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的幸运》江水茉

17、第 17 章

　　比赛丝毫没有预热的过程，一开场便开始了精彩的对峙。青学众人对迹部能够和自家部长平分秋色还不太相信，但很快迹部便得到了第一分。
　　手冢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波动，毕竟从年初和迹部进行了第一场比赛后，他便知道自己对上迹部赢的几率大概是五五之数。
　　虽然因为受伤的缘故，这个数字还要下降，但是凡事认真对待，总有成功的可能。
　　迹部拿下第一球后，开始了和以往一样的试探的策略，手冢心里明白，这是迹部重视对手的表现，只有他认为有价值的对手，他才会仔细地运用自己的洞察力，为对手编造一张巨大的网，伺机而动，一击必杀，被他摧垮自信心的对手便会成为了他的猎物。
　　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
　　几个来回后，手冢打出一记削球，小球落下后往球网滑了过去，替手冢拿下了第一局。看台上的观众议论纷纷，为一睹零式削球的风采而赞叹。
　　迹部也暗叹着，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绝妙的招数，但是手冢总能精益求精，优化击球动作和球路，将这个招数打磨得更加精纯。
　　零式削球的球路太莫测了，迹部简直不知道手冢要用多精确的肌肉控制才能击出这一记球。
　　他看了看手冢持拍的左手，突然，他皱了皱眉。
　　手冢也观察着迹部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脸上却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的一局是赛前的热身似的。
　　“迹部，来认真的吧。”
　　迹部越看越是吃惊，手冢可以将全身伪装起来，可是却骗不了他的洞察视野。
　　以前他使出这一招时全身肌肉还是处于相互牵引、相互合作的状态，但刚才的一瞬，他的手臂用力分明已经不均，肌肉也变得扭曲起来。
　　迹部仔细地盯了几晌，看到手冢自然下垂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时，他心里的怒火噌噌地冒到头顶。
　　他冷笑着说，“就凭你这手臂，还想动真格的？”
　　手冢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发了球。
　　可是台下却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特别是冰帝的球员，他们最了解迹部精确的洞察力，迹部的策略一向是先找出对手自身的弱点，再用持久战让对手自己崩盘。
　　迹部这样讲，也就是说，手冢国光手臂受伤了？
　　青学球员也面面相觑起来，这怎么可能？
　　大石心里实在受不了台下众人对好友的窃窃私语，他突然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他在说谎，手冢的手肘早就好了。”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自己的嘴。
　　但迹部已经听到了，“原来是手肘。”他锐利地盯着眼前的对手，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态度，他简直想冲过球网，跑过去质问他。
　　他突然想起上次交流会时九鬼百般挑衅手冢的事情，竟然不是信口开河。
　　还有几个月前，忍足告诉自己手冢去了一趟医院的事，想必是去看伤。
　　手冢似乎一心一意地比赛，对外界的事情毫无所闻。迹部接着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击球，用洞察力观察了上百遍，他确认手冢真的受了伤。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受了伤的手冢国光仍旧是顶尖的存在，不说精妙的技术，光是回球的力度和角度便胜过许许多多没有受伤的同龄人。
　　手冢甚至用受伤的左臂开了手冢领域，迹部不敢托大，他仍旧发挥出全力地击球，就算如此，两人也互有胜负。
　　每一次回球间隙，他都看着对面的人，期盼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视线，感受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手冢却视若罔闻。
　　迹部何尝不知道他在避着自己。
　　但是他真的很想问一下对面的人，受了这种伤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站在这里比赛。
　　他又怎么忍心，选择自己作为对手。
　　明知道自己擅长持久战，可是却还要让他亲手逼出他的伤势，利用他的弱点，和一个受伤的人争夺这场胜利。
　　难道在他心里，他就是个如此不择手段的人？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叫手冢国光吗？
　　他迹部景吾便没有感情吗？
　　迹部的怒火和悔恨交织，看见手冢愈发苍白的面孔，他开始后悔自己平时的谨慎和敏锐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一个又一个的线索，自己却恍然未觉。当初九鬼闹得那么大，自己为什么不查清楚。
　　如果当时查清楚，他们俩也许可以商量怎么避开这一战。
　　是的，躲避，这个从未出现在他人生中的词语。突然，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躲不过去，自己避而不战，自己的队友就铁石心肠？
　　可是这场胜利，自己又怎能拱手让出，他怎么能用自己一个人的选择，毁了冰帝所有部员的期待？
　　迹部心里开始天人交战，他的行动未乱，心却乱了起来。
　　他早已决定今天自己要以冰帝部长的身份面对手冢国光，可是没有人告诉他，如果是受伤的手冢国光，他要怎么办。

