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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殡仪馆 当生人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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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了白天闷热的洗礼,静海终于在夜晚迎来微微凉风,可惜这阵凉风无法渗进车库中,让车库在凉夜中仍旧焗促得叫人生厌。
徐少勋循汽车坡道从车库走上平台,沿途不见一辆车驶过,而泊在车库里的全是一式一样的旧式客车。卸下了鲜花和牌子,深蓝的旧款客车跟一般驶在马路上的车辆无异。
推开车库尽头的一扇门,一门之隔的冷气便一泻而出,身后的翳闷顷刻便消散无踪。
这个时间人早就走得七七八八了,灵堂门口尚挂着些惨白色的灯笼,门外放着些还未扔进焚烧炉的纸扎品,数个纸扎奴婢和轿夫们似是含笑迎着来人。
一个身形瘦小的老人正执着扫帚,低头佝腰专心地打扫着,听到推门声才稍稍抬头。
见到来人朝自己点点头,老人也没开口,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打扫。
徐少勋没绕去殡仪馆中最多人流连的灵堂,反而走到另一边,在电梯旁的楼梯拾级而下。
比起在车库,这儿明显凉快得多,只是不知道这股凉意是从何而来。
这座殡仪馆已有许多年的历史,设备也从未翻新,灰白的瓷砖都染上了澄黄旧痕,带着凉意的冷气彷佛也混着一股独特的霉味。
地下这层显然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走廊的墙上贴上黑底白字的‘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告示,带着警告意味的寥寥数字似是最后一道防卫线。
徐少勋对旁边的告示视若无睹,迳自推开面前的木门。
木门内的一室虽大,可装潢又残又旧,墙漆起皮剥落也被人置之不理。倘大的空间虽然整洁,可就算通风再好这儿始终渗着一阵由内而外的阴湿,叫人浑身不舒服。天花安上数条灯管,惨白灯光下身穿白袍的身影抬眼看向徐少勋。
这位长相年轻,眉梢间彷佛仍藏稚气的女人瞥见来人是徐少勋毫不意外,她放下手中的镊子,把医用的乳胶手套脱下一并放到铝盘上,亮出了与她的容貌毫不相衬的烟嗓,道:“怎么来得那么晚?”
“有些事得先处理而已,尸体送来了?”徐少勋瞥了眼刚才女人正在处理的遗体,被削了一小半的头部被女人用棉花补了些缺陷,样貌虽与生前远不可比,但至少算得上是完完整整。
女人见徐少勋无意提起他口中的“有些事",她也不多问,只叹了口气,状甚失望的道:“这么久没见了也不好好问候一下我,一进来就入正题了。”
徐少勋闻言便心下了然,笑道:“怎么了,跟宏大哥又吵架了?”
领着徐少勋往里走的女人一听见徐少勋提起那让人生气的名字便哼了一声,却意外地没有骂骂咧咧,“那臭男人……算了,不要跟我提起他了。话说回来,你这次查的是甚么案子?”
徐少勋知道她是因为身处在这儿所以才忍着不骂人,便顺着她的话回道:“也不算是啥案子,只是替圆圈儿的朋友查查看而已。”
女人按下密码后便推开第二道门,安放遗体的冷库比外面的化妆间要冷得多。女人熟练地拿起了挂在门边的一册本子,在翻揭了好几版以后便走到冰柜前,她拉开冰柜门,从遗体存放架中拉出其中一副裹着遗体的尸袋。
女人把遗体放在停尸床上,边拉开尸袋边道:“我看这件事情不简单啊,说是啥自杀的,我还真未见过有人能对自己这么狠。”
拉开尸袋,身首分离的尸首便暴露于两人的眼前。
头颅与身体被切割,脖子断开的地方还留着深紫瘀黑的痕迹。由于被粗绳反复磨着皮肉,脖子位置的皮肉早已被磨蚀而糊在一起。
头颅孤伶伶的拼在身体的上方,却始终没能重连在一起。
徐少勋伸手摸向查萱萱的脖子、喉咙上方的位置,凝视着查萱萱的脸色,喃喃道:“这脸色是啥回事儿?”
