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启示录》酒至微醺

119、死門 ( 一 ) 唯有阵内的

　　郭嘉赞用食指轻轻摩娑着绑在中指上的红绳，脑内浮现起袁轩的身影。

　　胖子，你到底甚么时候来救我啊？我快、快不行了……

　　一声响指，暗蓝的火光便蓦地在郭嘉赞的身上窜起，骤眼看去就像是火光在半空中无端燃烧起来。

　　火光愈暗沉，郭嘉赞全身受压的重力便愈来愈少，她像个遇溺被拯救的人，被救出海面的瞬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她慢慢地爬了起来，喘着气看着吴家康。

　　吴家康在火光一闪时便已经吓了一惊，望见郭嘉赞站了起来时又惊又怒，急道：“你、你到底使了甚么术？”

　　一脸茫然的郭嘉赞心想自己甚么术都没有使，可却有人已为她抢先回答了吴家康：“专门对付你这些下三流招数的术。”

　　吴家康猛地转身，见与他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正从校墙上跳了下来，似笑非笑的朝他说道。

　　“少勋哥！”郭嘉赞望着雨中缓缓步近他们的身影喊道。

　　只见徐少勋一摆手，蓝火便凭空熄灭，不留一丝痕迹，周边的阴气骤减。

　　吴家康见形势不对便赶紧往一边退，郭嘉赞见他往一边退便趁机跑到徐少勋的身边。

　　“你怎么在这儿的？”徐少勋扶住了脚步踉跄的郭嘉赞，目光紧盯着站在对面的吴家康。徐少勋以眼角余光瞥了身旁的郭嘉赞一眼，轻声问道。

　　“梨嘉跟雷可欣都不见了，我跟袁轩在找她们。”郭嘉赞道。

　　沾上的雨水顺着徐少勋的发丝滑落，几乎浑身湿透的他连说话的语气彷佛都沾上了暴雨的凉意：“那浑小子就是讲不听，还硬把你拉下水！”

　　郭嘉赞听到徐少勋的语气冷冰冰的，怕是真的生气了，便赶紧回道：“不是的，是我自己坚持要留在这儿找人的，真的真的！”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水噗通噗通的跌进一个个水洼里，可吴家康的说话声却盖过外面的雨声，一字不漏的落进两人的耳里。

　　“你、你不是、福利机构的、的人。”知道自己当天在老人院被骗的吴家康恼羞成怒，眸光愈加阴沉，像是要把徐少勋瞪出洞来。

　　“你也不止是汪蜜的同学这么简单吧？”徐少勋的一句犹如一声惊雷在吴家康耳边猛然炸开，炸得他的瞳孔一紧，握成拳头的手暴露出青筋。

　　郭嘉赞听到徐少勋提起汪蜜时不明所以，但看见吴家康的反应时却心感不妙。

　　“哼……哈哈……”吴家康的怒气彷佛被倏地抹掉，他竟勾起嘴角，笑出了声。

　　吴家康耸着肩发出诡异的笑声，目光却不曾在徐少勋身上移开，直到他笑够了，才站直身子，不明的笑意凝结在嘴角，冷冷地朝两人抛出一句：“那就、就别怪我了！”

　　吴家康一说完，双掌便合十，口里低喃着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语言。

　　学校地下的大堂呈八边形，八根石柱依次立在大堂的角落位置。随着吴家康的咒文喃喃响起，八根平平无奇的石柱竟然浮出幽幽绿光，光束在咒文下左右扭动，一时呈波浪形、一时呈螺旋形，到最后竟在石柱上蕴酿成一道道呈人形的绿光。

　　“那是甚么！？”郭嘉赞看着四面八方的人形图案，此刻人形的四肢和驱体都已然显现出来，随着吴家康的低咒，依附在柱上的人形的四肢轻轻扭动着，彷佛正在舒展筋骨。

　　徐少勋揣出紫符并把它挥至半空中，向郭嘉赞道：“你待会站在火圈里，别……”

　　徐少勋的话音一顿，与郭嘉赞不约而同地望着才自燃了一角便无端熄灭了火光的紫符。

　　只烧了一角的紫符重回徐少勋的手掌里，他抬眼瞥向吴家康，见吴家康扬起了得意的微笑，道：“这里是我、我精心设计的、的地盘，你省、省力气吧！”

　　吴家康把目光转移至郭嘉赞的身上，冷冷地道：“郭、郭嘉赞、我原、原本要救你的，现、现在，就当是你倒霉吧。”

　　吴家康的十指并拢，喊了一声‘现’后，附在石柱上的人形便赫然脱离柱身。

　　他们双脚甫碰地，还黏在柱上的上半身便随即也从石柱抽离，他们就像影子一样又扁又薄，散发着幽光的人身没有骨头，一迈开脚步软软的身子便左右晃动，似是永远都走不了直线般。

　　绿光的影子循四方八面而来，徐少勋把纯银手／／枪塞进郭嘉赞的怀里，沉声道：“这些小鬼浑身阴气，最喜欢吸食阳气妄想变成人，所以千万不要让他们碰到你，听到没有？”

　　郭嘉赞与徐少勋背靠背，应道：“知道。”

　　徐少勋把手中的紫符捏成一团后把它塞回外套兜里，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纯银的小刀，然后便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合着双眼。

　　紫符上的法术是依靠咒文和灵力催动，缺一不可。如果没法用符，那就代表在吴家康布的阵里难以用依咒文而发动的术。

　　徐少勋心里默默分析着这儿的布局，他睁开双眼，见那些步伐轻快的鬼影已经近在咫尺，他的眉峰一蹙，举起右手并以掌心向外，不知甚么时候已沾上了血迹的掌心朝着正面对着他而来的鬼影，泛着蓝光的锁魂链从掌心迸发而出！

