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64、桃源（11） 约定

　　山鬼大概也不会想到，自那沈行舟被自己的身份吓跑后，第二天，居然还有胆量跑回到昆仑山上来，而且，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山鬼故意不理他，继续自顾自地唱戏，而沈行舟见山鬼不理他，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只不过一直盯着山鬼看而已。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山鬼终于在沈行舟无比真挚而直接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没好气地问他：“你到底要干嘛！”

　　沈行舟见山鬼终于愿意理他，连忙作辑道：“小生来给姑娘道歉！”

　　山鬼道：“道歉？什么道歉？”

　　沈行舟道：“姑娘昨日在小生面前显出真身是对小生的信任，而小生却因此落荒而逃，辜负了姑娘的信任。此等行为实为大不敬，小生……理应为姑娘赔罪。”

　　山鬼冷哼一声，心道本就是我故意吓你，你若是一点都不怕，那我岂不是妄负了鬼之名？但山鬼不会把这话说出来，既而顺着沈行舟的话接了下去：“你……不怕我了？”

　　沈行舟道：“本来是怕的，但昨夜查了书后，便不怕了。”

　　“查……查了书？”

　　沈行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书上有记载，山鬼是山神的别称，是山的神明，包邮山中生灵，调节周边风水。古有习俗，名为山鬼娶妻，山边居民会挑选村中最美的少女，着最美的衣裳，进到山中跳祈福之舞，以示愿将永恒的灵魂嫁与山神，祈求山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山鬼有点不明所以：“所以呢？”

　　沈行舟笑道：“书上并未说山鬼会害人，那么小生为何要怕姑娘呢？”

　　山鬼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你就那么相信那些书？难道就不怕，我将你的魂魄勾了，留作夫婿？”

　　沈行舟摇摇头：“姑娘若真的想这么做，昨日小生逃走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但是，姑娘放小生走了，由此见得，姑娘并没有害人之意。”

　　山鬼道：“你就如此相信我？也可能，昨天之举全为我的骗局，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再将你害死。”

　　沈行舟叹息道：“如若如此，那也只能是小生的命了吧。”继而，他又抬头直视着山鬼，“但取我性命的若是姑娘，小生倒是不会有什么怨言。”

　　“为何？”

　　沈行舟笑道：“上天已经给了姑娘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为了公平，日后说不定安排了什么劫难给姑娘。若是姑娘勾走了小生的魂魄，那么小生的魂魄便可永世伴着姑娘。小生孱弱，虽可能护不了姑娘周全，但危急关头，替姑娘挡上一挡，还是做得到的。”

　　“你……”山鬼看着他，对此终是无话可说，别过头去，以掩盖自己不可抑制红了的脸。妈i的，当真如戏文中所写，书生个个都是些花言巧语的呆子！

　　他气极转身离去，沈行舟在他身后高声问道：“姑娘！你去哪儿？”

　　他愤道：“天色晚了，回去休息！”

　　沈行舟继而喊道：“姑娘！我明天还能来这儿吗？”

　　山鬼头也不回，“昆仑山又没有门，路就在这地上，脚在你自己身上，你问我作甚！”

　　沈行舟微微一愣，随即作辑，欣喜道：“多谢姑娘！”

　　山鬼加快了脚步，生怕身后的人会听到他疯狂的心跳声。

　　妈i的，丢死人了！

　　****

　　而后几天，沈行舟当真日日准时来昆仑山报道。

　　开始的时候，山鬼也没有怎么搭理他，接着自顾自地唱自己的戏，但随着沈行舟每日一杯适时的温花茶加上一小碟糕点的贿赂下，他也终于没好意思再平白地晾着人家，开始时不时地回应沈行舟的搭话。

　　这天，山鬼的练习才进行到一半，天就轻轻地下起了小雨，他才刚觉得有雨水洒落，沈行舟却已撑起了油纸伞为他挡住了雨水。接着肩上一暖，低头便见是一件外衣。

　　“春日的雨虽小，湿气却重，姑娘还是小心些的，莫感染了风寒。”

　　不知是肩上的外衣过于温暖，还是沈行舟的声音过于温柔。山鬼面上一红，固执道：“你又把我当普通人家的姑娘，山鬼之姿，岂是那么脆弱的？”

　　沈行舟闻言有些慌神：“对不住啊，山鬼大人，只因大人的身形实在太过清瘦，才令小生总是忘了这一层，忍不住懂了关怀之情，若是热山鬼大人不快的话，小生下次定会记着的！”