“我也搞不明白,虽然说窒息而死的人脸多会发紫,可也不会紫成这样。”
“而且她的脖子还沾有死气,当生人生气尽熄,原本附在身体上的死气便全暴露出来。”徐少勋说道。
女人听见徐少勋的话后便恍然大悟,猜道:“难道是遇上厉鬼了,她鬼上身然后把自己搞死了?”
徐少勋回道:“被鬼缠身确会沾上死气,可一般不足以体现在肉身上。”
女人想了想,又道:“会不会是这鬼怨气太重,像是啥红衣厉鬼之类的?”
徐少勋摇头,道:“虽然人死后肉身就只是一个驱壳,可烂船也有三分铁,肉身始终残留了些生人生气,所以就算是怨气再大的厉鬼,也很少能把死气具现在刚过世的人的肉身身上。”
查萱萱生前仍正值青春年华,可她此际身首分离,脸色紫得可怖,人死后皮肤又萎缩凹陷,在惨白的空间里查萱萱的身上就只剩下予人阴森的感觉。
女人撇了撇嘴,叹道:“那到底是啥玩意儿啊?害了一个少女还不够,还得找多少人陪葬。”
徐少勋抬眼看向女人,略带惊愕的他问道:“除了她还有别的人?”
女人耸肩,回头又拉开冰柜的门,道:“今天早上还来了个男的,又是一个断了头的,原来听说是因为仇家找上门了被生生打死,可送来的时候一看就发现那断头男跟这女生都是一个模样……你看看,这脸色跟黑气不是跟女生的同一款玩意吗?”
徐少勋走到女人的身旁,见尸袋中脸容陌生的男人死相如同查萱萱,身首分离、脸色发紫、颈现死气,这些现象都跟查萱萱的如出一辙。
“这男的是谁?”徐少勋问道。
“叫尹发,看样子就是个普通的流氓吧。最可怜的是发现他尸体的女生,听说是他的女朋友,吓得不轻啊……也不知道这断头男跟那女生是怎么惹上这些事的。”
女人拉回尸袋的拉链,又开口道:“才来了两天的新学徒今天一看到这遗体便吓得三魂不见七魄,还说怕他尸变变成僵尸,下午就辞职不干跑了,我真不知道老雄招得都是些甚么人,这儿可不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僵尸?”徐少勋神色一凝,彷佛是想起了甚么,喃喃道。
女人见徐少勋喃喃咀嚼着这两字,好奇地问道:“僵尸怎么了?”
徐少勋跟女人把遗体放回冰柜中,他把冰柜的门拉上,回了一句:“没甚么。”
女人熟知徐少勋的性格,要是他说“没甚么”,再问下去也只是徒然,便只问道:“那圆圈儿的朋友不会有甚么危险吧?”
“……那就得看她自己了。”徐少勋淡淡地道。
徐少勋回答得模棱两可,女人觉得没趣便没了再问下去的意思,道:“你这小子真让人觉得没趣。罢了罢了,我得回去了,今天加班加了这么久连饭还没有吃……”
徐少勋明白话中的意思,道:“得了,去三巷子那边买点吃吧。我身上就只有五十多块钱,末姐你看着点。”
末姐闻言便叉着腰,没好气地回道:“真小气,明知道要请客还只带五十多块钱,这哪儿够姐吃,我还得捎点夜宵给那臭男人呢。”
“宏大哥不是跟你吵架了吗?”
末姐搭上徐少勋的肩,明明顶着一张尚未脱婴儿肥的脸,却对徐少勋说着她眼中的‘大道理’,道:“吵架是一回事,喂吃又是另一回事,我不捎点东西给他吃他岂不得饿死了?”
两人的说话声逐渐消失在走廊中,遗下阵阵阴风仍在苍白的灯光下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