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96、超渡 ( 一 ) 你别给我教

　　“超渡？那……可是都已经过了两个多星期，为什么我们不一早做呢？”林学翘不解地问道。

　　“我做不了超渡，得让德叔来。”

　　毕竟术有专攻，林学翘了然地点头，便按下大门的门铃。

　　开门的是还穿着校服的袁轩，他一开门瞥见林学翘和徐少勋，跟两人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回大厅，继续低着头盯着手机。

　　“小圆圈在看啥？又有案子了？”徐少勋一进门便追上袁轩，上前一手搂着袁轩的肩，故意把头靠在袁轩的头上，窥看袁轩正埋头注视的手机。

　　谁知袁轩的反应十分敏捷，徐少勋一靠过来袁轩就马上用手掩着手机屏面，耸着肩拒绝徐少勋搂过来的手，道：“没、没啥啥事！”

　　徐少勋似笑非笑的凝视着袁轩，道：“哦，没事还紧张得结巴了？”

　　“哈哈，好、好笑，我……我哪、哪有结巴了！”袁轩脸色涨红，用着笑声掩饰自己又一次结巴。

　　未待徐少勋开口，袁轩的手机铃声便响起，袁轩马上低头一看亮着的手机屏幕，然后回头看了林学翘一眼，道：“我我先去听电话，我爷爷在房里了，正等着你们呢。”

　　说罢，袁轩便拿着手机风风火火地跑进自己的房间。

　　听到“咯擦”一声，徐少勋一脸不可置信的对林学翘道：“圆圈儿居然还把门锁上了？”

　　随即，徐少勋像是想到了甚么，扬起狡黠的一笑，道：“这小子该不会偷偷在学校交了女朋友吧？”

　　袁轩方才的举动确实有点反常，可林学翘想了想，回道：“可是小轩读的不是男校吗？”

　　徐少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反应过来后一脸不敢相信的他道：“我／／操，该不会是交了男朋友才这么偷偷摸摸吧？”

　　林学翘望着思路清奇的徐少勋，觉得自己比起来还挺冷静，“我们还是不要乱猜吧，说不定他只是在跟同学聊作业而已。”

　　徐少勋啧了一声，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回道：“得了吧，那小子愿意交作业老师都得酬神了，还指望他主动跟同学聊作业。”

　　林学翘坐了下来，还想说些甚么，目光忽然定在餐桌上的感谢卡，不禁转而开口问道：“这张卡是殷琦写的？”

　　徐少勋这才把盯着房门的视线收回，转身朝林学翘道：“对啊，万太太昨天来过了，这是他们带来的，说是儿子送给我们的，不过他儿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做了些甚么，就只写下谢谢两个字。”

　　林学翘拿起感谢卡，感谢卡的封面是三个人手牵手，周边全是五颜六色的花朵。林学翘不用想也知道那三人是万太太一家。

　　“对了，万太太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殷琦醒来以后忘记了跟小女鬼还有那天的事，万太太说虽然理解她先生突然性情大变是因为房子里的怨魂作崇，但心里还是有些疙瘩，所以想带着殷琦先回去平安。不过听说万先生已经辞掉工作，说希望能一家人回平安重新开始。”徐少勋缓缓回道，从外套兜中揣出一张支票，把它递到林学翘面前。

　　“嗯……这是甚么？”还在回想当天景况的林学翘望着徐少勋拿给自己的支票，不解地问。

　　徐少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工资啊，没工资哪来钱吃饭？”

　　林学翘一愣，指了指自己，道：“我？我也有？”

　　“出席者有份……你快收好吧，待会儿圆圈儿见到又得生气说我怎么还不跟他拆账。”徐少勋见林学翘没有要收下的意思，便把支票塞到她的手里。

　　林学翘低头看了看被塞在手里的支票上的银码，马上便抬起头把支票送回徐少勋的面前，道：“这么多，我不能要！”

　　徐少勋耍手推却，道：“行了，能付你这么多你得谢谢万太太，把它收下吧，机会难得，下次就没这么多了。”

　　“可是我……”

　　“欸，你们来了啊，都进来吧。”

