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北极雪》三千日界

39、对的选择

　　夏柚立于教学楼的天台，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念起咒语，立足点现出了一个法阵。风向她袭来，她的头发随之舞动，伴随着吟唱，有点点星光洒落在校园，学生们依旧照常地做着手头的事情，没有丝毫察觉。

　　术式结束，夏柚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和衣角，她望向天空，一望无际的蓝里浮着几朵棉絮，她拉开天台的门，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回到了教室，下一节课即将开始，数学老师走了出来，照常开始上课，夏柚看着黑板上密密的板书，心道，上一次，他的板书还是小雪雪擦的呢，而且，她看着旁边空了许久的位子，那天之后，她就真的再没来过学校。

　　忽然，一声咳嗽从头上传来，一抬头就看到数学老师阴沉的脸：“夏柚！你又游神到哪里去了！知道上面这道题怎么做吗？”

　　夏柚偷偷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宛若天书，她只好摇摇头。

　　“就知道你不会，林墨知，你上来做。”

　　“是。”

　　林墨知路过时，夏柚悄悄地把头别了过去。

　　又给他丢脸了。

　　随着一阵粉笔写在黑板上的稀疏声，夏柚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的红，不一会儿，在数学老师的称赞声中，林墨知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果然，和这些聪明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课堂的插曲自然而然地过去，转眼间就到了放学，夏柚呆坐在了位子上，直到林墨知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角，她才茫然地看向他：“怎么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她的目光落向了旁边的空桌，她喃喃地说：“小雪雪，她真的没来。”

　　“小雪雪……是谁？”林墨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桌，“这张桌子，有什么问题吗？”

　　对哦，他们的记忆已经被我消除了，和他讲这些，也没什么用。

　　夏柚闷声说：“没什么。”径直走了出去，林墨知紧随其后。

　　姐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没有任何人记得你，没有任何来过的证据，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可惜吗？那么多快乐的记忆，就被一个咒语轻易消除。

　　“柚子！”后面的林墨知喊她。夏柚回头，脸颊上忽然被冰了一下，她惊叫了一声，这才发现是林墨知拿了一罐冰饮料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回过神了没？”

　　“好啊！你也和欧阳寒学坏了，是不是！“夏柚气愤地抢过林墨知手中的饮料，打开，猛灌一口，“哇！秋天喝冰饮料，果然别有一番风味，这才是冰饮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林墨知笑着打开了自己手上的那罐，饮了一口，道：“柚子，今天数学课上的那堂课，是高考题，里面还混了些没教过的知识，你做不出来，也是正常，老师只是想提醒你听课，才故意叫你的。”

　　夏柚在仰头喝饮料的间隙，偷偷用余光看着如清风的少年，他的眼里，澄澈地流动着忧虑，她知道，她让他担心了，真是不应该啊，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他一饮而尽，将罐子扭扁，投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只是箱子太满，罐子又弹了出去。夏柚倒是不恼，跑过去把它捡起来，让它立于垃圾堆上，她心情大好似地对掉在后面的林墨知说：“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只是今天没能吃到冰淇淋，火气有些大而已，现在喝了冰饮，已经好多了！”

　　“是吗？”林墨知看着她，虽然和平时一样搞怪，但总觉得还有些什么，在困扰着她。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回答不出问题闹别扭就好了，但她选择不告诉他的话。那他只能选择想象她自己可以解决了。

　　偏头，正好对上夏柚望着他的星星眼，他明了，摇了摇手中的饮料罐：“还要？”

　　夏柚把头点得和波浪鼓一样，林墨知就把手中的罐子给她。夏柚欢喜地接过，小小地饮了一口，举着罐子炫耀似的对他说：“这样，就算间接接吻了哦~”

　　林墨知无奈地摇摇头，但也已经见识了她的古灵精怪，他走到她面前，揽住她的头，轻轻地吻上她的嘴唇，随后，夏柚听到他附在她耳边，压了声线说：“你我之间，还需要什么间接接吻吗？”

　　温柔的声线惹得夏柚红了脸，她嗔怪道：“你还真是和欧阳寒学坏了！连强吻都学了！”这时，她想到了什么，她往林墨知的背后望了望，并没有看到欧阳寒的身影，怪不得他敢这样放肆，她问：“今天，你们哥俩怎么没一起回去啊？”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是发了多久的呆啊，班主任都说了，寒他请假了。”

