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幸运》江水茉

19、第 19 章

　　手冢睡得很不安稳，手臂和肩膀的疼痛在他睡着时也时时刻刻地发作，他睡得一身是汗，可是身体的疲累和药物的作用却让他醒不过来，难受得紧了便发出一两声轻哼。
　　他没有真正的熟睡，不仅感受着手臂的疼痛，走廊护士深夜的脚步声，风把窗户吹得轻轻晃动的声音，他时不时地便能听到。
　　忽然，有人轻轻地推开了病房门，脚步声微不可察地响了起来，有人来到他床边。
　　他奋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很快他便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睛。
　　他感觉到那个人轻轻拭过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黏腻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许多。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手冢甚至又浅浅的睡了一小会，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个人还在他的身旁。
　　究竟是谁呢，他极力想要撑开他的眼皮，眼珠子也在乱动，一副极不安稳的样子。
　　“乖，好好休息。”手冢听见那个人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话，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轻哄他入睡。
　　那个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让他很是舒服。
　　手冢再次入睡前的一刹那，只想和这个人说，不要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他已经很大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冢感到比平时更加疲累，在旁边查看手臂伤势的医生看他的样子，笑着说道，“昨晚可能休息得不太好，晚上伤处疼起来，确实会把人折腾得睡不着觉。”
　　是这样吗？手冢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
　　早上陆陆续续又有队友来看他，但是第二轮比赛很快又要来临，其他人也只能加紧练习。
　　手冢抱着一本书斜倚在床上，窗边的光从外头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的发丝微微发光，窗外的树木郁郁葱葱，时不时传来一两阵鸟鸣声。
　　若非是身上的病号服，真田看见这个画面，还以为手冢是来休假的。
　　手冢听见了声响，看过来的时候眼底稍稍闪过一丝讶异。
　　“手冢，你还好吧？”真田把手里的花放下，“祖父和父母听说你受伤的事情都担心，特意让我来看望你。”
　　“我还好，只是要休息一段时间，请代我向真田爷爷、叔叔和阿姨问好，多谢他们的问候。”
　　真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手冢问道，“今天立海不用比赛吗？”
　　“刚才已经结束了。”真田思考了一会，说道，“没想到来看幸村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青学的人，问了一下才知道你也在这里住院。”
　　“观察两三天而已，幸村君也在这里住院吗？”
　　“他……过一阵子要动个手术，幸运的话，全国大赛就能站在赛场上了。”真田把幸村的病房告诉了他。
　　两人聊了几句后，真田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他回头说道，“你还欠我一场比赛。”
　　“我会尽力补上。”
　　真田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他皱了皱眉头，“如果我们部里的人用这句话回答我，我会说他太松懈了。”
　　手冢显得有些意外，“这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答案。”
　　真田愣了愣，看了他僵硬的手臂，眼神第一次显得有些迷茫，“我只是希望，今年大家都能到齐，我能和我的同伴一起，面对我最想战胜的人。”说完，他摆了摆手离开。
　　手冢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半天没有动。
　　疼痛渐渐减弱下来，今天他甚至能用左手拿一些东西，大石医生知道了也很欣慰，他能保证这个伤绝对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但没想到手冢痊愈的速度这么快，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让眼前的青年回到球场。大石医生不由得有些沮丧，只是不敢让手冢看出来。
　　手冢配合着大石医生的治疗，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晚上手冢睡得安稳了些，只是不能碰到左臂，睡得还是有些难受。
　　他中途醒了一次，闭上眼睛正要睡着时，他突然听到房门开了又关了。
　　熟悉的脚步声又响起，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忘记的事情是什么。
　　昨晚也有个人来到他的病床前，帮他擦汗，让他好好休息。
　　会是昨晚那个人吗？手冢犹豫着要不要睁开双眼，那个人正好走到床边，手冢静静等了一会，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没戴眼镜，又只是浅浅地睁开，眼前一片模糊，但他能看见有人站在他身边，穿着白衬衫，胸口是金褐色的徽章，他偷偷往上看，看见一抹紫灰色时，他的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
　　竟然是迹部，这么晚了，为什么他还在这里？他还穿着冰帝的校服，难道一直没有回家吗？昨晚……昨晚的人也是他吗？
　　疑问在手冢心中不断地扩大，没想到下一刻，迹部把手轻轻盖在他的眼帘上，“是不是很难受，一直睡不熟的样子……”
　　手冢不由得轻轻扑闪了几下眼睛，睫毛在迹部手心轻轻地刷过，迹部惊讶地把手拿开，看见眼睛闭得紧紧的手冢。手冢听见他放松得轻呼一口气出来。
　　过了一小会都没有动静，手冢甚至想再偷偷睁开眼，突然，迹部轻轻地开口，“手冢，对不起。”
