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23、她回来了 那双充红得

　　“你到底在哪里。”袁轩的手握成拳头，垂头喃喃说着。

　　彷佛是呼应着袁轩的话，一阵细细的哭声倏地在冷清的空间中扬起。

　　“有人吗？”带着哭腔的声音落在袁轩的耳里，让他猛地站直了身子。

　　袁轩环看着四周，尝试找出声音的来源。不知对方是否也听到袁轩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喊声也大了起来：“是不是有人？是不是有人！”

　　就在前面的教室里！

　　袁轩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第二间教室，他跑到教室的门前，手机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透入，照出了跪坐在讲台旁的两道身影！

　　袁轩有些不敢相信，手在搭上门把的一刻停下动作。

　　方才那些不知来历的鬼魂就是以郭嘉赞来诱他过去的，那现在在门后的……

　　“是不是有人！救命啊！来救救我们！”梨嘉喊的连声音都哑了，可望见门外有白光晃着便不死心的继续喊着。

　　听到梨嘉的大喊，袁轩想反正都到了这鬼地方，情况也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便把心里的怀疑抛诸脑后，压下门把打开教室的门。

　　苍白的光芒映出了袁轩的脸，梨嘉旁的雷可欣一见到来的人是袁轩又惊又喜，哑声向袁轩道：“有人来了！你快救救我们！”

　　一脸泪痕的梨嘉看向袁轩，眼神中流露的震惊显然是不敢相信来的人竟然会是袁轩。

　　袁轩上前为跪坐在地上的两人松绑，麻绳把两人绑得生紧，袁轩花了点时间才成功解开两人身上的麻绳。雷可欣一松绑后便活动着身子，边按着手腕跟腿间因被麻绳勒着的红痕边哭着喊痛。

　　相比之下梨嘉却没有像雷可欣一样，她一声不响，只是红着双眼望向袁轩。

　　袁轩见梨嘉的眸里满是泪光却又不说话，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梨嘉摇摇头，咳了数声清了清喉咙，只是嗓子仍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的？”

　　“……我一直在校门等你，可是你没来。”袁轩回道。

　　袁轩的话触动了梨嘉的神经，她的身子哆嗦著，回道：“我……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想提早回去，没想到……”

　　梨嘉看着教室内的布置，剩下的话语许是过于令人难以置信而无法说出口。

　　雷可欣却拉着梨嘉的手，神色紧张的她向两人道：“我们先回去吧……这个鬼地方，明明我们之前还在辅导班，还记得在卫生间时觉得头很晕，怎么会一醒过来就回到七中的，而且还是被绑着……你快带我们回宿舍吧。”

　　“这儿不是七中……”袁轩开口说道。

　　雷可欣感觉到梨嘉的手一直在轻颤着，没有了往日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气势。看着这样的梨嘉，雷可欣觉得心里空空的，赶紧回道：“怎么可能！这儿明明就是七中的教室，梨嘉，你快叫你的朋友带我们走，怎么办，我知道了，是她要来报仇了对不对！一定是的！”

　　说到最后，心里空空的雷可欣早已被恐惧填满，连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你别说了！”梨嘉朝雷可欣喊道，雷可欣被梨嘉突然一吼而吓了一跳，却只是咽了咽口水，然后便点点头不再作声。

　　微垂着头的梨嘉抬眼瞟向袁轩，看向袁轩的眼神却带着小心翼翼，似是生怕对方看出了些端倪。

　　“这儿……真的不是七中吗？”梨嘉轻声开口，问道。

　　“一定不是现实世界里的七中。”袁轩回道，目光一直落在梨嘉的身上。

　　梨嘉低头避开袁轩的目光，她摸着手腕的绳痕，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紧接着的沉默彷佛是对发问的人的一种审判，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般叫人难受。

　　梨嘉认命地闭着双眼，等候着袁轩的回应。

　　“……我带你们出去吧。”

　　轻轻的一句话让悬着的心落下，梨嘉愣愣地张开双眼，急不及待地抬眼看向袁轩，却见袁轩已经站了起来并正看向教室门口。

　　袁轩伸手扶起两人，道：“这儿是个不存在的空间，要走出去的话便得找出这个空间的弱点。”

　　“不……不存在的空间？”雷可欣虽然听不明白袁轩的话，可她也明白袁轩的话对他们而言并不是甚麽好消息，语气间带着掩藏不了的慌乱。

　　“就是不存在现实世界中的空间，很多时候都是有人故意以术为之，只要能量够强大便能把一个空间从幻想中建构出来。”袁轩回道。

　　“那我们要怎么走出这个鬼地方？”雷可欣紧紧抱着梨嘉的手臂，紧张兮兮的她眼泛泪光，泪水彷佛会随时缺堤。

　　袁轩垂头刷着手机屏，手机屏幕的暗光在昏暗中照亮了袁轩的脸，他边刷手机边道：“我身上的法器都不见了，所以只能慢慢找出这个空间的弱点。”

　　雷可欣听到袁轩的回应后苦着脸，哽咽地道：“那怎么办啊，是不是你也带不了我们走？为什么钟先生不在的啊……呜呜……怎么办……我不要……不要死在这里……”

　　梨嘉这次没再吼雷可欣，因为雷可欣也说中了她心里所想，她也怕自己真的没办法走出这个世界而要在这里等死。

　　袁轩没空理会雷可欣的反应，道：“我下载了一个手机软件，能测每个地方的磁场。既然这里是个扭曲的空间，这儿的磁场自然也有所不同。而连接着现实世界的交差点的磁场也会受现实世界所影响而与这里有所分别。”

