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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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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印清天未亮时便是醒着的了,他并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却依然是一片乌黑,只能依稀辨别出天色稍稍比屋内淡上一些。他慢慢地起身,打开台灯,鹅黄色的光亮仿佛带着温度,温暖了一间屋子。随意披上一件外套,他坐在写字桌前,捏着那封写给家中的信,最后在信封上题上自己的姓名,然后收进包中。回想起来到竹县的日子,仿佛是一场梦境,似真似假。他苦笑一下,想起今日是他入学的日子,便开始穿衣洗漱。
待天色露出鱼肚白时,苏印清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正在打扫客厅的女仆看见他,不由得惊讶一番,“苏少爷,您怎么起得这么早?这还没有打扫干净,您先歇着吧?”
苏印清偷偷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一双月牙,悄悄凑近女仆,“今天的早餐,我来做。”女仆年龄与苏印清相差无几,被他这一动作弄得羞红了脸,止不住地摇头,“苏少爷,这不行,您是读书的人,怎么能做这样的活呢?”苏印清摇了摇头,“我在家中也经常做饭。”
女仆禁不住苏印清的执拗,便把厨房交给他,继续去打扫房间。待方家父母的屋内传出方母的唤声,女仆才从房间内下去。“怎么今日还未准备早餐?”方母正准备责备女仆一番,便看见苏印清围着围裙,穿着衬衫从厨房内出来,手上还沾满了面粉。“姨娘,今日我来做早饭,您都还没尝过我做的饭吧?”苏印清笑笑,为女仆开脱。“这可怎么好呀,印清你大老远来一次还做饭,这多不好意思呀。”方母也笑起来,拍了拍方印清的肩,“你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体贴疼人。”
语毕,方之霖从房间内晃晃悠悠走出来,“印清疼人,那您看我疼不疼人?”说完,慵懒地靠在房门上。“你这孩子,最让人不省心,能有印清一半我就满足了。”方母佯装生气,抬手在方之霖身上拍了一下。苏印清也笑了起来,“之霖,今日怎么戴上了眼镜?”“今日要上学了嘛,戴上眼镜看得清晰些。”方之霖扶正挺翘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对苏印清眯了眯眼。苏印清看着方之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只能打过招呼便回到厨房。
待方家人洗漱完毕,坐上餐桌,苏印清也基本完成了早餐的准备。长方形的餐桌上又各式各样的南方早点,并没有昨日的多,但胜在色香味俱全,丝毫不逊色与昨日厨娘所做。
“印清当真好手艺,若是个女子,我可一定要讨你回来做媳妇。”方之霖打趣着苏印清,惹得苏印清几个白眼。
“你这孩子,尽会胡说,印清以后娶了哪个女子都是她的福分。”方母笑道。
方家的早餐让苏印清放下所有的顾虑,仿佛回到了儿时因为父母远行寄住在方家的日子。那时方家还并不富裕,和苏家都是拮据生活,但方家父母依然会收留苏印清在家中长住。方母待苏印清极好,如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因此在方家迁至竹县的日子中,苏印清经常与方之霖通信向方家父母问好。
饭后,方之霖领着苏印清向方家父母道别后,来到竹大。苏印清抬头看着圣贤题字的牌匾,仿佛是亲眼见到那些忧国忧民的先人为国家鞠躬尽瘁,心中尽是尊敬。苏印清一时心中激动不已,竟湿润了眼眶。
“可先别哭鼻子哦,以后在这待着的时间可长着呢。”方之霖挑了挑眉,先一步踏过了门槛,在一旁等待。苏印清站在门口良久,才跨入。
竹大的宿舍一般是四人间,但因为宿舍较少,来此就读的人又多,因此能住上寝室的大多都是富贵子弟。苏印清来得较迟,早已经没有空余的寝室床铺,只能住在竹大附近民居改成的宿舍。民居中条件并不是很好,但好在提供暖气,还有独立的厨房。
苏印清对于住在哪里并不是很在意,对他来说,寝室只是一个休息的地方,住在民居中有时还可自己下厨,开开小灶。方之霖看过安排给苏印清的民居,感觉还不是太糟糕,也就随了他的意思。
与苏印清一同居住的还有一人,是比苏印清高一级的学生,此时早已在温习功课。见到苏印清进门,他热情地招呼苏印清,“我是白钰飞,是二年级学生,竹县本地人,以后咱俩就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小兄弟多多关照。”看着直爽的白钰飞,苏印清也笑了起来,“我是苏印清,今年刚刚入学,家住江南地区。”两人简单介绍后,苏印清看白钰飞手上还捧着书,便不再打扰,跟着方之霖到处转转。
