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20、反八卦阵 反八卦阵与

　　“就是现在，快跑！”

　　徐少勋此刻的严肃与前几天在餐厅里那慵懒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郭嘉赞凝眸看向他，肯定地点点头，她执着手／／枪，弯下腰越过锁魂链直往东北方位的石柱跑。

　　由于阴鬼皆被锁魂链捆着，郭嘉赞一路上都没有遇上阻碍，她没有半点犹豫，朝向东北方的柱子跑时，却赫然瞥见石柱上的幽光又再次显现。

　　每批阴鬼出现时间的间隔愈来愈短，郭嘉赞心知就算她现在跑回锁链内，可下一次她能用的时间只会愈来愈少。

　　附在柱上的鬼影蠢蠢欲动，郭嘉赞咽了咽口水，在距离石柱数米以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阴鬼正慢慢脱离石柱的依附，他们彷佛感受到不远处有着生人的阳气，手脚晃动得像是手舞足蹈一样。

　　郭嘉赞举起手／／枪，向着东北方柱上的阴鬼瞄准，等到阴鬼的身体完全与石柱分离的一刻便扣下板机。

　　子弹从枪膛射出的一瞬间，手／／枪的后坐力让郭嘉赞一个趔趄，清脆利落的枪声随即在八卦阵中响起。

　　郭嘉赞不敢有半分耽误，她后退数步后终是站稳身子。

　　在子弹穿过阴鬼的眉心后阴鬼的身体便融化成一堆腥臭的墨绿水滩。郭嘉赞马上抓紧机会，直沖向东北方的柱子。

　　明明八根石柱是这栋建筑的支撑，是实打实的以花岗岩石制成。可郭嘉赞却顺着徐少勋的话，不要命似的拼命向着柱子冲去。

　　正要撞向柱子的郭嘉赞闭紧双眼，像是生怕会撞得痛破血流，可身体在触上石柱的一瞬间便消失在阵内。

　　没有预期的疼痛和鲜血直流，郭嘉赞尚未睁开眼便感觉到自己一个扑空，身体坠落的一刻水花四溅。

　　滂沱大雨洒落的声音源源不绝地落在郭嘉赞的耳里。

　　郭嘉赞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红砖地上，漫天雨水和狰狞狂风毫不怜惜的拍打在她的身上，让她一下子都湿透了。

　　郭嘉赞回头一看，学校大堂就在她的面前，只是八根石柱上再没有出现鬼影，大堂的中央也不见徐少勋的身影。

　　这么一想，郭嘉赞才想起虽然自己已经走出八卦阵，可少勋哥仍在阵中！

　　郭嘉赞慌忙地走上前，却没料到眼前的雨幕会忽地凭空出现一道身影，两人几乎要撞在一起。

　　“啊！少……少勋哥！”郭嘉赞瞪眼看着眼前人半响才确认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徐少勋，惊喜地喊道。

　　来的时候已经湿了身子还未干透的徐少勋眼下又淋着雨，身上的浅灰外套都已经变成深灰色，他把额前的发丝捋后，抹了抹眼晴，对郭嘉赞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先进去再说吧。”郭嘉赞拉着徐少勋正要走回檐篷下，却被徐少勋反手推了她一把，她有些愕然，正要开口便听见徐少勋道：“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郭嘉赞这次却没有顺从徐少勋的话，道：“不行，我一定要先把袁轩救出来。”

　　“……甚么意思，你说袁轩还在这儿？”徐少勋愣了一下，明显有些诧异。

　　这场雨好像永远都下不完似的，淋着雨时又寒又冷的刺骨感不断在体内乱窜。郭嘉赞忍不住先拉着徐少勋走到檐篷下，然后才回道：“我就跟你说我跟袁轩在这儿找梨嘉跟雷可欣两个人啊。”

　　“你的意思是袁轩也跟你一样在这座学校里找人？”徐少勋彷佛还要再确认些甚么，神情紧张的再多问一遍。

　　徐少勋的反应让郭嘉赞有些不安，她点头，回道：“对啊，少勋哥……怎么了？”

　　“我刚来的时候就只感应到你跟吴家康两个人的生气，除此之外这座学校里就再没有其他生人。”

　　郭嘉赞的心咯噔一下，道：“怎、怎么可能……我跟袁轩中途分开了去找不同的地方，他不可能先走的……”