　　“请假！？”夏柚惊讶地说，那他就是一整天都不在咯？糟了，他不在学校的话，关于姐姐的记忆她就没有消除！

　　“怎么了吗？”

　　夏柚看着林墨知的眼睛，也对，她不能让林墨知担心她，这种事，只要欧阳寒回来，在单独给他消一次就好了。

　　“没什么！”夏柚拉住林墨知的手，“墨知，快回家把！上了一天的课，我都要饿死了！”

　　林墨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柔声道：“好。”

　　将近过了一周左右，欧阳寒都没有来上课，消记忆的事，也就一拖再拖，夏柚甚至想，欧阳寒若是消失了最好，只要不再与姐姐联系，这消不消记忆都是一样的，而且用一次这个咒是很费神的，虽说一个人和一个团体相差不多，但她懒得连简易版都不想使。

　　可是上天偏偏不会如了人的愿，欧阳寒就在消失的第八天，又回到夏柚的视线里，而且，是怒气冲冲地破开了天台的门，打扰了夏柚和林墨知的二人便当时间。

　　他一出现，就径直走向了夏柚，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开口就问：“沐奕雪呢？”

　　夏柚被他这么一扯，本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听到质问，就明白过来，这种时候，只要和那些被消除记忆的人一样装傻，然后再找到机会消了他的记忆就好，她故作慌张地去扳欧阳寒提着她胳膊的手：“什么沐奕雪？我不认识！”

　　林墨知见状立马上前帮夏柚拉开欧阳寒，将夏柚护在身后：“寒！你冷静点！你吓到夏柚了！”

　　面前是林墨知，他自然也强使自己冷静了些，但是语气是掩不住的焦急：“她今天没来上课，我问了周围一圈的人，人人都说她的位子从来没有人坐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我调了学校的档案，也是查无此人，她的出租屋里也换了人住。夏柚！我知道你一定记得她，以她现在的灵力，是不可能施展出让全校人忘记她的咒语，能替她做到的，只有身为她妹妹的你，所以，你快告诉我，她在那儿！”

　　夏柚心下一惊，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连我是她的妹妹都知道，这些天，他到底去哪了。

　　欧阳寒出示了一个徽章，那是图拉索星的家徽，只有本家的人才配拥有，而图拉索星这一代本家只要一个继承人，她的未婚夫！沐樱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欧阳寒的突然出现，背后是不是隐藏着要抓她回去的目的？！

　　“你放心。”欧阳寒将徽章收回，“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解除你我的婚约。”

　　沐樱乔小心翼翼地问：“婚约解除了？”

　　“是，在你们星球走程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者。她和我讲了你姐的事情，包括人造人。”

　　“人造人？”什么意思，谁是人造人？那个老者是阿南婶把，她知道什么？

　　欧阳寒看着她一脸疑惑，便道：“看来，你知道的也不是全部，该解释的等下在明说，你先告诉我，你姐在哪儿？”

　　沐樱乔否认：“我不知道。”

　　欧阳寒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眼神刚才看向了别处，你在说谎，你一定知道她在那儿，是吧。”

　　沐樱乔的内心崩溃，为什么你们人人都知道我的小习惯啊，这下，真的瞒不住了，可是，如果告诉他，他肯定会去找姐姐，那么，姐姐这番想要独自离去的意志，就白费了。

　　看着夏柚纠结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前些天总对着那个空位发呆，在旁边听了许久的林墨知也算听出了眉头。灵力，咒术，星球，未婚夫，信息量之大就算是林墨知也没法一下子全部消化，结果他身边的人，居然都是外星人吗？虽然他很想理清这些乱成麻的问题，但也知道还不是时候，他从没见过自己一直被称为冰山的兄弟因为谁这么着急过，这个人，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从小的教育告诉他，要分得清主次问题，而解开一切问题的关键就在夏柚身上。

　　欧阳寒还打算说什么，林墨知用眼神示意他，告诉他让他试试。

　　他转身面向夏柚，柔声道：“柚子。”

　　夏柚看着他，内心一阵惶恐，她知道他很聪明，就算只是刚才的对话，他也应该猜出了事情的大概，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了，自己从名字到性格身份都是假的，他喜欢的夏柚根本不存在，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会怎么看她，他会原谅她吗？想到这，夏柚的身体有一些颤抖，怎么办，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林墨知轻轻抱住了她：“别担心，柚子，我不会不要你的，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就是你而已。”

