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幸运》江水茉

20、第 20 章

　　此时此刻，手冢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自己竟然出现了幻觉。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本想回床上休息，转身之前，却还是带上了眼镜，想再仔细瞧上一瞧。
　　迹部正斜靠在车边，眼睛向他看过来，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不知对视了多久，一辆车自马路上呼啸而过，前灯照亮了迹部的侧脸，手冢突然反应过来。
　　他今晚有太多的第一次了，此刻，他第一次品尝到手足无措的滋味。
　　毕竟凌晨有人站在楼下朝他看，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呢？
　　他解开外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好好入睡，把所有在他看来奇奇怪怪的事都抛在脑后。
　　五分钟里，手冢翻了好几个身，最终他认命地穿衣下楼。
　　虽然莫名其妙，但总归是有事吧，尽管他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理由。
　　他蹑手蹑脚一步探着一步地下楼，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吵得全家人都睡不着觉。
　　轻轻地打开大门，迹部已经走过来了，短暂地愣了两三秒，迹部突然大步走上来抱住了他。
　　手冢脑中还迷迷糊糊的，身体立马僵硬了起来，手往上勾着迹部的肩膀要往后拉开他，可迹部抱得太紧，手臂变成好像扒着他不放的样子。
　　过了十几秒，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迹部松开了手却没有往后退，他的眉头微微地皱着，眼里隐隐有着歉意。
　　手冢这才有机会看清迹部的脸，他吓了一跳，片刻之后心里的怒火一下一下地往上冒。
　　三天未见，迹部景吾瘦了一圈，比他还像受伤养病的人。脸色变得有些蜡黄，眼底是明显的黑眼圈，身上虽然仍是整洁，可是一向最注重外表的他竟然身上还穿着冰帝的校服，明显是还未回家洗漱的样子。
　　脸色控制不住地黑了下来，迹部是在拿身体当儿戏吗？
　　迹部读到了空气中的愤怒，“手冢……” 大概是好几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手冢生气得都不想叫他的名字了，正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车里空无一人，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你一个人开车来的？”
　　“不是，我让司机先回去了，早上再过来接我。”
　　手冢心里提起的紧张稍微散开了一点，“那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迹部眼光躲闪着，“手冢你怎么想的，本大爷还没有十八岁，就算我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驾驶技术，也不可能开车上路的，你真是太好笑了。”
　　手冢自然知道他在引开话题，但他现在丝毫不想听他顾左右而言他。
　　他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来找我？”
　　迹部有些尴尬，随即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道，“本大爷没事来找你干嘛”。
　　“那你在我家楼下干什么？”
　　“本大爷随意逛逛。”
　　“那我先上去了。”手冢转身便走。
　　“喂！手冢！”迹部抓紧了手冢披在身上的一件外套，一下子把它扯了下来。“你就这样走了？”
　　手冢转过头来，迹部看着手上的衣服，抖了抖重新披在了手冢身上。
　　两人都没说话，手冢几步走回门边，突然听见迹部打了个喷嚏。
　　虽说是初夏，但深夜的风吹过仍带着丝丝凉意。手冢转过头，看见迹部身上只穿了冰帝的一件白衬衫。
　　“你的校服外套呢？”
　　“放在车里了。”迹部说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让你的司机来接你回去，你回车里坐着等吧，我先上去了。”手冢说道。
　　迹部特意绕到另一边拉着他的右手臂，“喂，别走啊……”
　　手冢挑了挑眉，迹部跟着说道，“我早就叫人家回去了，这大半夜的还让人来啊……”
　　他又扬了扬手机，“而且我手机也没电了，车钥匙也锁在车里了。”迹部越说越是小声。
　　“算了，你上去吧，反正本大爷本来就是打算在这里待一整晚的，时间到了自然有人会来接的。”
　　他松开了手冢，“你好好养伤，快点上去吧。”说完他走向车的方向。
　　一阵风吹过，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手冢走了几步，回头问道：“那你现在是要一起进来，还是我把外套借给你？”
　　迹部闻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手冢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了他，就想把门关上。
　　迹部大步冲了上来，把手臂一伸横在门缝那里，“我不要衣服，本大爷要和你一起进去。”
　　手冢把门打开，迹部跟在后头，看见漆黑的室内，说了一声“打扰了”，轻轻地把门合上。
　　两人到了手冢房间，迹部稍微望了一下，还是几个月前的样子，除了被褥有些凌乱外，整个房间都透着手冢国光式的有条不紊。