　　为什么迹部要对自己说对不起，手冢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便被一丝柔软触碰了一下。
　　是迹部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吗？昨晚，也是他帮自己把额头的汗擦去。
　　忽然，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渐渐远去，就像昨晚他对自己说好好休息时的感觉一样。
　　迹部……他刚才，刚才是吻了自己的额头吗？
　　从迹部进来，一个又一个的疑问闪过，让手冢变得晕晕乎乎起来，知道迹部亲吻自己的时刻，他本来应该立即睁开眼，质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鬼使神差地，手冢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试图平息自己跳得太快的心跳。
　　“要好好休息，国光。”迹部帮他掖了掖被子，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手冢的病房。
　　手冢缓缓睁开眼，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好像刚才只是一场梦一般，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回忆着刚才一闪而过的触感，还有从他口中脱口而出的，自己的名字……
　　什么也没有回忆到，只是记得很轻，亲吻和喊声都很轻……好像一片羽毛从天边飘来，用最轻柔的部分拂过身体，手冢的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两下。
　　门口护士的脚步声传来，手冢回过神来，把手收回被子里，开始专心致志地睡觉。
　　第三天早上，医生检查之后，说他可以不用住院，只要定期来换药就可以了。手冢出院之前去了幸村的病房，幸村似乎不太知道手冢的伤势，看见手冢很是惊喜，
　　说起来，手冢认识幸村比认识真田还早，从小就练习网球的两人很早就有了交集，那时候真田本来在专心学习剑道，刚学习网球不久，不管是输给幸村还是手冢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两人聊了一会儿，幸村知道自己今年无缘关东大赛，但是他遗憾却不失望。医生已经为他安排了手术，他有很大机会可以痊愈。身为王者立海大的部长，幸村对立海进入全国毫不怀疑，他想要的只是和队友一起，再次捧起全国优胜的奖杯，而现在，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真田似乎把手冢受伤的事瞒了下来，幸村只知道青学打败冰帝，手冢本人却输给了迹部的事。
　　他说道，“说实话，如果让我猜的话，迹部景吾和你，我还真说不好是谁赢。”
　　“那真田和迹部呢？”手冢突然问道。
　　“那当然是弦一郎了。”幸村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我岂不是真田的手下败将了。”手冢扶了扶眼镜，好像在进行最基本的逻辑推理，主角是其他人。
　　“那弦一郎肯定要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了，我们部里的人肯定会很感谢你的。”
　　两人说着说着，手冢看见幸村有点疲累，便说要离开了。
　　有时候，手冢真觉得，网球带给了他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像一根线一样，把很多人很多事系在一起，他得以借着这根线摸索着，接触到很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人，和他们成为伙伴，或者对手。
　　这么多天来，手冢终于真的感受到了些许委屈和不舍，就在他再一次爱上网球的时候。
　　因为知道有多珍贵，想离开便有多不舍。
　　晚上，手冢翻开自己几日未写的日记，提起笔来写了一会，心里感到有点茫然，愣了一会，便合上了。
　　抽出一本书来翻了几页，心里错杂的念头纷纷繁繁，一会儿是部里接下来的比赛，一会儿是自己的前途规划，一会儿是迹部床头的身影。
　　他闭上了眼，那一场比赛历历在目，那张写满了求胜和自信的脸孔挥之不去……
　　手冢自暴自弃地把书放回书架，关灯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冢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他自睡梦中突然醒来，以为和往常一样到了起床时间，然而窗外月上中天，月光像柔和的白纱一般洒在房内，此刻还是静寂的夜。
　　手冢的心怦怦直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除了运动时心脏自发地加快跳动，他连上台演讲时，同学紧张得直捂胸口，说自己心脏快跳出嗓门了。他却觉得自己很平静，心脏跳得很正常。
　　女孩子和他告白时，说自己遇见他心脏便会像小鹿一样乱撞，甚至自己能听见怦怦怦的声音，他却以为她们在夸大其词，怎么可能因为遇见某一个人，无缘无故地自己便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呢。
　　然而此刻，他躺在床上，不知为何的，心脏跳得极快，自己真的听见了“怦怦——怦怦”的响声。
　　手冢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心脏疾病。
　　或者他还在做梦，毕竟自己一向作息正常，睡眠情况良好。
　　当然，他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合衣起身，戴上眼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刚好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他眺望了一眼月亮，又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居民楼，各家各户都已经安睡。
　　路灯从远方一盏一盏地绵延而来，大概真的很晚了，远远望去，繁华的东京城仍然灯火璀璨，却已经褪去了热闹的表皮。
　　手冢从远处收回目光，正想回到床上重新入睡，目光随意扫过楼下时，他却怀疑，自己此刻可能正在梦里。
　　不然，为何半夜三更，迹部景吾会出现在自己楼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