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俆亦舟

1、醉仙阁 “这位公子

　　“这位公子，我看您天庭饱满，眉目犀利，必然是能成大事之人呐，只是……这东北方倒像是有一团煞气像是冲着公子您来的，鄙人才疏学浅，一时也看不真切。”算命先生胡子花白又不失光泽，应是日常打理十分用心，这会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摆出一副这人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地啧啧啧地叹着气。
　　“那先生可知何解？”男子颔首挑眉，递过来几枚铜钱押在桌上，先生瞄了一眼，神色如常。
　　正说着，打城门进来了一队人，约莫十几个，看着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家丁，手里捏着些棍棒马鞭，正四下转着头张望。
　　“要解倒也不难，”先生瞥了一眼来人，“无非是破点小财保保平安罢了。”
　　男子又摸出几粒碎银，推到先生面前。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先生看也不看，蓦地提高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瞎子走路不知坑，小羊上山遇虎行，鱼见食儿不见钩，只见利儿不见凶。”
　　男子往旁边瞥了一眼，那边来者不善的人正往算命摊子这边走，腊月严寒的天气，脸上却顿时挤出两滴热汗，还没来得及冻在脸上就已经渗进了鬓角。
　　“还望先生救小人一命。”男子声音抖着，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佩，两手抖得筛糠一样拉过先生的手塞了进去。
　　“抬头。”先生眯眼看着男子，一手翻飞，蘸着些什么在他脸上一番涂抹，旁人看着倒像是这先生在给人看面相。
　　“徐先生，今儿个生意可好？”那群家丁里走出来个衣着打扮体面的老管家，远远地朝先生拱了拱手。
　　“哪谈得上什么生意，无非是蒙两个小钱罢了。府上可是出了点什么小麻烦，这么些人是都要来找我批字吗？”
　　“多有得罪。”那管家似是并不在意先生的冷嘲热讽，走近了扒过那男子的身子，朝身旁跟着的个姑娘问了句，“是他吗？”
　　那姑娘也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声音颤着，瞄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不……不是他，那贼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哪会是这副中年人模样。”
　　“这人是梁老板的朋友，这到了年关来给带点新货，闲来无事找我看看相而已，诸位好汉，不看僧面看佛面，请吧。”
　　“徐先生言重了，我哪算得上什么佛呀。严家，家大业大，我这么个开窑子的下九流，哪挂的上号啊。”打旁边醉仙阁正门施施然走出来个女子，一席红衣，怀里抱着个小暖炉，一身厚重的檀香味道顿时让人都定了神。这会儿，梁老板眉心的朱砂痣似是活了过来，像滴鲜血一样跳动着，眼波里夹着些许的怒意，一双红唇却是盈盈地带着笑意。“我这位朋友，没什么别的长处，人却是一直老实厚道的。既然闹了场误会，我今天做东请各位进屋喝杯热酒可好？”
　　“不敢，今日多有冒犯，只因失窃的是我家公子的贴身之物，小人一时心急，冲撞了贵客，望几位海涵。”老管家一番话说得也是让人提不起脾气。“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先生看着老管家，仍坐着，冲着拱拱手便转身进了醉仙阁，梁老板也只是撂下一句，“不送。”便靠在醉仙阁门口的大红柱子上看着一行人，直到他们消失在路口。
　　那原来算命的男子早已经汗透了衣裳，凉风一吹直冷得哆嗦还是不敢动一下，这会儿总算是躲过了一劫，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这人怎么办。”梁老板突然换了个语气，扶着腰轻松地问着，听起来倒像是哪位良家小女子一般。
　　那人原先脸上花白的胡子和鬓角、眼角的皱纹、暗沉的肤色，没有一个对的上号，再看徐先生，不过是个正当二十的少年郎模样，正抱着碗秋梨膏用木勺吃得不亦乐乎。“锁好了，别给弄死就行，等晚上回来有话要问他。”徐先生头也不抬地应着，“这次川贝放得太多，有点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