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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是喜是忧心 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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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离厦门六七百里,王清溪的村子还在武夷山一个小茶村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开车也要10来个小时。
若是往前,不用多想,我即刻就会开车出发。现在,我做很多事情会先考虑下我的身体能否承受。毕竟一个人连续开10来个小时的车,对于现在的我并不轻松。如果在半途发病是很麻烦的,就算好点,仅仅是不舒服可能也够呛的。
但我没打算和高杰说,和他说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按我们目前的关系来说,我做什么事还不到要征求他同意的地步。我有犹豫下要不要和老邹说,说了,她有可能会陪我去一趟,但我那些真正不想说,不想让人知道的一些东西可能就不能再隐瞒,而且是她还要照顾锦朱,所以我犹豫间,想了一两天。
咳,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和磨磨蹭蹭。以前的我太感情用事,后来变得过份的理智,再后来,也是就是现在,又变得像个妇人一样太不够果断。
最后,我决定选择一个则中,相对安全的办法。我对老邹说我要往福清看余朗晴。老邹和我相交多年,多少听我唠叨过精远和余朗晴,也知道余朗睛有个自闭症的儿子。前段时间精远刚盘掉,有些账务上没理清楚,我打算到福清找一下她,顺便看看她儿子。而且我决定坐动车前往,坐动车比开车简单多了。
没有破绽。老邹吩咐了说要让我自已多注意身体,其它没有过多寻问。这是老邹的好,我就喜欢她这点爽快。朋友有界有线,好时能一起玩,一起打架喝洒,该有空间时,半点不干涉。
从厦门有直达到武夷山的动车,大约要四小时。我定了第二天11点多的票,到了那里还要转两趟车才能到达王清溪的茶村。
为什么我会这样清楚她的位置呢。因为那年王清河和凯子结婚的时候,我和秀秀曾经一起到过那个茶村,做她的陪嫁闺蜜。作为我们这帮中人,第一个出嫁的同学,我们在她的婚礼上闹腾得够够的。她说特别开心,非常难忘。
难忘?大约难忘的是我们。王清河,你这个王呆子,你有没有怪过我?秀秀,你恨过我没?凯子,你又恨过我没?可是,真的,请你们不要怪我,请你们放过我。十二年了。我没有比你们过得好,谁都有没有逃过惨烈的报应。
我坐动车上,呆呆的看着窗外闪过的山景和城镇,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真的要弄明白了?我真的能弄明白?
王清溪不像王清河一样老实,她牙尖嘴利的,她会不会一见面就撕了我。我一个人跑到这个茶村来,我是来送上门撕的?
有些事实如果说得清楚,就不会有人间的恩怨情仇。所有人都不需要清楚的答案,唯我需要?我需要来作什么,让心里好受?难道我不清我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算再来一次,我一样选择会说,会做那样的事!
那我来作什么?需求王清溪的原谅?不,王清溪原谅不原谅有什么关系,就是王清河也不应该将罪恨怪在我身上。我无法解脱是我的事,可你们不能将罪责放在我身上,这个罪责一定要有人背负,那个人必须是唐秀秀。你们应该找她。
我坐上这趟动车是为了什么。我有点后悔了。可在我迷迷糊糊间,车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入莆田了。
我揉揉自己发涩的双眼,这时手机振动了起来----是高杰。他不是还在广西义诊?
我找开接听键,他的声音即刻便传了过来:“忆忆,你离开厦门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他是在和我通电话,便嗯了一声。
“你到哪里?一个人?”
