干系，纯粹是牵累。既然是牵累，就怪不得他们暗自不乐意了。如此，众人不服的，还是东容。

　　倒不如他冷情冷眼地先把他们的话堵回去，叫他们不敢开口，只作是别有内情。

　　阮宁身后妖精心中惴惴，生怕阮宁一把邪火要燃到自个儿身上。阮宁在前头也心烦意乱，怕薛扬灵招来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伤着东容。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杂且密，一步一踏很是有力。只是一瞬，阮宁已经把心中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最后思索得冷汗涔涔。

　　他抬手挡住众妖的去势，收着劲儿压着声音说：“散入林里。然后向东走，约莫五里，见一水穷之处，侧壁贴枯水一丈之处有个小洞，过洞就是山谷，上有一线天。可见一条溪流，穿石过缝，这就是危水。水里有毒，不可饮，万万切记。顺着溪流就能出去，外有山石丛林，溪边可见一条细河，需得小心辨认，不可出错，河里的水可喝。你们等个四五日，再回来。”

　　众妖凝神点头。

　　阮宁道：“快走。阿狸你打头阵，等你们兄弟几个好好回来了，我有赏！”

　　阿狸愣了一下，迷茫道：“阮君，你不和我们一块儿走？”

　　阮宁摇头笑道：“走什么？我给你们断后！”

　　后头的妖精听着脚步声，骇道：“阮君，这可是那些道士的步子？”

　　阮宁暴脾气上来，忍不住踹了他们一脚：“废话恁多，既然知道，还不快走。留在这儿等死？”

　　数十双眼睛一齐朝着阮宁的方向，竟无一个听话的。

　　阮宁耐着性子，缓声道：“我什么本事，你们什么本事，和我逞什么强？我这种妖怪，没什么能的，就凑人强点儿。都给我麻利滚！”

　　阮宁并没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贴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冲上去，一溜烟儿没了影儿。阿狸原地怔了一会儿，按着阮宁的指示引路东走。

　　阮宁走进一看，果然是一群骑在马上穿着蓝色道袍的人，袖中纳着符纸，腰侧一柄桃木剑。为首的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锐利，尖若鹰隼。

　　阮宁皱起眉头。这长明飞得也太快，效率实在太感人了。刚传出去的消息，这会子这么大批的人马就已经赶到了。

　　林城后头的小道士怀里盘着块木板，上面搁了指向针。木针来回拨动了一会儿，缓缓转向东边。阮宁心里暗道不妙，赶紧抽指拔出两股灵力，压制那指妖的宝物。木针尖头震得剧烈晃荡，等林城回头一看，已经断成两截。

　　小道士睁着双眼睛，愣道：“林师兄，你瞧，怎会如此？方才还指着东边儿的。”

　　林城转回身，绕着四面的树林扫了一圈，等目光触及阮宁的方向时，不露痕迹地一顿。阮宁如芒在背，这一顿分明就是瞧见他了。

　　隔着这么多草木屏障，树林里还光线幽暗，这凡人是练过千里眼？

　　阮宁稍稍计较了一下，是继续藏着好些，还是该拔腿就跑。若只是他的错觉，擅自行动反而露了马脚。若是林城真得瞧见了，他们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城冷笑一声，曲起双腿一夹马腹，正朝着阮宁的位子。

　　避之不及，也只好兜头迎上。霎时间，只见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在空中闪做两道光影。悄然间，已经过了一个来回。阮宁一腿横扫林城的胸口，扯住袖子旋身陡然再添一掌。林城未曾想阮宁一出手便这么重，避开险要，改攻为守。

　　他左手护住脉门，右手去拔腰际的桃木剑。阮宁怎么肯给他翻盘之机，一掌印在林城的右肩，生生靠掌风把剑牢牢地推了回去。

　　林城翻身躲过，手指紧紧抵在剑柄上，道：“哪里来的妖孽？”

　　阮宁一脚踩住马头，狠狠一蹬，马儿吃痛，登时颠簸狂走，林城在马上起伏不定，刚要收紧缰绳，阮宁已经一掌把它削断了，冷声道：“哪里来的混账道士？”

　　林城攥着断绳，怒不可遏，目光更加阴沉诡怪，低声道：“口出狂言，贫道今日就降了你。”

　　阮宁拔起腿，对着马腹就是一脚。

　　人仰马翻。

　　林城始料未及。眼看要被掀翻在地，他一踏马背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扎在地上。背后俱是马蹄声，师弟们争相急匆匆赶来，林城离着阮宁有那么几步距离，也不怕他能即刻近身，遂又去握桃木剑。

　　阮宁默默看了看阵势，深深在林城脸上瞧了一瞧，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