　　徐少勋随即咬破自己的中指指尖，然后揣出了黄符，把血抹在黄符后，他的手一挥，符篆便在半空中燃起火光。

　　这张符篆虽在自燃，但符身却没有任何焦痕，落在徐少勋的掌中时这张纸符仍是完好无缺，只是符中的咒文早已消失。

　　黄符上空白一片，甚么都没有。

　　“别急，现在连吴家康的气息也不见了，他一定使了甚么术法，让人一旦进了某个范围便隐去了气息。”徐少勋回道。

　　郭嘉赞闻言却是更焦急，回道：“那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找回他，刚刚我们在八卦阵内他的阳气就曾经泄掉过，一定是遇到甚么危险了……”

　　“你怎么知道刚刚他的阳气曾经泄掉过？”徐少勋问道。

　　郭嘉赞举起右手向徐少勋展示着红绳，道：“我跟他一人绑了一条红绳，如果对方有事的话就能感应到，可是这条红绳要在另一方受伤、泄出阳气时才有反应，才能带我去找他的……可是现在……”

　　徐少勋看着郭嘉赞指间的红绳，道：“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郭嘉赞正想开口回应这下子连人都找不到，这条烂绳子还有啥用时，徐少勋又开口道：“你俩绑了红绳，也就是说你们的气息也捆在一起，能互相感应对方的气息。”

　　“可是、可是我现在甚么都感应不到啊。”郭嘉赞茫然地道。

　　“那是因为你灵力过低才感受不了……会咬破指尖吗？”徐少勋问道。

　　被说中了的郭嘉赞尴尬地点点头，然后咬破右手中指的指尖，把指尖血滴在徐少勋递过来的蓝符上。

　　蓝符与刚才的黄符遭遇一样，只不过符中的咒文消失以后所留下的不再是一片空白，凝在半空中的蓝符渐渐化现了墨黑的字－

　　－‘北’。

　　“我们跟着去。”徐少勋刚说完，半空中的符篆便率先飘向前方。

　　徐少勋和郭嘉赞紧跟在蓝符的身后，一团幽幽的蓝火在两人之间亮起照亮着前方，比起手机上的小灯要可靠得多。

　　步上楼梯的郭嘉赞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徐少勋的侧脸上，见平常街坊口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务正业’的徐少勋此时一脸凝重，一时间有点失神。

　　“觉得哥很帅吗？”徐少勋偏头看向一直在偷瞄着自己的郭嘉赞。

　　郭嘉赞见自己被发现了马上望回前方，嘟囔道：“我又不喜欢娃娃脸的……我好像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怎麽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

　　“我这张脸独得上天恩宠，不是每个人都能长这样。”徐少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挑眉道。

　　感觉此刻的徐少勋又是她平日常见的少勋哥，郭嘉赞有些不合时宜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算终于笑了……”徐少勋见郭嘉赞一脸不解，道：“刚才一直就看你绷着脸，回去皱纹都要比你姐多了。”

　　郭嘉赞嘟嚷着道：“我这不是担心那胖子吗……”

　　“每次见到人家就胖子胖子的叫，暗地里却紧张得要命。”徐少勋摇头失笑道，看着前方的蓝符停在三楼的梯间后便拐进走廊，两人便也跟在符的后面也拐进三楼的走廊。

　　“我……他好歹也算是我半个青梅竹马嘛，我也没那么没人性，自然也不想他有危险。”郭嘉赞急忙解释，又道：“不要说这个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徐少勋听出郭嘉赞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也没有为难她，便点点头。

　　“你刚才是怎么猜出东北方才是生门所在？明明戊辰日生门是在西南的啊。”郭嘉赞问道。

　　“那个不完全是个八卦阵，阵内八个方位虽依照八卦而立，但全反了，是个反八卦阵。”徐少勋回道。

　　“反八卦阵？”

　　“八卦阵化煞灭阴物，可吴家康的阵内全是阴鬼，所以不可能是正八卦阵。反八卦阵与八卦阵的方位全然相反，效用也截然不同，聚阴招煞，让阵内的生人像个活箭靶一样。”徐少勋徐徐解释。

　　郭嘉赞这下子才明白过来，道：“所以在反八卦阵内，生门即死门，死门即生门！”

　　徐少勋点头，道：“不过也不知道这人是啥来历，施反八卦阵时施术者一般需要在阵内，对施术者多少也有一定影响，而且阵内的阴鬼数目不少，那八卦阵显然早早就布置好。”

　　郭嘉赞听到徐少勋提起吴家康的来历，这才想起心里的疑问，问道：“……对了，为什么你说吴家康对付梨嘉他们是一命填一命？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你记得去年有一个同级生失踪的事吗？”徐少勋忽地提起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