“嗯~~”我又应了一声。
他在电话里沉默一小会,又道:“你一个人出门一定要注意。要带药,要注意休息,,,
“好~~”我又应了一字。
他怒了:“你就不能重视点?跑那样远作什么?你至少得等你完全恢复了再出远门。这样子很,,,”他没说出很什么,我知道他想说很让他不放心。
我道:“我到福清,看一个同学和她儿子。只住一天,明天晚上就回来。这些,老邹没和你说了?”我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我前脚出门,后脚老邹就和他说了。
老邹倒不是个八卦的人,她这样做的原因我懂,无非担心我。
他瞬间吱唔起来。
我又道:“我带了药,一定准时吃。你可以放心,这次我很认真,绝不会误事。”
轮到他嗯嗯了起来,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准备挂手机,他又抢道:“我在广西还要一个月,我是很想早点回厦门~~想你~~”他说了想你两字,听到他在电话里次次的笑了。
我噗呲一声,也笑了。
和他通完话,心情稍有舒畅些。这个小子永远是那样,正经起来是个人才,可是他多数时间真的很不正经,像个二货。和我这样的闷葫芦加没趣的人在一起,不懂得他是不是心中总是费脑细胞想法子找话聊。
他和老邹一样,是可以让我完完全全放弃思想包裹全心聊天的人。虽然不能聊的仍然还有,但能聊的我可以全然放开的聊,这至少在其它任何一个人身上是没有的。
说起老邹,为什么叫她老邹呢?老邹全名叫邹惠芬,名字土不土另说,因为真的好想描述这个名字与她的零匹配度。而且惠芬惠芳,经常让人傻傻分不清楚。我打从知道她的名字起,我就叫她老邹。叫老邹就不一样了,瞬间有了大姐大的感觉,合乎她在我心中的形象,也不显生份。锦朱听我叫着叫着也随我叫了。老邹自己并不在意纠结这些,也从不矫情的替自己取个英文名啥的。反正,你喜欢叫她惠芬也行,叫她小邹也行。大约只有我和锦朱叫她老邹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全程中,除了高杰来电,让我中断一些思维外,我一直在想着我此行的目的。
我知道,十年前我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我一样解决不了。有些东西,不是因为你有钱,有身份,你够成熟,你有诚意,就可以了。
可我已经做了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
现在,我知道,哪怕我弄明白一个问题,哪怕我知道当年王清河是不是犯了孕期抑郁症,就够了。
已经受了的惩罚就是受了,已经为此事受累的人也都有零零散散的飘散各处了,弄明白时光也不会回头,一切不会改变。可是我有时候固执起来,像石头一样,没得改。
我仍然庆幸我想弄明白,我有勇气面对,我不再像十几年来一样唯唯诺诺的不敢触及此事。我想抛弃包裹重新好好活着,这难道不是可嘉?纠缠了十来年的这个因果,深藏在内心底处的这个心结,是时候整明白了。
只不过,我暂时不想想,如果此行我得到的答案是王清河并非是孕期抑郁症才跳楼,我会如何?回到从前,还是一样能跳脱出来?
下了动车,我感觉有些累。在车站外的广场处找了个位置,休息了一会,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天色虽然还早,但要到王清溪的镇上还要转车,怕会太晚,所以周边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但车站最早一趟车是九点才开,不想等了,转乘私人小面包往王清溪的镇上。到了镇上,还要坐三轮车或者摩的到她的茶村。
十几年前我们是这样转车的。其时时代在变,现在的茶村交通很方便,整修得很快捷,可以包车或者打的直达的。但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打车,重走了一遍当年我和秀秀走的路。
沿途两边的景物和建筑变了很多,路上的茶园多了很多,建筑也多了很多,但都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了。其时十几年前什么样,我已经印象很模糊。甚至好多地方完全没印象。所以我以为我内心会波澜壮阔,实际一路非常迷茫。
转了三轮车,到了茶村外已经十点多。那位石廊门倒还是在。村口有一条小溪从里头延伸流淌出来,小溪也还在,并且比以前干净清澈了许多。
茶村俨然已经是一个景区的感觉,而我也彻底迷路在村口,我完全不记得王清溪是住在哪里。
王清河的妹妹是王清溪,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叫王清江。他们三姐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而王清河虽说不是茶村的第一个大学生,但是是第一个考上厦大的大学生,所以一打听,很快就知道了。但不过,王家的人不在,隔壁卖茶的人说,王清溪早就嫁人了,也嫁在茶村里,不过住在茶园里,跟我说了个地址。至于王清江在哪里,我没有问,跟我无关。
我顺着地址,打了辆摩的,倒是很快就找到了。茶园很偏僻,但很好找。在一个小山坡上,搭了两间简陋的木屋子,屋前有空地晒着一萝萝的茶叶,屋后周边都是连片成梯的茶树。
门开着,说明有人在。
我站在不远处,停了一会,才喊着道:“请问,王清溪在不在?”
