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66、桃源（13） 门后

　　苏陌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庄园，而是一片正处于夜晚时期的湖，那扇门，与其说是一个门，不如说是两个空间的连接点。

　　苏陌云从门槛处跳下来，却是没有淹水，双足立于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与湖下的清月倒影相交辉映。

　　不远处的湖心坐着一身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似是坐在这里很久了，一直面对着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待到苏陌云踩上湖面之后，她便像是有所察觉，将身边的一个花灯点燃，顺手推了过去。

　　那盏花灯摇摇晃晃地驶过来，所经之处，沿边的花灯也接应点燃，整个湖面，自远而近逐渐亮起了暖暖的橙色光线，一时清冷地方，倒是显得热闹了些。而那盏花灯，最终是驶到了苏陌云的面前，轻轻地撞了撞苏陌云的脚尖。

　　这是，邀请他的意思吗？

　　苏陌云虽疑惑这女子是何用意，但这湖中心，看来是飞去不可。他想，这个人，必定是找到小艾的线索。

　　他提步向前迈去，这时清风徐来，苏陌云仿佛听见了，清脆的银铃声，远处女子的双辫，也随风起舞。他走近了，女子轻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橙黄色的灯光将她笼在柔和的氛围里，此时正静静地望着他。

　　这人……这人是！

　　苏陌云刚想唤出那个名字，眼前的人就用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白芷。”

　　苏陌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白芷……前代白泽白芷不是在五百年前的灭世战争里战死了吗？虽然历史和真实的现实肯定还是有出路的，但这么严重的纰漏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他现在在小艾的意识里，小艾现在正受困于幻术……他随即反应了过来，嬉笑道：“你……该不会是，幻境弄出来的假货吧。”

　　白芷不动声色：“那你认为呢？”

　　“无所谓啊。”苏陌云轻轻一笑，“反正我对你是真是假没兴趣，只要让你乖乖把有用情报交出来就行了。”说罢，抽出逍遥剑摆出架势，冲她招了招手，一副要干一架的样子。

　　白芷笑着看着他，似是早已知晓了一般，无奈地摇了摇头，缓道：“我这副样子，哪能接上你一招半式呢？”

　　说着，身上缓缓变成了透明状，哎呦，这是得多微弱啊，一打就散了吧，苏陌云见那一团虚影似是依然挂着那虚幻一般笑脸，盈盈道：“你总不能，以强欺弱吧。”

　　苏陌云挑了挑眉，这意思，难道不是说若是把她打伤了，所有情报都白搭吗？

　　嘿，我这暴脾气！

　　……还真就没法把她怎么样。

　　“你不用担心，任何情报，我都会告诉你的。”白芷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凝聚起来，紫色的眼瞳里透露着真诚，“我带你去找小艾，如何？”

　　苏陌云盯着她，小艾，小艾叫的，你和她有那么熟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白芷对他这话接得平稳，不紧不慢，似是毫不在意：“相不相信还是你说了算，但是……救小艾这件事，你现在难道不急吗？”

　　苏陌云依是没有把逍遥剑放下的意思，是和她扛上的样子，笑道：“急……也不能乱来不是吗？若是弄错了情报，可是很浪费时间的。”

　　这么说来，你原来是很谨慎的类型啊。

　　白芷看向那轮皎月的正下方，那里一片区域因为月亮的光线显得很灰暗，苏陌云顺势看过去，发现若不是白芷指出来，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块灰暗的区域，有一片暗色的水雾笼在湖面上。白芷解释道：“那片迷雾是幻术产生的，它包裹了大片小艾的记忆，要想找到小艾，就必须穿过迷雾，到达它的尽头。”

　　“这么说，小艾就在那片雾后面？”

　　“是的。”

　　苏陌云看着白芷，在思量这个情报是否可信，毕竟他和白芷并不相识，不可能从她的言语行为习惯去判断她的真伪，总不能她说是本人就当是本人。但单从她从他进入这个意识领域开始还没有加害他的行为来看，暂且还是可以信任的。

　　他将剑锋一收，上前几步，抓住了白芷的手臂，他现在还没太多时间思考白芷所说的是否属实，但要验证是否真实的方法也显而易见。

　　苏陌云眨了眨眼：“带上你一起走，总不见得你会坑你自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何？”

　　白芷笑了笑：“无妨，本来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带路的。”