　　“那是甚么意思啊？”细细抽泣的雷可欣抽着鼻子，不解地问道。

　　袁轩正要开口，梨嘉却先于他一步开口，道：“是不是……只要测到有地方有明显的磁场变化，便是这个空间的弱点？”

　　袁轩回道：“可以这么说。”

　　梨嘉这一解释也终于让雷可欣稍为明白袁轩的话。梨嘉朝袁轩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后便跟在袁轩的后面走出教室。

　　北一七中虽然是所寄宿学校，但梨嘉跟雷可欣从来都没试过在校舍待至深夜。此刻校舍的走廊一片幽黑，只靠着那么一点的白光根本不足以让两人安心。

　　梨嘉跟雷可欣原本走在袁轩的后面，可雷可欣总觉得后背渗着一阵阴凉，因此硬要跟袁轩并排而行，变成了袁轩站在左侧，梨嘉跟雷可欣则在中间和右侧。

　　他们从顶层一层又一层的往下，沿路的布置和格局都与北一七中的校舍一样。

　　梨嘉瞥向袁轩拿在手中的手机，手机屏幕上的磁场一直没有变动。

　　滴答、滴答……

　　正在下楼梯的袁轩见并排而行的两人忽然堕后便回头一看，发现梨嘉同样扭头看着站在梯口、拉着自己的手却不肯迈出脚步的雷可欣。

　　“……我总觉得……有种声音在跟着我。”雷可欣哭丧着脸，整个人都紧绷着动也不敢动。

　　“是甚么声音？”袁轩问道。

　　雷可欣摇摇头，道：“我这几天总听到些滴答滴答的水声，可是在这里声音好像更大了，刚刚我走到哪儿，那声音就老跟在我后面，你们真的都听不见吗？”

　　袁轩真的甚么都听不到。

　　“可是你站在这里也、也不会找到出口的，我们只要走出去了才有救……”梨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累，她拉了拉雷可欣的手想要劝她跟他们继续一起走，可雷可欣却少有的坚拒不从。

　　“不要走这边，现在那些水滴声不在我的后面了……”雷可欣咬着没了血色的唇，眼角余光瞟了下层的楼梯一眼，战战兢兢的道：“……就在前面，那声音就在前面……愈来愈大了，她、她是不是要来了！”

　　雷可欣越说越激动，竟猛地挣开了梨嘉的手掩著双耳，拼命往回跑！

　　“可欣！”梨嘉被雷可欣的动作吓得瞪大双眼，下意识要踏出脚步追上雷可欣时却因心里的恐惧而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袁轩拉起她的手往回跑，她才反应过来。

　　前面的雷可欣跑得异常的快，让跟在后面的梨嘉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跟着袁轩的步伐追赶着雷可欣的背影，她能感觉到袁轩愈跑愈快，可是与雷可欣的距离却没有因此而缩短。

　　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手机屏幕，满屏红色、大起大落的波纹霎时唤起了梨嘉的记忆，她急忙向袁轩道：“磁场有变化了！你看看！”

　　分神瞟了手机一眼的袁轩神色徒然一变，抬头朝雷可欣的背影大喊：“小心前面！”

　　话音未落，整个地面便猛然一震，梨嘉幸好得袁轩扶着才能站稳身子。

　　那莫名的震动彷佛只在一剎间，然后便马上归于平静。

　　袁轩不敢大意，他沉色看着雷可欣因地面的震动而停下脚步的背影。他尚未喘过气来，一声巨响便兀然在一片诡静中轰起！

　　原本安然于天花上的横梁毫无先兆地断裂，一条粗大的横梁直堕向雷可欣站着的位置！

　　袁轩迈出脚步，随即听到身旁梨嘉发出的尖叫声，他的右脚正要踏上地面时却发现自己踩了空，视线也顺带一歪。

　　他猛然看向四周，发现整条走廊以至两边的教室也骤然裂成碎块，如倾泻而下的瀑布跟着他与梨落一同急速往下堕！

　　身体并没有传来预期的痛楚，围在身边的破碎景象并没有跟着他堕落至这片泥地。

　　“好痛……”袁轩听到梨嘉的喊痛声便赶紧往右一看，见梨嘉正卧在不远处，袁轩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向梨嘉，见她有意识的想要坐起来便赶紧把她扶起来。

　　“你还好吗？”袁轩边环视着四周边问道，见雷可欣就卧在与他们距离数米之外的树下。

　　“我们刚刚是不是掉下……”按着头的梨嘉刚恢复意识，正打量着四周的她连吃痛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话语凝在唇边久久说不出话来。

　　顾著往四周察看的袁轩没留意到梨嘉的反应，只道：“雷可欣就在那边，我去看一下她怎么样……”

　　“怎么了？”袁轩正要站起来，手却被梨嘉紧紧拉着不放，他回头看向梨嘉，不解地道。

　　梨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她握紧袁轩的手，惊慌失措的表情表露无遗。

　　“不要去，不要去……求求、求求你……”

　　袁轩不明白梨嘉为什么如此坚持让自己不要过去，心想她大概是吓坏了，他蹲下来本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却见梨嘉正浑身发抖，彷佛连牙关都打着颤的她似是想要张开口说些甚么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上来，只能怔怔地直视着自己的背后。

　　袁轩转身，只见凋零的枯树下不单只有失去意识的雷可欣，一个身穿北一七中校服的女生正站在树下，血红的目光直瞪着他们。

　　那双充红得像是满载鲜血的眼眸盛载着怨恨，与袁轩在昏倒前所看到的双目如出一辙。

　　“是她……是她……”梨嘉喃喃地不断重复着。

　　梨嘉没有指名道姓，袁轩却偏偏听得明白。

　　是她，是她。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