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幸运》江水茉

18、第 18 章

　　迹部看着青学的众人一拥而上，却被手冢喝止退开，他生生地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脚。
　　他很想跑过去——然后抱起他。
　　但是他是今天最没有资格这样做的人。
　　就算全力以赴是两人的默契，但是自己还是让他肩膀恶化的直接作用者。
　　迹部想要走上前去，但却感受到了四肢百骸的麻痹。
　　他动不了。
　　手冢没法起来，而他没法上前。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终于迈开了步伐，站到了球网前。
　　裁判询问手冢的情况，青学的人早已急得团团转，但是手冢却坚持说自己还可以继续。
　　三年级们在原地顿住，担忧又妥协地看着手冢，就算龙崎老师在，估计也阻止不了他。
　　迹部看着他右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站起身来。
　　“可以吗？”
　　手冢点点头，脸色平静到好像刚才跪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迹部，说道，“我们继续吧。”
　　迹部捏紧了球拍，走回了发球区。
　　裁判见状说道，“既然双方都无异议，那么比赛继续。”
　　这个时候迹部才感觉到手冢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
　　迹部的洞察力并不能感知手冢现在的痛苦，但他能看到手冢每一次用左手把球打回来，右手的手指都会微微蜷缩，好像疼痛已经传到了身体的每一处。
　　高手之间实力高低就在一线之间，手冢的防守有了一丝裂缝，迹部立马连追两局。
　　之后手冢终于缓过气来，拿下一局，两人开始抢七。
　　好像是前几局的缩影，两人比分交替上升，擅长持久战的迹部也开始喘起气来，手冢脸色苍白，但却很平静。
　　迹部感觉自己像是接受水刑的犯人，好像下一秒就能解脱，但是总会被告知受刑还没有结束。
　　他的痛苦，不是因为在受攻击对手的伤势这种道德上的谴责，这种良心拷问很快就会令一个人麻木。
　　真正让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疼的原因，是手冢国光在感到痛苦。
　　手冢国光在儿戏自己的身体，在伤害自己。
　　而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推波助澜。
　　只因为他们都是该死的一部之长，背负着部员们的付出和期待。
　　迹部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位置，不管是为了谁，他都不能抛下一切。

　　最后一球在细细的球网弹跳了几下，选择性，又命运般地落在了手冢这边，宣布着迹部的胜利。
　　裁判宣布冰帝获胜，迹部呆呆地站在原地，冰帝的球员也没有任何欢呼和笑声，青学已经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着手冢下场。
　　手冢摆了摆右手示意自己还好，刚想问加赛的事情，看到大石难得的怒色，转而问道，“大石，可以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大石瞬间红了眼眶，说道，“手冢，我第一次觉得你是个笨蛋。”
　　众人扶着手冢暂时坐下，大石拿着镇定喷雾和冰块做了简单处理，便和手冢一起出发。
　　手冢临走前，正好和龙马擦肩而过。
　　龙马帽檐压得看不见眼睛，声音里带着点鼻音，“部长，我会给你报仇的。”
　　手冢听见这句话，看了远方在阳光下闪耀一抹紫灰色，几不可见地笑了起来。
　　随即，他点点头，“越前，我相信你一定能带来青学的胜利。”
　　……
　　手冢和大石一起去了医院，就在等待大石医生过来的那几分钟，他已经累得在休息椅上昏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伤处已经做了初步处理，但是看起来还是肿得吓人。
　　几乎是醒来的一刹那，他又感到疼痛铺天盖地而来，但手冢庆幸自己还能够承受。
　　大石发现他醒了便推门而入，把桌子上的眼镜递给他。“你太累了，连我们把你从椅子上搬到床上你都没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
　　“才不到半个钟，叔叔帮你处理了一下，等会要拍X光后才能看出你到底伤得多重。”