里头出来了一个女孩子,头发剃得很短,衣服裤子都有是男款的,要不是脚上穿着一只有蝴蝶结的水晶鞋,我真当她是男娃。这孩子楞楞的,看见我,朝屋里跑了进,然后就见到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准确的是说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
时过十二年,我就是带着变色墨镜,我也看得出来,那个人是王清溪。只不过,她没有了十几年前的明艳清瘦,变得黑黝和浮肿,看得出来她大得如簸的肚子是快到了产期。
她一手插着后腰吃力的走了过来,看向我,很快便认出了我,也很快情绪变得很激动。
十二年了,她仍然心存恨意,她仍觉得是我害了王清河。
她不顾她的孕腹便便,急急靠近了过来,一直到我面前,瞪着双眼,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道:“你来作什么!!!”
我虽感慨诸多,却很冷静,“我来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她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我的肩膀,骂道:“你还有脸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人,个个都该死!”她一边说着,就一边戳我一下,我数着她戳了我五下。
我叹了口气:“我问你,你是不是还留你姐姐的病历卡。”
她瞬间就像山洪爆发一样,破口大骂:“你还来问我姐姐的事作什么!你们害她都害得跳楼了你还问什么!两条人命啊!你们这些人都该死的。”
她越说越大声,最后推得我后退到了平地的边缘,再往后走半步就会摔到下面的茶垅地里。我直直站着不退了,她才停住,左右找了找,随后拿起边上的一只茶杯粗的木棍,挥手就朝我打来,边打边喊道:“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该死的人,我打不死你我就不叫王清溪,,,”
我又不傻,我伸手抓住她的木棍。若是平时我可能真不是她对手,但她大腹便便,看样子快生了的样子,行动尚且不太便,别说和我争执了,而且她连续歇斯底里的喊了半天,感觉她已经筋疲力尽了的样子,所以我很快就制止住了她。
我问:“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姐姐怀孕后是不是有孕期抑郁症?”
似问到了她的痛处,她听到抑郁症三个字,张大嘴连续啊了三声,边喊边叫:“没有!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打死你!”说着又想动手打我。
我看着她发了疯一样的神色,忽然觉得,她才有可能是孕期抑郁症。
旁边那个小孩子,可能没见过她模样,吓得楞呆呆的,好一会才哇哇的酷了起来。这一下,场面好活跃。两人鬼哭狼嚎一般。
不一会,从屋子后面的茶园跑出来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那个人跑得很快,不一小会就冲到院子里,先是抱了孩子,安抚了几句,又跑过来拉开王清溪。
王清溪被他一拉,情绪又激动起来,拼命让那人也要过来打我:“老公,帮我打那个女人。”
她老公一边点头一边仍拉着她,道:“别闹了,小心肚子。”
这一说,王清溪好像才想起肚子,伸手捧着肚子,嚎啕大哭起来,嚷着:“痛,痛~~”说得好像是我动手打了她一样。
我默默的看着他们,直到那个男人将王清溪劝说住了,总算她同意坐在一边,冷冷的看着我。
那个男人见此,方走过来对我说:“请问你是谁?”
我道:“我是王清河的同学。”
那个男人很吃惊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王清溪,犹豫好一会才道:“不好意思,我妻子有孕期抑郁症,所以我们才搬到茶园来住。”
我心想,果然,不然正常人怎么会这样疯。就算王清溪还想报复我,以她的心智,大约不会这样直直的嚷着要打我,可能会叫人暗地里打我才对。
那个男人示意我靠远一点,才又道:“你是清河的同学?你来找我们作什么?”
我指了指王清溪,照直说:“我想知道,当年王清河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和王清溪一样,有抑郁症?”
那个男人叹气道:“有关个人隐私,而且清河,,,这么多年了,我们不想说,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们。”
我怎么会轻易被打发,我往前一步,道:“这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我要弄明白。王清溪肯定知道。”
那个男人伸手拦我,道:“我再说一次,你不要打扰我们。我妻子现在受不住刺激,你要再刺激她,别怪我不客气。”
我心里想,不客气,你是想怎样不客气?!嘴里我轻巧道:“那时你还没娶王清溪,你是不是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那个男人仍然作出拦截的手势,道:“我跟她们姐妹是一个村的,当年我是知道的。清河家的人受了很大的打击,村里的人议论纷纷。
如果你说,这事对你很重要,你又是她同学,难道你是清溪提过的楚忆忆?”
我看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并不简单,他逻辑思维清楚,推理正确,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茶农。脱掉这身茶农服,他可能也有其它一个优秀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
他的神色变得很微妙,顿了顿道:“那个事对于清溪影响也很大,而且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提这个事。我们不去找你,你为什么还找过来?”
“因为我真的想知道,王清河到底当年有没有抑郁症?”