　　然而锁魂链的目标并不是朝他俩而来的鬼影，从手心中迸出的锁魂链在半空中分裂成两条幼链，循左右两边环着徐少勋跟郭嘉赞，幼链的末端最终在郭嘉赞的面前绑成死结。

　　郭嘉赞还未意识到面前铁链的虚光有何作用便见鬼影迎面而来，她立即举起手／／枪，扣下板机，可是子弹还未从枪膛发射出，面前的鬼影便因碰上泛着蓝光的铁链而生出“滋、滋”的声音，鬼影明明没有五官，可在鬼影因触上锁魂链而冒出白烟下，郭嘉赞在恍惚间似是听到一些又尖又跑调的哀鸣。

　　见无法硬闯的鬼影赶紧退后，可锁魂链却不给予他们任何机会，不断分裂的幼链早已爬上鬼影的身体，幼链从鬼影的脚踝和手腕捆至他们的全身，不留任何让他们喘息的机会。

　　眼见八只阴鬼竟也被捆在一圈圈铁链中，吴家康一脸阴鸷，轻瞇着眼瞪视着徐少勋。

　　郭嘉赞自知这时自己甚么忙都帮不上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指间却忽然传来动静。

　　她低头一看，红绳一下子紧紧勒着她的手指，被勒着的地方立即充红，同时也让她心一紧。

　　郭嘉赞转过身来，急对徐少勋道：“不好了，袁……”

　　话还未说完，吴家康那边便幽幽传来一句：“八、八只杀、杀不了你，我、我就不信、八十、八、八百只鬼杀不了你们！”

　　被锁魂链捆着的鬼影已然到了尽头，锁链一紧，八只鬼魂身影便随着一声哀鸣瞬即粉碎！

　　阴鬼魂魄尽碎，方才锁着鬼影的锁链便重新与两条围着主人及郭嘉赞的幼链揉合。

　　檐篷外的大雨景象早已没入幽黑之中，锁魂链外的大堂空地一片平静，连鬼影也不见一只。

　　不止连鬼影也没有，刚才还站在两根柱子之间的吴家康竟也没了踪影。

　　“吴家康跑去哪儿了？”郭嘉赞环看着四周却始终未见吴家康。

　　徐少勋冷静地道：“我们在他的阵内，他要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可是他怎么可能突然就能摆出这个阵？”郭嘉赞不解地问道。

　　“那家伙应该是早就布好了阵。”徐少勋回道。

　　“可是如果是要对付我根本……”郭嘉赞一顿，望向徐少勋道：“他一开始说要杀死三个人，是梨嘉、雷可欣，还有……袁轩？”

　　徐少勋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郭嘉赞的话，可她马上就道：“可他为什么非杀袁轩不可？他根本就跟吴家康没有交集吧？”

　　“但凡是与梨嘉跟雷可欣拉上关系的，他也非杀不可。”徐少勋说的话在此情此境听起来颇为渗人。

　　可郭嘉赞没顾忌那么多，驳道：“虽然梨嘉跟雷可欣不算是甚么好人，可为什么吴家康非得要这样做？”

　　“一命填一命。”徐少勋回答得简短，让郭嘉赞一时摸不着头脑，可她正要再问下去时，便听见徐少勋道：“在这儿呆下去也不是甚么办法，我们得找方法出去。”

　　郭嘉赞看向周围，发现石柱上的幽光又悄然亮起！

　　“他抓回阵内的阴鬼怨气虽弱，但要是这样分批出现的话只怕这场消耗战会没完没了……有跟你爸学过八卦推算吗？”

　　这道忽然抛来的问题让郭嘉赞愣了愣，她回道：“小时候有……可是学不精。”

　　“行了，学不精也一定比我好……”徐少勋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续道：“过了十二时，是六月十日了，农历是……”

　　郭嘉赞接着他的话，道：“五月十六日。”

　　“你看清这个阵了吗？”徐少勋没来由的又问了一句。

　　郭嘉赞细看着阵的布局和方位，深呼吸了口气，答道：“八卦阵式。”

　　“八卦方位有八门，只有找出生门，我们才可以逃出这阵。”徐少勋回道，掌心迸发出更多的灵力来应付这源源不绝的鬼影。

　　八只鬼影还未消，柱上的幽光又再度出现，彷佛无穷无尽，唯有阵内的人全数变成阴鬼，这班被困的怨魂才方休。

　　郭嘉赞闭紧着眼，尝试从已然封尘的回忆里找寻与八卦有关的蛛丝马迹。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甲艮己离乙丁坤，丙戊原来巽上存，庚兑辛干壬居震，癸逢坎上起休门……”郭嘉赞边在旁低声念着，徐少勋也无闲探究她口中的秘诀，只忙着对付一批又一批的阴鬼。

　　低声呢喃了好一会的郭嘉赞忽地扬声对徐少勋道：“少勋哥，戊辰日生门在西南！”

　　“那死门在哪儿？”徐少勋想也不想便问道。

　　郭嘉赞不明徐少勋为何要问死门的方位，但她只好如实告诉：“死门应该在东北方。”

　　徐少勋点头，道：“链外的阴鬼我会替你处理，你趁着柱上还没有绿光时走向东北方的石柱，那石柱应该就是阵的弱点，也就是出口。”

　　“可是……可是东北方是死门啊？”郭嘉赞不解地问道。

　　“那儿才是生门所在……”徐少勋，眼见所有阵内的阴鬼此时皆被锁魂链牵制着，便回头朝郭嘉赞喊道：“就是现在，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