　　林学翘一听到身后的声音便转身看向德叔，徐少勋跟她小声道了声“把它收好。”后便拿走了桌上的感谢卡走向德叔，跟他寒暄着。

　　林学翘默默把支票收到包里后也跟着德叔走到大厅后方走廊中的其中一间房间。

　　林学翘之前每周五差不多都在这边跟徐少勋上课，不过大多时候活动的范围都是大厅跟厨房，最多也只是看过袁轩那间设计简单得很的睡房，从来没进来过大厅后边的走廊。

　　德叔一把房门打开，房间内的烧香气味便传进站在最后的林学翘的鼻腔里。林学翘跟在徐少勋的身后走进房间，这间房的面积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呈正方形的房里左侧立了一台神桌，神桌上的香炉正立着三支尚未燃尽、还飘着余味的檀香，左右两旁放了两支莲花烛台，烛台上的是两盏亮着红光的长明灯。

　　林学翘慢慢走到房间的中央，见神桌中间位置摆放着一座铜色的竖长方形小阁，内里放了两个有名有姓的牌位。

　　“这是咱们祖先的祖宗神龛，供了很多年了。”德叔在角落收拾着，见林学翘的目光投在神桌上便道。

　　“前阵子圆圈儿说你特地到月市一趟办事，都已经办好了吗？”徐少勋神色自然，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进来这儿了。

　　林学翘虽然对这个地方不熟悉，不过这阵子见识多了，而且德叔一家原本就是干这行的，这回见到这儿放了神桌，大门边的一幅墙上还贴满一道道她或多或少也算是看得懂的符篆时也不觉得惊讶，只是檀香的味道在这像是密室般的空间中不断累积，觉得味道跟烟雾有点呛人而已。

　　德叔应了一声，从木柜中搬出一卷收得十分整齐的东西，回道：“是些老朋友的拜托而已，没事。”

　　说罢，德叔便把如同被单的一卷黄布扔到地上摊开，被绣上的红线在黄绸被完整拉开时终于显出它的原形。

　　暗红粗线围着的圆里被绣上似文字却又非文字的符号，每个符号中间都有一条从外圆延伸出来的直线，四方八面的直线直达圆心。不过所有幼细的直线并没有与圆心点相交，而是在达至相交点前停下，绕着圆心在中央位置留了一小个圆形的空间。

　　德叔把黄绸铺好后把手中的迷你镯台贴着暗红的圆阵放着，他先在圆阵的东、南、西、北四方放上烛台，然后在这四个烛台之间又再放上四个烛台。青铜烛台只有手掌般的大小，而且烛台上也没点上火，放在圆阵之外倒像是些无大用处的小装饰。

　　布阵完毕后，德叔便朝并肩站在一旁的两人道：“魂瓶呢？”

　　徐少勋把已经拿在手中的白玉魂瓶抛向德叔，德叔一下子就接住了，却还是忍不住道：“你不要每次都用抛，我接不住该咋办，魂都给你摔碎了！”

　　“我知道德叔你会接住嘛。”徐少勋笑着应道。

　　“你别给我教坏学翘，人家就是个模范生，给你这个坏榜样一教真怕会毁了她。”德叔接住魂瓶后便把魂瓶放到圆心位置，刚好就填满了圆心间的空位。

　　“她这么大一个人了我还怎么教得坏，你说对不对？”徐少勋盈着笑偏头问林学翘。

　　“哈哈，没见人家都翻白眼了吗？你俩还真有趣……”德叔回头见林学翘的反应便笑道。徐少勋瞥见林学翘的反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让她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徐少勋的腰，小声道：“笑、笑甚么！？”

　　徐少勋这才收敛了些笑意，抬头对德叔道：“好了好了，不笑了。德叔，开始吧。”

　　德叔点点头，抹去了脸上的笑意，他站在黄绸的数公分之外，合着掌开始低声喃喃念咒。

　　平缓的念咒声环绕着整个房间，方才的笑意和对话全被洗成一片咒声以外便甚么都没有的沉默。

　　忽然，念着咒的德叔抬头，手腕一转，举出两指直指向圆阵，圆阵外的其中一座青铜烛台上竟蓦地亮起橘黄烛光。

　　一盏、两盏、三盏……

　　不消一会，八座烛台全都亮起了烛光，照亮了整个圆阵。指向圆阵的两指不断凭空绕着圆，随着德叔的念咒声加快，两指的动作也猛然变快，让林学翘一时也看不清德叔指间的动作。

　　“噗”的一声，林学翘立即把目光放在发出声音的圆阵中，见不断摇晃的魂瓶在外力下，其木塞瓶盖被拔开。随即，一缕暗灰色的雾气凭空出现。

　　小女鬼不再像是之前若隐若现。在念咒声下，暗灰的雾气慢慢化为一道有形的人体。

　　只是这形态比化作雾气时更为骇人，因为这形态正是丛晓安死前的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