他脸色没有变动,但是语气很不悦,很肯定的说:“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们说!”
我忽然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对,他们可以不说。然后一直让别人背负这个包裹和罪责,然后一直有个生生世世的理由觉得这个耻辱是别人造成的。为情跳楼毕竟不太光彩。
他看我一脸不屑的样子,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伸手指着我的额头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现在请你离开!”
我冷道:“王清河为什么跳楼?是因为抑郁症?”
那个男人道:“要问你们这些清河的好同学才知道。”
我忽然避过他的手臂,冲到王清溪的面前,蹲在她面前,大声道:“你说,你姐姐为什么跳楼?!”
我感觉我那刻也是疯了。
王清溪脸色一抽,双手抓着自己的头,拼命的朝我撞来,一下两下的嗑在我的脑袋上。我感觉她的脑袋跟石头一样硬得很,撞得我眼冒金星。
我还没开口说什么,那个男人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我,将王清溪扶起来。他又冲我吼道:“你神精病呀!滚!”
我倒在地上,一阵头晕还在恢复中,耳边就又听到王清溪嚷着肚子痛。一阵惨叫接着一阵,看起来不像是装的,这次她好像是真的。
那个男人有点慌了,一直问她:“是不是要生了?要生了?”
王清溪的刷唰的红了又变青,只会惨叫,也应不出来。那个男人便伸抱起她,一边走一叫那个女娃儿的名字:“小斌,出来。出来。”
那个女孩子慢慢的走了过来,傻在门口。那个男人又叫道:“走,跟我一起走。”然后便抱着王清溪径直往山道走。
我心想,不是这样玩的。
那个女娃儿跟在后面走两步,就是跟不上那个男人的步伐,很快吓得哇哇叫,一边叫一边又走,没走几步就啷呛的摔倒了,爬起来走两步又摔倒了,一阵狼狈。
我上前抱起那个孩子,很快的跟上那个男人。很快到了路口,那个男人着急的看着怀里的王清溪,又看着停在一边草丛里的小车。
我一看那是部凌志。价值不菲,放在城里估计得转门修个停车场来存,搁这儿当作拖拉车一样露天风吹日晒了,果然有性情。我更坚信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茶农,他也许有着普通人没有的情怀和涵养,他也许会看在一些东西上愿意说出一些秘密。
我朝他道:“车钥匙,我开。”
他没有半点犹豫,吃劲的从裤腰带上取了扔过来,自己随即便走向车。
我上前开了门让他上车,他抱着王清溪坐在后坐上。我抱着娃儿放在前坐上,顾不上她是孩子不能坐前座,给她系上安全带,我随后开启了车,直奔城里。
有惊无险,王清溪提前生了,还是个女儿。
很快他们的人就过来了,照顾的照顾,看孩子的看孩子,跑腿的跑腿。我像多余的人站在一边等了很久。
最后我看到一名挂着精神内科的牌子的人走进王清溪的房间。很久了,王清溪的老公才陪着走出来。
我躲在一边的拐角处的门后,静静的靠在门的那一边墙角,听着他们在门的那一边低声交谈。
“像你老婆这样,有家族抑郁症病史的产妇更要注意。你们最好二十四小时有女人陪床。不要让她单独独处,尽可能让她放松情绪。”
王清溪的老公很小声的嗯了一声。
“目前看没什么问题,但一旦开始哺乳就不方便再服药了。药一停,你们就更要注意了。”
“知道了。”
“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好的,谢谢。”然后我听到那个人脚步远走的声音,门的那一边传来一声叹息,然后一阵沉静。
那个精神内科的医生方才声音很低,但我听得一清二楚:家族抑郁症。
我和王清溪的老公就隔着一道门,所以我推开门的时候,我们面面相觑。他傻住了。
我笑了。家族抑郁症?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傻。我想知道王清河有没有抑郁症,我一定要来找王清溪对质,为什么要王家的人亲口承认王清河是因为有病才为情而自杀。这不是要人承认自己傻,自己活该。这样还怎么让这一桩陈年耻辱有个共同对外推卸的原由。有人背负罪责,他们才能觉得不是耻辱。
十来年了,我负累而行,像个神精病一样。我想活得像个正常人,想继续好好活着,都不行。那样一个表面的嚣悍,内心的懦弱,逃避着一切的楚忆忆就像个神精病一样。
没有人能来帮我解脱。
而我现在却清楚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说呢?他们不会说的,他们也解脱不了这件事,也一样不会去解脱别人。
王清溪的老公双眼中爆发出一种很愤怒的火焰,他似乎恨不得上前掐了我。