　　等他拍了片子回到病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大石医生闻讯赶来，眉头皱得很紧，“手冢，你的伤看起来不是很乐观。”
　　大石听了这话一脸慌乱，倒是手冢看起来很是镇静，“大石医生，我有心理准备，请您直说吧。”
　　医生一边治疗他的手臂，一边说道，“由于你有旧伤在身，伤好后会下意识地保护手肘，导致手臂用力的不平衡，如果强度不大，并不会对你的手臂造成很大的伤害，但这一次，你自己也知道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有多大的负担，这里的肌肉已经完全被拉伤，里面的关节错位，导致错误的摩擦，我不得不说你的左臂受到了全面的伤害。”
　　大石着急地问道，“叔叔，手冢他还能治好吗？”
　　大石医生脸色为难，轻轻地摇了摇头，“手冢，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出众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接受现实，作为医生我也必须告诉患者实情。我不得不说，你的伤完全痊愈的概率并不是很高，现在只能先开始保守治疗，根据之后的情况我才能给你更明确的答复。”
　　手冢听了这一席话后，脸色丝毫没变，只有握紧的右手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大石医生简直不忍心再开口了，“你要知道，相比其他受伤的职业选手，你的年龄比较小，痊愈的机率比较高，但是很多伤都是无法治愈的，不然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顶级选手因此退役了，这一点，我想请你先做好思想准备。”
　　他站起来轻轻地拍了下手冢的右肩，“我听大石说你一直坚持到比赛的结束，我知道，你当时一定经受着非常大的疼痛。手冢，我很佩服你，你有着在你这个年纪看不到的坚定和从容，我相信在之后的治疗过程你也可以保持这份坚定的信念，多一分努力就多一分希望。”
　　手冢坐在病床上，仍然微微鞠了一躬，“大石医生，谢谢您。”
　　大石医生摆摆手，“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石出去接了个电话，过了一会，队友们鱼贯而入。
　　龙马第一个说道，“部长，我赢了，青学淘汰了冰帝。”
　　手冢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不二说道，“手冢，你的伤怎么样？”
　　提起这个，大石脸色很是不好，众人有着不好的预感，一时间俱是沉默。
　　“我的伤不是很严重，但可能需要长时间休养。”手冢平静地说道。
　　没有人戳穿这一句前后矛盾的话，大家心里恐慌的恐慌，自责的自责，和手冢比起来，好像此时躺在床上的是自己一样。
　　“好了，我想宣布一点事情，河村和龙崎老师还在别的医院，龙崎老师我已经打电话请示过了，河村请大石代为转告。”
　　“部长，你千万不能退部啊！”桃城突然叫起来。
　　“你是笨蛋吗，你是不是老是巴不得手冢部长退部，这样就没人管得了你。”海堂听见桃城的话，立马变成一朵炸开的烟花。
　　桃城刚要反驳，手冢便开口了，“我没有要退部，我只是得暂时休养一段时间，接下来由大石暂代部长，这是龙崎老师和我的共同决定。”
　　“部长！”听了这句话，众人松了半口气。但不论是谁都或多或少地担忧着，青学刚经历关东大赛第一轮就折损手冢这员大将，接下来的比赛势必强手如云，他们能够在没有部长的情况下走到多远……
　　手冢好像看出了大家的想法，他环视大家一眼。
　　“大石，你是部里最让我放心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代部长的工作。大石和菊丸，你们两人有着非同寻常的默契，是我们在双打上唯一能够依靠的一把利器，但是除此之外，菊丸你同样有着出人意料的单打实力。”大石和菊丸突然被点名，惊讶地看着手冢，随即思考着手冢的话。
　　“乾和不二，你们的实力远非如此，只有你们才知道自己的极限。”
　　听了这话，乾的心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有想到同学三年的手冢，对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评价，他最近确实陷在这个问题中很久很久了。
　　“至于海堂和桃城，你们是二年级中最优秀的。”从未听过手冢如此直接的称赞，两人一时间都感到有点无措，海堂害羞得脸色发红，桃城则四处乱瞟，眼神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但是桃城，我觉得你还没有发挥出你真正的优势，海堂，你要想一下你要前进的方向是哪里。”
　　桃城和海堂揣摩着手冢的话，但手冢点到即止，他把目光转向了在旁边乖乖喝着PONDA的龙马身上。
　　“越前，”手冢出声示意，众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青学唯一的一年级身上，龙马突然被汽水呛了一口。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轰隆隆的列车高架桥下，身形修长的少年不动如山地站着，望着前方累得跪在地上的后辈。
　　“唔，”龙马稍微点了点头，“记得。”
　　“那就好。”手冢看向众人，“大家，不要大意地上吧，希望你们能把关东大赛的金牌带给我一份。”手冢脸上展露出了至今为止最为明显的一个笑容，好像已经拿到了优胜一般。
　　众人走后，手冢的父母亲也来了，照顾着他吃了晚饭。听医生说需要住院两三天，两人本来想留下照看，在手冢的坚决拒绝下也只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手冢终于结束了一天的纷乱，此刻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他想睡觉了。
　　习惯性地在睡前检查了邮箱，给关心他的人回复了之后，他正想关机，却不小心地按到了之前的邮件。
　　“关东大赛，冰帝抽到了青学。”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迹部说，“手冢，如果……你输了的话，不要讨厌我。”
　　他想告诉他，他不讨厌他，甚至，很感谢他。
　　手冢把手机关机，放在床头。
　　他今天做了一生中最任性的一件事，把迹部拖入了一个死局。
　　他会不会……讨厌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