　　手冢看了看他，什么都不想问了，从衣柜里拿了另一套睡衣和洗漱用品出来，“你要洗澡吗？”
　　迹部点头，接过衣服说道，“我晚上睡沙发就好，今晚，不管怎么说，本大爷打扰你了。”
　　手冢没有说话，迹部便去了浴室，“等等。”
　　迹部回过头来，手冢打量着他。
　　“迹部，你不会还没有吃饭吧？”
　　“……”
　　手冢的脸已经是万年寒冰了，他起身出了房间。
　　迹部心虚地走进浴室。
　　关上浴室门，他环顾四周。说实话，迹部房里的浴室比手冢的房间还大，但他进了这间小浴室却没有感到半分不适，各式各样的浴室用品整齐地罗列着，拖鞋整齐地摆在角落，迹部将脚慢慢伸进去，内心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拧开水龙头，热水迎头而下，氤氲的水汽在空中浮沉，雾蒙蒙的环境让他的视线模糊，他闭上双眼，感觉空气中手冢国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洗好出来，因为和手冢身形相当，手冢的睡衣他穿着也是刚刚好。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发现桌上放着一份刚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他惊讶地抬头，手冢秉着来者毕竟是客的想法说道，“太晚了，没什么好招待的，趁热吃吧。”
　　迹部很惊喜地看着他，嘴边的笑压都压不住了。
　　“给我的？”
　　“……”
　　“你是不是在担心本大爷啊？”
　　手冢把毛巾夺过来，忍无可忍地看着他，把盘子端了起来。
　　迹部忙拦住他，又乖乖地坐下来，打开三明治的包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没有灯光摇曳的大厅，没有华丽精致的餐具，没有整齐待命的佣人，甚至因为包装的不小心，三明治还被压塌了一小角，一点都不符合他的生活美学。
　　但他觉得这真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餐了。
　　心里有一股欣喜慢慢从心脏弥散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迹部边吃着边直勾勾地看着手冢的背影
　　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啊。
　　他正想着，突然一大块干毛巾按在他的头发上，接着慢慢的动起来。
　　他差点噎着，拼命把嘴里的事物咽下去后，发现手冢已经走到了他背后，他试着转过头却被一双手摁住了。
　　他要帮自己擦头发吗？
　　“你快点吃，吃完睡觉。”
　　迹部没拿三明治的手抓住了帮自己擦拭头发的手指，故意地轻轻摩挲，“国光，你对我真好。”
　　手冢把毛巾拿下来，“看来你是想回车里了”
　　迹部连忙拉住他的手，“我不说了，吃完就睡觉。”
　　手冢也没空和他掰扯称呼姓氏和名字的区别了，他拿过吹风机，慢慢帮他吹起头发来，幸亏父母住在楼下，手冢爷爷又和手冢的房间离得远，吹风机的声音才没吵醒长辈。
　　“等等，你帮我吹头发会不会影响你的左手？”迹部又按住他的手，他想起眼前这个人是绝不会将疼痛诉诸于口的。若是因为这样使他的伤势恶化，那他就算在手冢楼下等上三年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还没有残废。”手冢冷冷地回答，眼里却变得柔和很多，“不要打球就可以了，不影响日常生活。”
　　手冢从没有给别人吹头发的经验，第一次做的事情他通常都会十分认真。他的手指穿过迹部的头发，轻轻地帮他捋顺。紫灰色的头发近在眼前，带了水珠更显得魅惑，在灯下甚至微微发光。迹部的头发不是很柔软，但摸起来却很是舒服，发梢偶尔划过掌心，带来痒痒的感觉，手冢瑟缩了一下手指。
　　吹风机的温度吹得迹部暖烘烘的异常舒适，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三明治，无奈地把最后一口也送进了嘴里。
　　手冢把餐具拿出房间，让他快点去洗漱准备睡觉。
　　等到手冢回来的时候，迹部还在洗手间慢吞吞的刷牙。
　　“多余的枕头和被子都被我母亲收起来了，你介不介意和我一起睡，还是想去客厅睡沙发？”手冢问道。
　　迹部大喜，“可以吗？”迹部加快手上的动作。
　　手冢拖去外套，整齐地挂在椅背上，把迹部的衣物也放在自己习惯放东西的位置后，他便把其余灯关掉，只给迹部留了小台灯，上床躺进被子里了。
　　迹部洗漱完出来有些愣住了。手冢占据了单人床的一边，被子也只盖了一半，另一边给迹部留出了一大半的空位。小台灯在迹部这边的墙上微微地亮着，手冢的脸半掩在阴影里，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安静地好像已经睡着一般。
　　迹部心里忽然有了异样的感觉，熏黄的灯光，熟睡的人，留出一半的床，令他感到既温馨又舒服。
　　迹部也走到另一边，开始慢慢地躺下。
　　他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验，自知理亏地不敢打扰身边人的睡眠，刻意放轻自己身体的动作，可是连续不断的动静让手冢本已所剩无几的耐心完全耗尽。
　　手冢记事以来根本不曾和人睡过一张床，自然不可能轻易睡着，他忽然直起身问道，“你到底还要干嘛？”
　　突然的动作吓了迹部一跳，他一抓被子，却不小心按到了手冢的大腿，手冢一惊，曲起的腿直接让迹部失去平衡，跌到了手冢身上。
　　迹部的脸惊险地避开了手冢的脸，埋到了他的颈窝里。
　　迹部灼热的呼吸就在手冢耳边，两人一动不动，手冢感受到迹部的胸口极为强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