　　苏陌云端着笑脸，没有说话，手上却用力要将她拉起，但刚有起势却又很快跌坐下去，她的身体像是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的平衡，以至于苏陌云用的力全然像是拖她似的，狼狈得很，白芷用另一只手支撑起身体，无奈地道：“少年，你可真够粗鲁的。”

　　苏陌云微微皱了皱眉，“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经由刚才这一通，苏陌云看到白芷原本盖在白裙下的双腿露了出来，那是双腿形姣好的腿，没有一丝赘肉，在月光下被染成了好看的象牙色，但那双腿上，却一圈一圈地爬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梵文，黑得发紫，看上去让人觉得诡异至极。

　　白芷笑了笑，平静地说：“废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只是，得麻烦你做苦力了，少年。”

　　苏陌云试着在白芷的面色上找到其他情绪，但是一无所获。

　　“行，必要劳作嘛。”

　　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蹲下身去将白芷背起来，救往迷雾的方向走去。

　　那种梵文，苏陌云是见过的，当初打仗的时候，不少人吃过这玩意的亏，那是魔族施加在自己身上，用以报复敌方的术术，名为诅咒。

　　这算是处理魔族的麻烦之一，不易去除且会在一定时间内失去五觉四肢之一的使用权，一般情况下，时间持续不会太久，但若是反复叠加到一定程度，或者是高阶魔族施下的诅咒的话，那影响的时间，可能是永久的。

　　这也是小艾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一击毙命的战斗方式，因为只有在一击击碎魔核的情况下才能避免诅咒的影响。

　　白芷不愿多提这诅咒的由来，苏陌云自然也不会追问，毕竟这样难看的东西长在腿上，是个姑娘家都会难过，况且从时间上也能想出，多半是那场战争的后遗症。

　　苏陌云身上多背了一个人，但依然健步如飞。白芷的重量很轻，毕竟只剩一缕残魂了，对苏陌云的行动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一路上白芷控制花灯移散，指示道路，苏陌云只顾闷头往前冲就是了。

　　不一会儿，苏陌云就踏进了迷雾范围，周边的环境都灰暗下来，只剩眼前三米的距离，可勉强看见花灯铺路的光芒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湖面。

　　“从现在开始，小心一点，跟着花灯走，可别踩错了。”白芷在身后叮嘱道。

　　“嗯。”苏陌云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再走出几步，灰暗的迷雾忽然渐渐显出了场景，一座威严庄重的院落，就这样横在了路的中央，朱门前铺着青石台阶，两侧各有一座狮子石像，朱门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将军府”三个字。

　　“这……”是个什么情况？苏陌云疑惑地查看自己脚下，他刚刚，难不成是踩到什么机关了？

　　“别担心。”白芷解释道，“这是小艾的记忆，被幻术拿来利用迷惑闯入者罢了。只要别走出花灯指出的路，你看看也无妨。”

　　苏陌云低头沿路望去，果然在台阶下，隐约找到了还在跳跃的火光，身侧周围依是三米可视，看来，只不过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个布景啊。

　　苏陌云向前走去，拿脚探了探台阶，发现竟是实体，便快走几步，立于门前，他抬头仰视着威严的将军府，心道不知这地方和小艾有何关联。

　　这时院内传来一阵嬉笑声，苏陌云应声将门推开，只见院内是一名少妇和孩子在说话，那少妇看上去已经二十有余，明明是正值打扮的年纪，却只以一支青簪绾发，面上红妆少许，似只是为了遮掩眉目间的憔悴，填补些气色，一身素净的衣裙，将大家闺秀的气质完好地显露出来。但这弱风扶柳之势，身上似有不足之处。而那孩子，听声音，是个女孩，应只有六岁，梳着男孩的发型，着简陋的练功服。那衣服不是她的，在她身上长了许多，拖在地上像拖把一样，但依然很神奇的样子，将手中的小木枪舞得刷刷响，惹得坐在她面前的少妇禁不住地笑。

　　但那女孩的脸，虽然还很稚气，苏陌云却还是认得的，更何况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实在太过难忘。

　　“这是……小艾？”

　　苏陌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面前的这个女孩，上演着丰富的喜怒哀乐，也没有那一头如月色般的银发，全然是个人类的样子。

　　“嗯，她在变成白泽之前，是个人类。”白芷很快给了他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