几个小时前,我替他开车的时候,他还在车上一直念着说感谢我。现在他的神色完全判若两人。
他的这种神色我曾经见过很多次。卓姐身边的人,打人砸铺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那年有人撞伤陈姐,非但不道歉不赔偿的时候,我曾被卓姐激发,在小李的帮助下动手打过人,我那时也是这样的神色。小李为我善后,也是这样的神色。
我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走了出来。暴露于大庭广众有时候反而更完全。我走到他跟前,然后倒退的走了两步,又示意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其它人员。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他意识到我微微有些颤抖,他的眼中开始闪着阴冷的光芒。
我知道这不是个善茬。我很意外找到了答案,我很意外没有被王清溪打,我很意外我这样冷静。我更意外的是,王清溪的老公是这样的身份的人。我要尽快离开。
出了门之后,我看着没人跟过来,迅速打了的往车站。一路上我一直看着的士的后视境,担心会从有四面撞过来围堵的车。庆幸没有。
到了车站,我反倒放心。买了最快的一趟车,是傍晚六点多的,然后坐在候车室时,心跳得飞快。后怕和激动使我的心跳急速,过了十五分钟后非但没有缓下来,反而使我呼吸困难。我吞了两颗药,然后找了个靠近巡警室近一点的位置,半躺在椅子上,警惕着四周。
一听到检票,我没有站起来,一直等到所有人检完票才起身踩点进站。上了动车,我跟人换了个位置,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一个目的,醒目张扬,前面有人过来我看得到,后面有一车的人,就算有人想动手,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然后给老邹发了个信息,让她三小时后过来北站接我。很快收到老邹的回信,心里稍安。
胆战心惊的这一路程,过得度秒如年。我没有想太多其它,只知道我这一趟走对了。
总算有惊无险,确认无人跟踪,才出了匝口。出的时候我尽量走在中间,但生怕有人靠近,所以一直左右躲闪着行人。
晚十点半,出站后,看到老邹站在外面,我心里一定。上前拉着她的手便走。她微微一楞,没有多说,只是反过来挽着我,两人很快上了车。
我情绪彻底稳了。疲倦的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车为什么是从武夷山到厦门的?”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是噢,她过来接站,看到车次自然都知道了。可是我一时没想到理由解释,干脆装作没听到。
她在一旁安静了一会,又问:“还没吃?要不要外面吃点粥?”
我摇摇头,道:“不饿。”
她酸酸道:“我可是我想吃。陪我?”
我怀疑老邹最近恋爱了,不然这种语气的话不像是她的风格,倒是锦朱的人设。
我没得拒绝,她直接将车开到了文化宫附近的一家粥店。这家粥店的粥我们以前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吃过,很清淡,味道不错。换作平时,可能我还会抢着买单,现在我一点想法也没有,我宁可坐在车上睡一会。
粥店附近没有停车位,天桥底也没有,老邹只能将车开进图书馆的停车场。
停车场比较偏僻,但位置还剩余较多。老邹停好车,示意我下车。我没其它理由,只好随着她。
她甩了甩头,让头发清爽的飞扬起来后,问道:“你至少和我说说你到武夷山看的风景迷不迷人?”
我笑了笑,道:“还不错。”
她撇了我一眼,也笑了。然后,我们同时看到从我们身边四周围上了五个人。
我从在车上休息到现在全身松懈。一来觉得到了厦门,二来觉得有老邹在身边,是踏实了,所以全身全部放松了下来,也就根本没再注意旁边的人,但这五六人明显是朝着我们靠近,而且趁着黑暗的过道,这太让人怀疑了。
老邹拉了拉我手,低声暗示道:“这几人看来不是什么好人。”
我心想,老邹完全走上了正道,她如今的身份是正正经经的导游,赚的都是明明白白的。所以明显不可能是找她寻仇来的。再一想,该不是王清溪的老公?这个人也未免太牛逼了。厦门也能由着他来?
王清溪当年为了尽快还清王清河欠的债,在厦门的高档KTV上过几年班,以她的聪明美貌,钓几个有头有脸的道上人物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应该让小李帮我查查王清溪老公的身份。若是同是道上的,小李没有不认识的。
我就是这样出神了一小会,老邹就急了,掐了我一下手,道:“跑!”