　　中场休息的时候，迹部回到休息区，接过桦地的毛巾蒙在头上。
　　除了观众小声的评论，冰帝球员区是难得的安静。
　　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迹部站起来握住球拍，榊教练难得离开教练区，走到迹部身前。
　　“迹部，不要轻视你的对手，包括他们的决心和勇气。”
　　迹部身形一顿，目光穿过榊教练，落在正要走进球场的手冢国光身上。
　　“我知道了。”
　　他走到场内，分数板上手冢甚至胜过自己一局，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对面这个人，他只是想要用同样的身份站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地为自己的学校拿下一场胜利而已。
　　自己凭什么擅自把他放在弱者的位置？
　　难道这便是尊重他吗？罔顾他的意愿，践踏他的决心，回避他的勇气。
　　他宁愿赔上自己的手臂，难道自己就不能成全吗？
　　况且，自己要是连受伤的人都打不过，以后还要怎么面对他啊。
　　想到这里，迹部集中精神。
　　手冢挑了一下眉，便再次把球击回。
　　迹部突然一跃而起，目光锁定在手冢的拍柄，狠狠打了过去。
　　手冢有所察觉，但来球的力度已经与几个月前天差地别，自己的拍子被打飞了。
　　迹部再次扣杀，将球击落，得到一分。
　　观众们再度喧哗起来，迈向破灭的圆舞曲，以其破坏力和观赏性让大家啧啧称奇。
　　手冢捡起球拍，左手虎口还在阵阵发麻，他内心明白这一球除了迹部力量加强，也有自己受伤的缘故。
　　但是他心里却不可控制地雀跃起来。
　　迹部真正地认真起来了——他明白了自己的决心。
　　手冢微不可见地碰触左臂，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
　　迹部以破灭的圆舞曲拿下三球，最后一球手冢终于挡住了，但是结果还是迹部得分。
　　迹部取得了这一局的胜利。他基本没有保留，如果不是知道手冢受了伤，单看现在的赛况，他根本感觉不到。
　　希望……希望他的手臂能多撑一会。
　　迹部势如破竹，再度拿下一局，手冢也疯狂地使用手冢领域，偶尔还要出其不意地用零式削球，两人比分交替上升。
　　青学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比赛，陷入了一片安静。
　　大石看着好久没有如此肆意打球的手冢，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全力以赴。
　　自己实在太傻，还期望手冢能保全自己的手臂量力而行。
　　不过不这样，也就不是全青学敬爱的部长了。
　　“其实手冢才是最任性的人吧。”乾突然开口。
　　“用手臂换取比赛的胜利。”不二无意识地接话，“我们青学怎么尽出傻瓜。”
　　“从一年级开始，手冢就被视为青学的支柱……”大石把眼光放在前面的龙马身上，他是唯一知道地铁桥下手冢和龙马比赛的人。
　　场上比赛更加的激烈，即使只是一来一回的击球，都仿佛暗藏了如波涛般汹涌的力量。
　　手冢击球的时候手臂一次比一次更加疼痛，但是角度却仍然无比精确，力度也丝毫未减，甚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暂时压了迹部一头。
　　迹部被破发，手冢不住地盯着分数栏，告诉自己快要结束了。
　　迹部也被激发出了最大的潜能，但是“想要赢”和“赌上一切都要赢”之间本身带着微妙的差别，让手冢总能拖着在迹部眼里已经残破不堪的手臂，将球打向对方的半区。
　　到了最后一球，迹部仍然全力以赴，但是心里却在问着“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的心里突然滋生出了一丝解脱。
　　但下一秒，变故突然发生——球挂在网上，而手冢痛得抽搐，捂着肩膀跪在地上，拍子重重地掉落在地，“哐”的一声，好像打在了迹部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