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野史》三千日界

39、无心（13）

　　当天晚上，苏陌云在半夜醒过来，揉了揉自己还痛得发胀的脖子后边，龇牙咧嘴地道：“小合欢下手可真狠，居然一击就把我敲晕了这么久，晚饭都错过了，真是饿死我了。”

　　睡的时间太长，再加上空腹的饥饿感，虽是半夜却是再怎么也睡不回去了，躺在床上许久依然清醒的苏陌云终于还是决定，揭梁上瓦，摸去了厨房。

　　幸好合欢没有把剩菜处理，还特意贴上了保温符，想来是相处久了，早就知道苏陌云回来光顾。他草草吃了些，就满心欢喜地用自带的牛皮纸包了一大包的肉包子，抱着就跳上了梁，一边嘴里叼着个，一边原路返回。

　　心里正赞叹着合欢的手艺又有进步，忽闻一阵琴音，温和婉转，如缓缓细语，平复人心，寻声望去，见一仙气飘飘的男子独坐在院内，月光洒在男子身上，随风飘起的白色轻衫融于月色，琴弦微颤，骨节分明的手轻盈地在琴面上拨动，在月光下被染上了象牙色，苏陌云心想，当真是双适合弹琴的手，此时琴音，已经逐渐稀疏，进入了尾声，最后一个琴音响起，却在院内回响两转才逐渐平息。

　　路子霜用了抚平了还在轻颤的琴弦，忽闻一人极不正经的声调从梁上传来：“早有闻凤凰王朝的大殿下琴艺精湛，凡听忘忧，仙闻驻足，如今一听，确有仙乐风范。”

　　抬头，就见一黑衣少年抱着满怀的包子从梁上跳下，一段红殷发带极其的扎眼，不是苏陌云，又是谁？苏陌云轻快地跑到路子霜旁边，正要熟练地去拍路子霜的肩膀，眼看着带着肉包油汁的手就要落下，路子霜微微蹙眉，心下一动，苏陌云的手就被冰上又破开，手上的油汁早已消失不见。苏陌云看着自己的手，忽闻路子霜沉声道：“你还真是屡教不改。”

　　苏陌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又忘了这事了。”说罢便把牛皮纸往石桌上一铺，坐到了路子霜的对面，捡了包子就开始吃，手上又沾了油汁，得，白洗了。他还兼顾着路子霜的心情，举着一个未咬的包子问他：“要不要来一个？”

　　路子霜轻抚着木琴，沉声道：“不用了。”

　　“不要？”苏陌云的声音升了两个调，“这可是合欢做的包子欸！世界上最好的包子欸！你居然不要！！”

　　路子霜摇了摇头：“夜深不可食宵夜。”

　　“咦，什么破规矩？不要就不要，你不欣赏自然有人喜欢！”苏陌云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内心却是满满的不理解，居然有人拒绝吃包子，而且是肉包子，还是合欢做的肉包子！啊——这个世界真是让他怀疑人生。

　　路子霜自是不会理会苏陌云的吃货思维，只是道：“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苏陌云咬了一口包子，口齿不清地说：“这很难猜吗？玉玱丝这种东西只产在凤凰王朝境内，由于制作工序繁琐，原料难寻，所以产量极少，只供皇室使用，合欢说玉玱丝应是你所给，产量极其少的东西，你却随手送人，在皇室中，地位至少是在五位凤凰族亲王之上，而如今新代凤凰并未出世，只有这辈唯一的一对凤与凰符合要求了。凤与凰，一男一女，互称兄妹。听闻火凰殿下善良聪慧，美丽大方，心系子民，备受爱戴，歌喉动人。冰凤殿下确是另一个极端，性子极冷，冰面俊郎，不问民事，好弄权术，一曲琴音堪比仙乐，世人对其褒贬不一，只因他结束了朱雀亲王的暴政专治，却是使用不正当手段，利用九尾妖狐勾引之。其实成王败寇向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但偏偏那九尾妖狐是灭世战争中与魔族勾结的余孽，才令其身败名裂，被人诟病，后其将夺来的全部实权交予火凰殿下，隐于世间，不见踪影……啧啧，小霜霜，你这一招当真是妙啊！谁会想到堂堂凤凰王朝的殿下，舍弃了荣华富贵，居然来这个小小的缘舍给人打工？怪不得没人找得到你。”