　　从他的体温传过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安慰，夏柚觉得自己眼睛酸楚，又泪水打碎在林墨知的衣领上，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她没想过自己竟这样害怕失去他，而他对她深情的承诺，他们会有以后。

　　“柚子，我想重新认识你，请允许我贪心一点，我想知道你的名，你的过去，你的一切，然后再完整地战友你的后半生，但是，”林墨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欧阳寒，“这些，要等到解决寒的事情再说，”他对夏柚说：“柚子，我只以他的朋友的身份请你帮帮他，我想，那个人重要到关乎他的终身大事，但是站在你男朋友的角度，我更希望你遵循自己的意愿，如果不去想你姐姐的因素，只有你自己的话，你认为怎样做才对，怎样做对你姐姐是好的，是不留遗憾的。”

　　怎样做对姐姐是好的，不留遗憾的？

　　她希望姐姐幸福，在有限的时间里，真正的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而能给姐姐带来幸福的，只有欧阳寒能做到，她想，哪怕只有一点时间，那也比没有好。所以，她能赌在欧阳寒身上吗？

　　欧阳寒见她纠结了好久，便无心再等待，转身离开：“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继续找的，直到把她找到为止！”

　　“等一下！”夏柚握紧了拳头，我这样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吧，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带你去。”

　　夏柚带着他们一行人到了“琉璃泪”的花坛边，在来的路上，欧阳寒已经把情况和两个人说明。夏柚虽被“人造人”一说搞得脑子有些混乱，但还是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沐奕雪，只是这花坛边，茫茫一片的白色花海，哪里能看到有人的影子？

　　“柚子，你没记错吧，这不像有人的样子。”林墨知环视了一圈道。

　　夏柚仔细回想了一遍，“她是说如果要找她，就来开白花的花坛找，但她说的是也许会在这。”

　　林墨知想了想，“她既然让柚子消掉我们的记忆，就必然不想人看到，而这个花坛的位置又显眼，在上课期间，人多眼杂的，她来这里的可能性不大，若是要选，也应该是周末。”

　　夏柚有些急了，“她连出租屋都转手了，这里没有，我们还能去哪里找？”

　　“不，她就在这里。”

　　“什么？”

　　欧阳寒径直走进花海里，边走边大喊：“沐奕雪！沐奕雪！”声音绕在花海里不能平息，但是周遭依旧没有什么声响。

　　夏柚无奈地说：“还是没有人，我们去别处找吧。”

　　说罢，他们转身正要离去。这时，突然凭空响起一个声音：“等一下！等一下！”一个银发男子不知从哪里现了身，踏着花瓣翩然而至，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连一点点小时间，都耗不起，躲猫猫都不会，你们能成什么大事？”

　　“星际商人？”欧阳寒心下诧异，但很快就被千昼怀里的人夺了去，那安然沉睡的人，可不就是沐奕雪吗，夏柚惊呼一声“姐姐”，林墨知也就明了，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众人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话，径直向他靠过去。

　　千昼见状，立马和他们拉开距离，“诶诶诶，干什么？躲猫猫都不会的人，还想吃热豆腐？我告诉你们，我的豆腐只要冰皇大人可以吃，其他人，想都别想！”

　　众人内心，就你骚话多。

　　欧阳寒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前辈，我们这些后生无意冒犯，只是希望您能把手中的人交给我们……”

　　“哦~看来，你就是冰皇大人要我等的人。”千昼打断了他的话，“事先说明，你们来晚了，这个家伙已经昏了两天了，看样子已经到了极限了。等她醒来，就断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了。”他见众人沉默，偏偏卖关子，“是不是觉得很失望？本来是没办法的，但是，但是，但是！”千昼凑到了欧阳寒的面前，“既然是冰皇大人吩咐的，而且，你还叫我前辈的面子上，我可以送你们一个进入她的意识之海的机会，去见她最后一面，只是，以我的能力……”千昼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能带一人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做出了选择。

　　欧阳寒说：“那就麻烦前辈了。”

　　千昼嬉笑着说：“看来，是早就想好了呀~”他微微行礼道：“星际商人，编号F1314，千昼，虔诚为您服务。”

　　他抬起手，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欧阳寒就坠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