我被她一拉就条件反射的随着她往前拼命冲了。老邹判断得对,这些人明显是道上的,身手还真不是盖的。换作平时,老邹单打独斗可能抵个两三个没问题,但加上我,明显拖后腿的。
现在的我除了跑,全无招架之劲。老邹尽可能的在护我,可是她也很快就是清楚的知道,这帮人不是冲她来的,是冲我来的。
大都市里要像做个手脚干掉一两个,可以用很多隐蔽的方式,绝不会用这种打打杀杀的。所以我相信他们只是想教训我一下。让我明白,要我守口如瓶,不然他随时可以找到我。
那几个人手脚很快,手劲也是很强的。我很快倒在地上起不来。我心想要是被他们踹死了就太亏了,我刚明白过来一一件大大的陈年往事,一件影响了好多人的陈年往事,一件可以让我活得轻松活得明的事。
老邹那边很着急,可是她过不来。
有个人用脚踩在我背上,完全不顾及我其时是个女人。他的鞋子很重,踩得我背疼胸口也疼,一下子觉得要晕过去了。
那人阴冷的声调像电影里专业配音演员一样:“有人让我们告诉你,最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十几年了,该怎么样怎么样。你过你的,她过她的。否则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我试图翻过身来,看清楚这帮人,可是黑暗中,别说看不清楚,我稍微动一下就觉得胸口疼得要不行,浑身一点劲也没有,只能任由那个威胁。
我挣扎了两次,没P用。倒是又被多踩了好几脚。我心里问候那个人和这些人的祖宗好几十次了,也无可奈何。
我只希望,打也打了,不要让老邹吃亏,明显,老邹一人对付不了他们五人。所以我认怂,道:“好。你们不要再打了。”
我还没听到那个人回声,忽的听到一阵呻吟声,紧急着我感觉有人过来将踩着我的那个人拉开了,然后有人扶起我来,黑暗中我听到一个曾经熟悉的声音:“楚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听到的声音是小李。方才我还念着他,他居然真的出现了。
我被他扶起来后,仍然全身发麻,一点劲也没有,但我抬头间看到了方才踩着我的那个被另外两人架着,在我对面也看着我。
小李淡淡的冷冷的对那个说:“回去吧,这是卓姐罩的朋友,以后不要乱来。”
黑暗中我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看到那个头连连点了好几下,估计巨尴尬。另一边老邹那边停手了,正往我这边走来。
小李话一落,其他人便放了那几个人,然后他们就走了,就走了?
我很想上前捅他们几刀,可我一点劲也没有,我觉得我变得太狐假虎威,欺软怕硬了,我忘记了自己刚才还被踩在地上认怂。
小李架着我,小声道:“楚姐~伤到哪了没?”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意识瞬间清醒过来,马上四处张望,周边看了看,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什么,又抬头看科技馆的楼上各个窗户。
小李在这里,小李会出现,一定是卓姐在附近,一定是凑巧她见到了我们被袭击的情况。所以她现在还站在某个看得到我的地方,看着我?
可是我急速的抬头转头几个次,便觉得眼前一阵金星四冒,啥也看不清楚了。
小李又低声道:“卓姐~~已经离开了,让我们过来看看。”
老邹已经走到我跟前,看着我喊着了几声,我意识还是有的,嗯了几声应她。她松了口气。
随后我知道小李的人和老邹将我送到了急诊。
我躺在急诊床上,很快也就感觉好多了,睁开眼的时候,又看到了杜坤的脸。
倒是他看见我,瞬间炸毛的感觉,就像立刻要和我翻脸一样。也是,两个半月前才刚动过一场大手术,又进来急诊,我自己也觉得很无奈。可是他不知道这次楚忆忆的收货有多大,大到觉得一切值得。
他黑着脸替我听完心跳等一系列常规检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气急败坏了:“楚忆忆!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有来得出声应他。
他又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这两句的时候,他好像受不住他自己控制一样,说一句砸一次我身边的本来的放药瓶和杂物的临时小桌柜。
“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孩子可以任性,可以随心所欲的作!?”这一句出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他愤怒的情绪忍不住了的很直接的样子。
我听他咆哮起来的样子先是想笑,可是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有让我也炸毛起来的感觉。
“你以为你上次的手术做得很轻松?!你知不知道杨老师一把年纪,顶着压力从美国回来给你主刀多不容易?!你知道高杰放弃了调任台湾升任主冶医师的机会只是为了留下来,为了留下来他还愿意多签了五年的普通医生的合同!你知不知道姚老爷子和张先生给医院多大压力?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考虑自己,继续任性,继续作!还作到什么时候?!”