方之霖早入学一年,如今也比苏印清熟悉竹大,便带着他去各处看看。走到半路,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嘿,这么巧,你们也在竹大?”今天的少年穿着乳白色中山装,围着一条格子的大围巾,栗色的头发软塌塌地散在前额,显得比昨天看起来年龄更小。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仆人,有男有女,提着背着各式生活用品,俨然一派搬家劲头。
“是的,我叫苏印清,他是二年级的方之霖,以后我们都是同学了。”少年睁着猫眼点着头,满脸新奇兴奋,仿佛有着用不完的活力。“我叫……叫我小礼就好,礼貌的礼。”少年交代过仆人,便跟着苏印清在方之霖的解说下在竹大中转悠。苏印清心中对少年有些疑惑,但并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少年不愿说出真名,苏印清也就没有往心中去。
方之霖盯着少年笑眯眯,暧昧不清的目光透过金边镜片投向少年,对于少年的身份,他心中已经有个大概。少年感受到方之霖的目光,不明所以,于是向他回礼一个灿烂的微笑。方之霖心中一紧,嘴角的笑意更浓。
入学之初总是处处充满新奇,但大多数人在经过一两个月的重复性学习后,便丧失最初的那份好奇与悸动。懒惰,松懈会慢慢侵蚀一个不坚定的灵魂,有些学子便混迹于歌厅舞厅,活跃在灯红酒绿之下,繁华而又不堪。竹县之中娱乐场所并不是很多,为数不多的歌舞厅中却经常是座无虚席,富家子弟与官僚军痞常常是那里的常客。
苏印清看见身边许多同学颠倒日夜,过着夜夜笙歌的日子,不到两个月,便有小半同窗不来课堂。他有心劝告,却无能为力,每每路过歌厅,只能摇摇头。小礼与苏印清相处两个多月,谁知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性格虽然截然不同,但在很多事情上有着共同的看法。
“印清,你看那些富家子弟过得奢靡的生活,正是这掌权者的腐败才铸成这一现象,我们不如向报社投些稿子,让民众醒悟一下。”小礼挑着眉,征求苏印清的意见。苏印清也觉得这个想法正是好主意,两人便开始动笔,写下对段家军队的不满。两人投稿了数个报社,过了两周依旧无果,直到第三周,苏印清的一篇稿子登上了较为有名的报刊。
“太好了,印清,你的稿子登了,这下肯定会有很多人看到的!”小礼正为苏印清高兴着,方之霖冲进小礼的寝室,手里拿着那份报纸。“印清,这真是你写的?”方之霖皱着眉头,呼了口气“印清,你也太过冲动,跟着他胡闹一番。”苏印清看着方之霖的反应,觉得他反应过激,“之霖,如果报纸都不能传递思想,那么我们所学的民主自由岂不是一纸空文?”
“就是,报纸就应该揭露真相,反应民间疾苦,那段家做的实在是错,难道还不许别人批评了吗?”小礼鼓起腮帮,瞪向方之霖。方之霖突然觉得他太过可爱,一时也把语气放得柔和了许多。方之霖并不知道小礼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原因,但转念一想,既然他和苏印清一起捅了段家的篓子,那苏印清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的意思是你们太过冲动,至少事先应该和我商量一下。”
“之霖,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的安危,但是看着段家如此腐败,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苏印清神情严肃,让方之霖感觉儿时那个胆小腼腆,抓着他的衣角哭鼻子的男孩和眼前这个坚定的苏印清完全不是一个人。方之霖摇了摇头,“以后这些事情还是谨慎些得好。”苏印清也觉得刚刚是自己太过激动,便顺从地点点头。“我可不怕那些什么段家军阀,更不会让他们伤害到印清的。”小礼依然生着气,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方之霖。方之霖没忍住去拍了拍他的脑袋,更惹得小礼炸毛。
苏印清并未察觉任何不妥,便向两人告别回到民居中。苏印清坐在写字桌前,回想着自从来到竹县后听到的关于段家种种的传言,有人说他们是土匪出身,有人说他们杀人不眨眼,更有甚者说那段家大郎是个怪物,可以生吃小孩。苏印清知道这些不过是民间虚构,并未在意。
次日,苏印清正在图书馆中自习,正看到精彩之处,突然有几个身着军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在静的出奇的图书馆中肆意喧闹,叫喊,找寻苏印清。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充斥着苏印清的耳膜,他始终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有个士兵模样的人跑到他身边,一把抽掉苏印清正在写字的本子。用报纸对着苏印清本子上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对照,“是他!他在这!陈哥他在这!”他的叫喊引来数个持枪的军痞,他们把苏印清的笔扔了,双手绞在背后,押着他走向那座古老而又阴沉的段府。
认识苏印清的学生都不知所以,以为他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便赶紧向他的好友方之霖和小礼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