　　路子霜轻敛眉眼：“到这来的人，哪个不是有求于人？”

　　苏陌云笑道：“有求于人？你是来求什么的？那只九尾狐吗？听说她在你政变的时候自散功力，魂飞魄散了，你来求唐染把她的魂拼起来？”

　　“……”路子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手擦琴。

　　苏陌云了然：“行了，我就不八卦了，谁还没点不能说的风流事？我懂，我都懂。只是小霜霜啊。”苏陌云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路子霜一眼，“你这事……合欢知道吗？”

　　路子霜擦琴的手停住了。

　　苏陌云坏笑着继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整个缘舍都是在瞒着合欢吧，虽然我不是什么舌头大的人，不会故意把你的事情拿出去乱讲，可要是哪天和合欢说话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我们小合欢那么聪明，要是联想到了什么，到时候，你在合欢心里的形象啊……啧啧啧。”

　　路子霜已经不想听他的废话了，直接道：“你想要什么？”

　　苏陌云立马乖乖坐好：“封口费！”

　　路子霜挑眉：“包子？”

　　“啊呸！”苏陌云不满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作一个单纯的吃货！什么包子？你做的包子能比合欢做的好吃？”

　　他也没说是他做呀。路子霜沉声道：“那你要什么？”

　　“剑！”

　　“没有。”

　　“欸欸欸？”想都不想就说没有？“你明明都给合欢玉玱丝这样的稀有货了，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你们凤凰王朝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连把剑都没有？”

　　“凤凰王朝的国库里存的大多是乐术心法，古文典籍，子民研习的多为法术，武器一类是真的缺少，剑是有，不过你自己都说了，武器要合眼缘和称手，都是重剑，恐怕不适合你。”

　　“那怎么办！”苏陌云知道路子霜不至于在这方面扯谎，况且凤凰王朝对古文典籍的收集最为全面是众所周知，对武器放弃些也是可以理解，“重新做把竹剑实在太麻烦了，而且也容易损坏，对战的时候没了武器，那真的只有跑路的份了！”

　　路子霜沉声道：“你若真想要武器，大可去向店长要一把，她的收藏多，说不定有合你胃口的。”

　　“废柴店长？”苏陌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那么抠门的人，怎么舍得把宝贝送人呢？”

　　路子霜却是不赞同的：“店长虽然在财政方面严谨些，但在员工保障方面是不会含糊的。”更何况她对你的期望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苏陌云还是将信将疑：“那……好吧，改天我去找她提一提，你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路子霜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手抄的《手记》？”

　　“《礼记》？讲的都是礼仪吧。”苏陌云心下奇怪，怎么会有人抄这么无聊的东西？若是出自名人之手，倒是可以买几个小钱。“是出自谁之手啊？”

　　“我的。”

　　苏陌云愣了一下，才道：“滚！”

　　最后又经过苏陌云的死缠烂打，封口费最后被定为一张符，只不过这符不是路子霜给苏陌云，而是苏陌云给路子霜的。

　　“这符名叫共生符，一共有两张，母符给你，子符给我，我若是遇到危险，有性命之忧，就把子符撕掉，你的母符也会破碎，并且指示你我所在的地方，你可得第一时间来救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路子霜看了看手中的母符，将它收好，想了想还是道：“你现在并没有转世，在生死簿上还是鬼的范围，况且你的生命之忧也并不需要我操心，有初千艾护着，必能保你周全。”

　　苏陌云倒是对此不在意：“以防万一总是好的，要知道，你这一来，说不定就救了两个人呢！多积功德啊！再说我子符在怀里揣着，多少也有点心理安慰不是吗？”

　　路子霜看他：“你就那么怕死？”

　　苏陌云觉得，这话有些好笑：“我是人好不好，就算已经死了五百年了，也还是人好不好，有哪个人是不怕死的？”

　　路子霜点头：“你是该怕的。”不然，如何对得起给了你这副血肉之躯的人？

　　不知不觉，苏陌云的包子已经吃完了，大概是吃饱了之后真的容易犯困，苏陌云打了个哈欠，决定结束这次的交谈，回去睡觉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路子霜，绝对！绝对不要把符弄丢了！

　　苏陌云走后，路子霜轻抚着无霜琴身上的合欢花纹，忆起当初那个笑得无忧的女孩抖抖狐狸耳的样子，轻叹，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