　　郭嘉赞想了想，回道：“啊，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我当时才刚转校过去，所以不太清楚。那失踪的学生怎么了？”

　　“那女生不是失踪了，估计是已经遇害了。”徐少勋的话让郭嘉赞觉得背后无端涌起一阵阴冷，让她不由得一哆嗦。

　　“你的意思是……是梨嘉和雷可欣？”郭嘉赞有些不敢相信，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

　　郭嘉赞尚记得一年前刚转校北一七中时虽然听闻有同级生在校外失踪了，可是学校似乎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同学之间虽然时有讨论，可是时间一久，事件就淡了。人找不到，又没有新的消息，这宗失踪事件便无声无息地被其他茶余饭后的话题盖过。后来又有一位新的转学生到来，郭嘉赞这才知道之前失踪的学生是位保送生，跟她一样家境不怎么样，是靠着保送才有机会来这所有贵族学校之称的私立高中。不过那学生是以学业成绩优异来获得保送名额，而她则是因艺术特长而被选进来的。

　　郭嘉赞从来没想过失踪的事件会与梨嘉和雷可欣扯上甚么关系。梨嘉家世显赫，听闻爷爷那一辈是当官的，算是个官三代。人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走到哪儿都是一堆朋友圈，就是一个就算把她丢在茫茫人海之中亦能发出闪光的人。不过梨嘉跟她身边的朋友爱联群结党，用冷暴力在班内联手排挤某一个学生这些事郭嘉赞也曾耳有所闻。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远比生理上的暴力要残忍。老师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只是装作不知道，对这些欺凌事件不闻不问，到最后被排挤的人主动退学，校方便会走出来粉饰太平，只强调这所竞争力甚高的高中并不适合些没有抗压能力的人。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从来不曾想过，梨嘉和雷可欣会与杀人沾上边。

　　蓝符领着两人从一号楼走到二号楼，在经过一间间教室以后，符篆的步伐终于缓下来。

　　郭嘉赞抬头一看，卫生间的指示牌正标在门边。

　　徐少勋与郭嘉赞交换了眼神，然后步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通风不错，厕所的地板颇为干爽，也没有平常学校卫生间里常有的异味。

　　蓝符在带着两人进来以后缓缓飘往前方，最终在最后一格的厕所前停下，在郭嘉赞还未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蓝符便在半空中自燃起来。

　　这次，蓝符烧得彻彻底底，连灰烬也没留下来。

　　“就是这里了。”徐少勋看着厕所最后一格闭上的门，道。

　　“你说袁轩在这儿？”郭嘉赞有点懵然。

　　徐少勋拉开这厕格的门，可里面就是普通的厕所布置，窄窄的正方间格里置了一个便器，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徐少勋却走进去，回头对郭嘉赞道：“进来吧。”

　　“啊？这么小我还得进来？”郭嘉赞觉得这样的发展有点微妙，她跟徐少勋两人来到了女卫生间，还莫名其妙的硬要挤在同一格厕所。可为了找到袁轩，她也只能乖乖照着徐少勋所说的做。

　　郭嘉赞一走进去，徐少勋便关上厕所的门。

　　郭嘉赞与徐少勋对视了一眼，她不禁疑惑地开口：“那我们……到底要做些甚么……啊……你的手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了？”

　　本来要问的话到最后反而被徐少勋戴在腕上的手镯分散了注意力。郭嘉赞低头看着一下子变成暗红的手镯，直觉告诉她这颜色并不太吉利。

　　“甚么都不用做，我们到了。”徐少勋淡淡地道。

　　徐少勋打开门，却拉着郭嘉赞先自己侧身走出厕所，一头雾水的郭嘉赞跟在他的背后走出，道：“我们到底到哪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平淡的疑问句被眼前的境象震撼得变了调，心里的疑惑旋即变成震惊。

　　霉气笼罩着原本整洁的卫生间，干净的瓷砖沾上又黑又霉、似是青苔却非青苔的秽物，这些秽物彷佛连绵不尽，布满了整个卫生间，充斥着一阵浓烈的臭气。

　　郭嘉赞看向敞开的卫生间门外，门外正对着一道直长的走廊，看样子这卫生间便是走廊尽头之处。

　　“走吧，他们估计都在这儿了。”徐少勋轻轻地道。

　　郭嘉赞听见徐少勋提起“他们”，忽然觉得有种快要呼吸不了的窒息感。

　　他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