　　那样子，似是怕他再不理他似的。

　　山鬼看着沈行舟因为把大半的伞都倾向他这边，以至于自己湿了半个肩膀，无奈地说：“说你是个呆子，你还真是个呆子。在想着关心别人之前，就不能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吗？”

　　沈行舟愣了一愣，方才明白过来，这是算在，关心他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办法呀，小生再怎么说，也是个七尺男儿，怎能有让姑娘淋雨的道理呢？于礼不合啊！”

　　山鬼闻言，便不再说话了，沈行舟的这句话听来，让他有点难受。

　　只是因为，姑娘而已吗？

　　他看着氤氲的水汽悄悄漫延在昆仑山境，新洗的青色晕染开来，仿若仙境。但是心情，却无法像这样的色彩一样明丽起来。

　　沈行舟看山鬼的心情不知为何有些低落，便也陪着他静默了一会儿，才启了另一个话题。

　　“不知姑娘否听说过，有一首屈原所作的楚辞，名为《山鬼》。”

　　山鬼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来，应道：“嗯，是有听说过。”

　　这毕竟是以他的名字为题的曲子，何止是听说过，他还专门去学过。因为这层偏爱，着曲子反而是他练得最熟的。

　　“那……姑娘可会唱？”

　　“会……自然是会的……”山鬼正疑虑他为何突然想起问起这个，沈行舟就已接着把花头接下去。

　　“其实，小生有一事想拜托姑娘。”沈行舟极认真地，对上了山鬼的眼睛，“明日开始，科举就要开试了，一周之后，如若小生能及第，姑娘可否为小生唱一曲《山鬼》？”

　　“这自然是可以的。”毕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为何是要到成绩出来后？就算是现在让我唱，我也……”

　　“不不不，这不一样的。”像是担心山鬼下一秒就会开口唱了一样，沈行舟连忙打断道，“主要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就像是奖励一样，如此，小生对于科举，会更有决心些。”

　　山鬼自是不懂沈行舟说的这其中区别，道了句：“真不懂你们人类是怎么想的。”便由了他去了。

　　哪知沈行舟却是很高兴的样子，拉过他的手将手中的伞递与他，就转身跑进了小雨里，另而回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一周后，依是在这里，还望姑娘等等小生！”

　　待山鬼点头了，沈行舟才像是心满意足地跑走了，而山鬼这时才想起自己的肩上还披着沈行舟的外衣，刚要出声喊住，人却早已跑远。

　　真是，平时那么细心谨慎的一个人，今天怎么欢脱的像个孩子？这样直接跑进雨里，染上风寒怎么办？自己也没答应他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山鬼看着从肩上取下的外衣，若有所思。苦笑，一周吗？那倒是真的有点寂寞了。但，这也是迟早的吧，等到科举结束，无论是及第还是落榜，他都是要离开这里的，一周后的见面，怕不是最后一次了。

　　想此，山鬼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一开始千方百计想赶走的人有了一丝不舍。但山鬼并不觉得自己动了什么别的感情，只是习惯这种东西，果然是可怕的。而自己，就连最后一次见面，都要用这样虚假的外表吗？那个从一开始就种下的谎言，就这样让它贯穿这场相遇从始至终？

　　忽然之间，原本山鬼不在意的事变得在意了，他想，如果自己的灵力再充沛点的话，就可以直接化形成女子，而不是借助化妆术，这样，似乎是比用白粉红妆伪装的行为跟能让他安心些。他固执地欺骗自己，若是以自己变化处的女子示人，那么谎言的存在，是否可以被掩盖？

　　他回想起了那个有些古老的传说，住在这昆仑山，他深知这个传说的可信程度，在青色的水雾里，他望着巍峨的昆仑山巅，暗暗下了决心。

　　****

　　沈行舟回到客栈后，第一时间让小二准备了热水，吧自己身上湿掉的这身行头给换下来，洗了个热水澡。

　　由于第二天便要开考，他自是连洗澡的这段时间都不肯放过，泡在热水里，背着那些古人名句，历史政事，在背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时，虽知这句诗并没有他所想的那层意思，但却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出山鬼的样子，一时出了神，痴痴地笑着。但随即反应过来，捧了水连拍自己的脸，顿时水花四溅。

　　“专心点！专心点！！”他不住地这样告诫自己，“若是一周后落榜了，你就等着哭去吧！”

　　他可是和山鬼说好了的，随意一定要及第啊！在山鬼唱完曲后，他可是，准备了很重要地的话，要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