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俆亦舟

2、桃花酿 “你说

　　“你说，是什么人有胆子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严府偷东西？”梁老板披着狐裘斜靠在躺椅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猫。
　　这里是梁老板的居室，一屋子的书画摆件，没有一样是称得上梁老板女儿身的。
　　在峄城有这么一个传闻说，梁老板的家业都是她当年还在卖身的时候，弄死了一个胡商客人，把那人带来的一批上等的翡翠都给收入囊中，从此摇身一变成了这峄城最大的酒楼老板。人们也都说梁老板之所以厌恶自己的一副女儿身都是因为那段不光彩的卖身生涯，不过到了现在，不管是高官还是富商，没有一个敢打这位醉仙阁老板的主意的了。
　　“不好说。”徐培源摇了摇头，“那个小毛贼看着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来路。我晚上回来再问一问就好。”
　　“腊月十六。”梁男望着窗外突然飘起的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桃花酿已经放了大半年了，你走的时候带上吧，便宜了那个老东西了。”
　　梁男和师父，好像是打从徐培源出生就一直在身边的，关于亲爹娘的印象，哪怕一星半点也想不起来。徐培源问过师父，师父说是梁老板带着一坛好酒把六岁的徐培源托付给了他。徐培源又回去问梁男，梁男一脸正经地说徐培源是她亲生儿子，年幼的徐培源当时仔细合计了一下，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梁老板估计是有什么超乎常人的天赋，八岁就能生孩子。于是他忧心忡忡地又跑去问师傅梁老板是不是在练什么邪功，梁老板养着他是不是要等养肥了把他吃了提升功力。从师父那得来了肯定的回答后，徐培源当晚就收拾好了行囊策划了一出十分不成熟的离家出走，结果熬到了丑时后困得忘了这回事。第二天被管家钱叔发现的时候正发着高烧，知道了事情原委的梁男和师父发生了一场轰动全城的骂战，最后梁男以“以后全城大小酒肆谁敢做这个老东西的生意就是跟我我醉仙阁作对”的威胁使得老头当场妥协而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师父在城南郊有个打铁铺，梁男十分不张扬地宣称是让他去学打铁，这一学就是十年。然而老头在这打铁铺里却是除了打铁不教，别的都教了。
　　老头总是能隔段时间就能从怀里掏出来一本模样与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十分类似的小册子，现场看现场教，每次教之前都信誓旦旦地说练了这个就可以天下无敌，然而很多次又教到一半又说唉这本不行，下乘功法不值一看。
　　徐培源怀疑师父是个江湖骗子，但是这位年近花甲的老头整日活蹦乱跳，一招一式的把式看起来倒也跟真的一样，拳脚舞起来都能带起来呼呼的风声。
　　“徒儿你要记得，这世间武功无非都是内外两路，内功就像这壶里的酒，那五花八门的功夫就是这壶嘴，壶嘴这东西吧，高了不行矮了不行，长了不行短了不行，粗了不行细了也不行，得是配套的才是好的，你这孩子太古怪，为师还找不到跟你配套的壶嘴，所以你得先憋着这一壶，到时间了才能开窍。”
　　“您还会做陶呢？”
　　于是师父的这段谆谆教诲终结在这里。
　　想到这里抱着酒坛的徐培源已走差不多走到了城南郊，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自己拜入这位师父门下五年之后，这打铁铺便再没做过生意。师父的说法是人老了拎不动锤子了，虽然徐培源一度对打铁有浓厚的兴趣，然而手还没来得及碰得到锤子，就被师父拎到后院罚扎了一个时辰马步。
　　眼看着打铁铺要后继无人，师父在徐培源的好说歹说之下请了个人，这位来历不明的大叔跟师父学的是正儿八经的打铁功夫，不过好像也没学到什么，师父语速极快地授完课就去后院休息了，这位大叔的第一锤直接把那块年纪比徐培源还大的铁砧给砸裂了，听到声响鞋还没来得及穿的师父一阵风一样地拎走了目瞪口呆的徐培源“老老实实练你的功去。”又转过来对着大叔吩咐道：“你对着这位跪下磕三个响头，赶明再跟我去请一块吧。”
　　大叔名叫夏宽，从那年到现在已经练就一手精湛的打铁手艺，不管是锅铲菜刀还是犁耙都让驿城的大妈们赞不绝口。
　　徐培源顶着斗笠进了打铁铺的门，路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是积了一层薄雪，夏宽却正赤膊打着铁，一身精壮的肌肉被火炉的热气舔得通红。“今早有人来找师父，说是要谈生意，师父就跟那人出门去了。”
　　“什么生意？去了多久了？”徐培源放下酒坛，又掏出一包酱牛肉放在小桌上。
　　“没听清。到现在也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夏宽放下手里的活计，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来捏牛肉吃。
　　“啧啧啧。”徐培源一脸鄙夷地看着夏宽。“有辱斯文。”
　　“你又是哪门子的斯文人？徐先生。”夏宽搭着汗巾往后院走去“我去洗个澡然后上街买菜，你先帮忙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