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超度 ( 二 ) 爱恨交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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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晓安的体形跟一般八、九岁的小女孩无异，然而深至见骨的刀痕从她左边的颅顶一直延伸至右边的下巴，一张曾经可爱的脸容被残忍地从左至右割开。刀痕以外的地方全被烧得体无完肤，又焦又烂的红肉往外翻，叫人不忍心想这个当时仍在享受童年的小女孩曾遭受过怎样残忍的对待。
丛晓安一现真身，在瞥见徐少勋跟林学翘就在不远处时便用力朝那方向一扑，然而她这一扑却被圆阵所发出的红光阻挠。她不死心地再往前一扑，仍然得到相同的结果。
只要丛晓安一打算离开圆阵的范围，阵内的符文便会化为一圈红光，像牢笼一样困着她。
“他该死的，他该死的，要去杀死他！！！！！”虽然出不来，但仍是无碍丛晓安在阵内张牙舞爪，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如果你说的是你爸的话，他早就死了。”徐少勋忽地开口，视线毫不躲避地对上丛晓安气得发红的眸子。
“……还没有死光！他们都要死光！”丛晓安在听到徐少勋的话后动作一顿，满怀恨意的目光里闪过一剎的愕然，不过这阵惊讶很快就消失于她的怒吼之中。
“哦，你是说殷琦的老爸吗？他们一家人都已经搬走了，一家人和好后还乐也融融的搬到别的城市去了。”
听到徐少勋说出与现实情况并不太相符的话，林学翘不禁偏头看向他。
徐少勋的话彷如向丛晓安丢了一个马上引爆的炸／／弹，激得丛晓安的动作猛地变大，原本已是一脸烂得让人不忍心看的脸更见狰狞。
“我要杀死你！为什么要救那个男人！我做鬼也不要放过你们！！！！！”
多年来积聚的怨气从心底深处爆发，让一个小女孩原来娇滴滴的声音变为低得让人沉重的吼声。阵外的烛光受到丛晓安的怨恨触动，橘黄的烛光不消一瞬便变为幽绿。
“……你觉得自己一直呆在房子里守着就可以避免有小孩跟你有一样的下场吗？”
“殷琦的爸爸原本是个爱妻儿的好好先生，不过是受了你爸残留的怨气影响才会做些伤害殷琦跟万太太的事。不过你爸被我灭掉了，他爸爸也清醒过来了，你还有必要记着怨恨一直守着那房子吗？”
丛晓安的身体猛然一震，彷佛是不敢相信从徐少勋口中说出的话。半响后丛晓安才冷冷地道：“哼，都是骗人的，你们这些大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只有我才可以保护殷琦！”
像是从自己最后一句所说的话获得了自信，方才变弱的烛光顿时变得更为幽深。
“那么殷琦有感谢你吗？他有很开心跟你说谢谢吗？在殷琦的心中，他的喜悦全都是来自他的家人，而不是你。”
林学翘看着徐少勋在殷琦面前亮起了感谢卡，这才知道为什么他要把这张卡带进来。
在殷琦的花花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从来都是被他的双手牵着的父母。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你死后知道你爸阴魂不散，怕他生前害死你跟你妈，死后还要祸害别人，所以死后就不愿跟着你妈投胎，宁愿守着房子里怕有一天你爸的怨魂会回来。之前搬进去的人都是单身一人，自然没甚么事发生。不过殷琦一家搬进去以后，你知道万先生受到了你爸的影响，开始失去控制，于是你就借着吓万太太想把他们尽快吓走，避免殷琦步你的后尘。”
丛晓安一直垂着头，一声不响，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甚么。但方才烧得很旺的烛光又慢慢黯淡了起来。
“……你凭甚么说那男人是好好先生，你怎么确定殷琦以后就不会受伤害？”丛晓安抬头，满是血丝的双眼紧紧瞪着徐少勋。
“我不确定，不过所有小孩不都是义无反顾的相信自己的父母吗？”徐少勋缓缓道。
丛晓安的目光落到徐少勋手中的感谢卡上，卡上三个满载幸福的小人已是最好的答案。
一些久未被她想起的碎片悄然拼凑起来。
爸爸妈妈说她的字写得丑，画也画得不好。老师让他们在生日的时候送一份礼物给自己的父母答谢他们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她练了很久，画了一张现在想起来其实也不怎么好看的画给他们。字写得乱七八糟，画中人物也被她画得十分抽象，可是她仍记得父母在收下这幅画、把画裱到墙上时两人相视一笑的笑容。
那是她短短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你确定、你确定那个男人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嗯，都魂飞魄散，再不存在了。”
“魂、魂飞魄散？他以后、以后也不在了？”丛晓安彷佛是在确认些甚么，又再问了一遍。
“嗯，永远也不会。”
那双红得彷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眸里含着有别于恨意的情感，丛晓安的目光一敛，张牙舞爪的双手垂了下来，她淡淡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你想帮我吗？”
丛晓安垂头望了望连身为怨灵的自己也觉得可怖的身体，苦笑着冷嘲，道：“如果是想帮我的话就免了，反正我已经错过了投胎的机会了。”
孩童拖着没有一处安好的身驱，苦笑着说出这话，委实让在场的人不怎么好受。
“这个时候投胎确实是不可能，不过倒是可以从超度做起。”徐少勋回道。
丛晓安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失神地喃喃问道：“甚、甚么意思……”
这次开口的不再是徐少勋，而是一直在前方布阵的德叔，沧桑的声线里带着令人安心的柔和，“超度是让恶魂从经中悟理，让他们由此洗涤罪孽，立心悔过向善，并且累积功德。功德圆满了，那时便是你投胎之时。”
“我……我也能投胎？”
德叔柔声的笑了笑，回道：“小姑娘，你积下的怨念虽重，但本性为善，只要你立心向善，投胎之日自然可期。只要你愿意。”
垂着头的丛晓安没有回应德叔，德叔也不急，就静静地站在圆阵的对面等着她的答案。
不过阵外八个烛台上的橘红火光已昭示着光明的路向。
“我愿意。”丛晓安抬头，眸里的杀意已然拭去，露出往日黑白澄明的双眸。
德叔怀着笑意点了点头，道：“接下来的过程可能有些漫长，不过只要你坚持，终会等到那一天的。”
丛晓安不再言语，她扭头看向徐少勋跟林学翘，朝他们点了点头后便面向德叔，合上双目。
死前因怨气积聚而不瞑目，没想到终有安心闭上双目的时候。
在合上双眼时眸里最后看到的光景，正是如同走马灯般幕幕略过的往昔。
父母牵着她的手走过马路、在游乐园里把自己抱到大象背上合影的父亲、第一天上学时陪在自己左右的双亲……在客厅里大吵大闹的双亲、父亲一巴掴下来时的狰狞面相、瑟缩在角落的母亲仍死死地抱着自己不放……
爱恨交缠的景象最终互相揉合成一道带着柔光的道路。
在踏出第一步前，她模模糊糊地想，当初送给父母那张丑得很的画应该早就化成了灰吧。
真想，真想有机会再看一眼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超度 ( 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