他的脸部表情很难看,狰狞不屑,鄙视,都有,他越说越气,就像聚集了很久的爆风雨爆发一样,骤然倾泻。
他的这番话,瞬间让我有一种极其难过的感觉。我才知道,这么多人为了我,我的确不应该搞成这样,所以我有点尴尬。但他最后几句说得太赤裸裸,我又好气,却是应不出来。我相信我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几乎要扯掉程姐刚插在我手腕上的埋针管。
这时,杜坤猛的将另一只手上的病历卡扔在床上,然后叉着腰背对着我,看得出来他肩膀一起一伏,像在克制着情绪。
一旁站在门边的程姐似乎也不见过他发这样大的火,一个字也不敢吭声,只是看着。
许久,他又转过身来,道:“你不要以为你每次都有这样幸运!我真是搞不懂,高杰看上你哪点?你凭什么让他这样付出?”
我瞬间怒了。我相信我的脸色,从方才到现在已经像四季变换的风景一样丰富了,当他说出凭什么让他这样付出的时候,我咬牙瞪着他。
按他所言,我在他眼里就是个任性的傻逼,不懂感思的病人,他一向看我不顺眼,我认了!我的确害人害已。
我的确害了一个又一人,王清河跳楼,秀秀疯了,余朗晴卖掉工厂,现在高杰也要受牵连。
是,所有人都瞎了眼,只有杜坤最明眼如炽,他是不是等着骂我的这一天等得不耐烦了。如果可以不带我这个病人,他可能早就放弃了。
原来如此,他毕竟不是高杰,不会每个医生处久了,会像高杰对楚忆忆一样的。原来我在他杜坤眼中如此不堪和祸害。他就是觉得我不配高杰!我听得懂。
此时我的心冷到了极点。
反过来奇怪的是,我看到了杜坤生气发飙后眼角发红。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为了我,他不是高杰,他绝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他似乎不愿呆太久,转身对程姐道:“给她开单做周身检查。通知高杰了没?”
程姐点点头道“好,,,可是高医生还在广西义诊,要通知他?”
“通知!”杜坤的语调十分生硬,便转身出门。
我屏着呼吸看着他的背影,气恼得说不出来话来。他说的太难听,可是我还是要感谢他们说出事实。
“忆忆,别多想呀,杜医生是个好人的,我很少很少看到他情绪失控,可能今天,你让他想到当年他太太,,难产的时候,,,,所以他心里有结,,,”程姐一边拿起病历卡,一边道。
他太太难产关我什么?我仍然咬着牙,愤怒难消。我感觉那种刻薄的心理又回来了一样。
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老邹的声音,她似在和杜坤解释,“这次你错怪她了,这次真不是她惹的,是,有人故意找茬来打架的。可能,,,可能是一伙流氓。”
“流氓?流氓怎么不去找别人的茬?”杜坤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怀疑,“流氓为什么无缘无故挑衅你们?”
老邹有些为难要怎么表达,“说是流氓,,,其时是一些以前认识的人,有些不太愉快的误会,所以,有些恩怨,,,”
“你看,这就是她的生活!一个女的,我不明白有什么恩怨?!我想不通高杰怎么喜欢她这样的人?她就根本不配!”杜坤道。
老邹的声音很快就大了起来:“你这样说什么意思?”
我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房门。只是刚出两步,只觉得猛的从手腕传来一阵疼痛,低头一看,才知道程姐刚将点滴连上埋针,这一扯出了雪。
程姐摁着我,道:“别动~~别动~”
我手上一疼,也就安静了,瞬间也觉得心脏位置一阵抽痛,倒退两步,又躺回床上。
程姐一边调整针位一边道:“不是我说你呀,你也真的是,我们都是女人,我虽然理解你,可是你也年纪不小了,还跟年轻气盛的小女生一样,高医生真的为你付出很多,明眼人都看得到,你也多为他想想才对~”
我抬了抬眼皮看向她。你们也觉得我错?你们也开始忍不住打抱不平了?
大约的我专注的眼神太过犀利,程姐猛的一抬头看见我的双眼冷俊,也就停住不说了,摇摇头也开门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