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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客 ...

  •   徐培源坐在年岁颇长的矮脚凳子上,已是被夏宽常年坐成个凹下去的拱形。一时间,打铁铺里只能听见火炉里轰轰的空气声。
      徐培源顺手推拉了两把风箱,又朝炉子里填了两勺炭。“进来吧这位仁兄,我那位人高马大的师弟应该是已经走后门出去了。外面雪这么大,还不进来避避风寒?”
      来人戴着斗笠,一把长剑斜背在背上,进了打铁铺两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扭过头往门外望了两眼,又转过来打量着徐培源。
      徐培源并不着急开口,多年来算命的行骗生涯已经让他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装神弄鬼的本事,他只是自顾自地把脚凑到火炉旁暖着,约摸着差不多刚刚好干透了,才正经抬头去看那来人。
      这人斗笠下压得极低,等了这么久却仍是一副入定的模样。
      “你也听到了吧,老头儿他大早上就出去了。”
      “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那人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是个女的。徐培源心头一惊,面色却丝毫不改,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这人脚下和身上的雪刚进了打铁铺本应是湿了一片,那人身周围却是滴水没有。这就是师父说过的内力吗,徐培源心想着,头一回碰上个真的高人,还是个女的。再细想这人的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这位女侠到寒舍有何贵干?”徐培源强撑着脸色。
      “女侠”来人却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也罢,等你那个人高马大的师弟回来了,转告他一句话,就说今晚有故人要来做客,你问他要不要招待一下。”
      说罢这句又一副言之未尽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这幅身子,烤火也没用。没丁点功夫还敢喊我出来,不知道你脑子到底是真灵光还是假灵光。”
      那人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以徐培源对于“江湖”二字的认知程度不足以让他从中剥出什么自己能理解得了的信息来。徐培源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师父从没正儿八经教过他一招半式,只是强身健体的锻炼是一天没少过,可即便如此,他身子骨还是比寻常人弱一点,每年冬天便是手脚冰凉,入了夜便更是如此。师父总是说,身子骨先练着,等找到了合适练的功夫自然会教给他。可是据徐培源观察,按照师父每天大街小巷逛一圈找人喝酒扯淡完事儿就回后院躺着的日程安排,应该是腾不出来什么时间给这位开门大弟子去找什么新的武功秘籍的。徐培源关了打铁铺的前门,裹着袍子缩在火炉旁边,脑子里又在寻思武功的事,按理说自己现在也算是会武功的了吧,练了这么多年,起码能半个时辰围着护城河跑一圈不喘气儿的,可是隔壁那个整天满城跑着躲债主的老光棍也挺能跑的,所以其实自己还是不会武功的。要说力气,那更不靠谱了,虎背熊腰的夏宽师弟就是最好的例子,不对不对,师弟的腰倒也没那么粗,那些杀猪的才是真的熊腰,那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自己估计就更没什么戏了。师父呢?师父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吗?不好说,今天那个女的,虽说外形看起来就差把“我会武功”写在衣服上面了,但是其实体型什么的也跟寻常人差不多。
      徐培源觉得自己急需要一个类似于“江湖百晓生”一类的人来为自己答疑解惑,关于自己的师父,以及那个女人,以及那套好像越想越觉得是老头说出来忽悠他的“适合自己的武功”的说辞。
      “我回来了。”夏宽卸下背篓背篓放在后院通往打铁铺面的门口,把斗笠盖在上面,抓过一块破布拍了拍手臂上的积雪“怎么把大门给关了。”
      夏宽说着便去开门,骤然挤进来的寒风扑到胡思乱想了一炷香的功夫差点睡着了的徐培源的脸上,人立马打了个哆嗦。“你先喝杯酒暖和一下吧。我走的时候温上的。”
      徐培源接过夏宽递过来的酒壶,也不讲究,对着壶口静静地地啜饮着,眼睛却盯着门口那块异常显眼的干燥的地面。那个女的要我给夏宽带话,那夏宽会武功吗?他刚刚去开门难道没看到那块地面?
      此刻,一直心心念的“江湖”二字仿佛就在徐培源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他却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很不真实,那块地面也正被屋外踩着风飘进来落地就化了的雪片慢慢打湿,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了,直到最后一片有色差的地面也湿成了黑灰色,他才发现现在本该在后院忙活的夏宽还在自己身边站着,安静得像一尊石雕。他抬起头看着夏宽时才发现他也一直在盯着刚才那个女人站过的地方。
      徐培源一直以为,“慌乱”这种情绪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夏宽身上,他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慵懒模样,一个大男人每日照顾着一个老头儿的饮食起居另外加上帮那个不务正业的老头儿带孩子却又乐在其中,仿佛对于这般柴米油盐的生活十分享受一般。梁老板生意繁忙,师父除了盯着他练功的时间都看不到人,这时经常在买菜的路上顺便带回来些小玩意儿的夏宽在徐培源眼里就显得格外和蔼可亲了,可是这位大叔也有中年长辈的通病——逗小孩,在徐培源还没去醉仙阁打杂以及摆摊招摇撞骗之前,夏宽在这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把徐培源小朋友逗得脸红脖子粗哭着去找师父,然后看他被师父一脚踢到后院菜地里练功。在徐培源的印象里,这个大叔永远都是认认真真打铁以及面带微笑地干着杂活或者陪自己玩的样子。
      可是现在,本来就擅长察言观色的他,看到了夏宽眼里那明显的慌乱,也看到了他想要提起一口气掩饰表情但是又失败了的小动作,自然还看到了他攥紧的拳头,也听到了他鼻腔里粗重的呼吸。
      夏宽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扭过头朝后院走去。“我先去做饭。有什么事儿……”“待会儿再说。”徐培源下意识地接了话。
      夏宽走过去提起背篓,捡起盖在上面的斗笠,看着背篓里的东西迟疑了一下,才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从里面捡出来一本画本,这应该跟前几天徐培源看完说书的顺手买回来结果被师父一把丢到火炉里的那本一样。
      徐培源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不知道当时似乎是在心无旁骛地打铁的夏宽是怎么注意到这件小事的,但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沉默着,而夏宽也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哼地一声笑了出来“我估计这回你应该不需要看这个了。”
      他有预感,那个触手可及的“江湖”这次估计是直接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他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就一头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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