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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这里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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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中午,萧河洲的精神才稍稍恢复过来,汽车到了黄楼镇,停靠在巴士总站里,两人下了车。
萧河洲帮孟冬迎拿下行李拉着,他视线慢慢聚焦,眼底的光沉暗。这里刚下过雨,恬静安然湿漉漉的,农田瓦舍在微朦的雨雾中透露着一份自然的新美。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回黄楼镇了,可是这里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哪怕是角落的喜阴植物依然没有改变生长的方向。
他走上前指着前方的泥泞小道:“到镇上还要在走上二十分钟。是坐前面的三轮车还是走过去?”
旁边的人没应,萧河洲歪头看了看她,“三轮车到镇口村头五块钱。拉着行李箱,你的鞋子不方便。”
孟冬迎低头看着自己的中跟皮鞋,“没事,走过去吧。”
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哑的,她皱了皱眉拉过行李往前走。
萧河洲在她身后看了几秒跟了上去,拉过她行李:“你确定?这里也刚下过雨,不是平路大道,都是土泥路,你这鞋子走到桥口就不能穿了。”
孟冬迎猛地停下,“那就坐车。”
她心情不好,萧河洲能看出来,但是耍小性子他就看不过去了,不觉间声音也冷了几度,“我帮你提行李,给你带路,不要快到地方了还耍脾气。旅社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吗?”
一股力拽住行李杆,不轻不重恰好能把杆夺走,孟冬迎甩开萧河洲的手,自己拉回。
都到地方了她还能迷路?旅社她来之前都已经订好了,到了村口直接问不就好了。
孟冬迎一个人把行李拖到三轮车的后车尾,车子周身搭了个简易的棚,开起来满是噪音,孟冬迎坐在里面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在车里摇摇晃晃颠簸地想吐。
身后拉生意的车夫,瞅着萧河洲脸色不好,把车开到他身边,笑了笑,“和女朋友吵架呢?来黄楼一趟不容易,年轻人谁往这山沟沟里跑,女人嘛要哄,不能吼。“萧河洲刚要反驳,车夫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车影,”再不追,来不及了。”
萧河洲腮线紧绷,咬咬牙,转身一个大步长腿跨上了后车座,“跟着前面的车就行。”
车夫哎了一声答着好,跟着孟冬迎的那辆车追了过去。
孟冬迎到地方的时候,车夫把行李箱搬下要收她20,孟冬迎一瞪眼,“不是五块钱?”
那车夫斜她一眼,指了指天,“阴雨天,咱们这都是这个价。”
孟冬迎抬起头看了看天,天气阴晴不定,有光透出又很快被云遮挡。心里想五块钱而已,在市区连起步价都不到。她摸索着找到零钱递了过去,男人上下打量她几眼,最后落在她细白的脚踝上。
孟冬迎脚踝上系着一圈红绳,上面坠着一只小小的银色铃铛,男人刚要开口聊点别的身后响起很大的引擎声。
这中年车夫看来了别人便不再继续,扭头上了车打了一个旋儿,开车返回。
后方萧河洲从车子上跳下,他欠身从臀部口袋里抽出五块钱零钱递过去,又递了支烟,车夫笑呵呵点点头招呼了一声和他告别,倒了车返回去了。
孟冬迎站在一边愣愣看着,所以刚刚她是被那个中年男人坑了十五。
虽说只是十来块钱,但是刚来这里就被宰,她心下腾出股气,没理会只顾走上桥。
过了桥就是黄楼村了,进了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问题。
黄楼村这里四面环山,是还未开发过度的景区,路途远颠簸劳累,平时来这里的人很少,火车途径这里的站点也不多,多的是远赴而来的自由职业摄影师和一些写生的画家。
孟冬迎箱子的那几对小轱辘在地上划的隆隆响,萧河洲走在她身后,“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
她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桥身是水泥路,再往前一半是石子土路,之后进了景点就全是平坦的石板路了。
孟冬迎问了桥头的一户人家,得知旅店就在前面不远。沿着长长的石板路一直往前走,七拐八转也碰上什么人。马头墙湿淋淋一片,屋檐还滴着水珠,有些房瓦接连的缝隙中长出一丛丛绿藓。
孟冬迎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下步子,转身往后看发现萧河洲不见踪影。他并没有跟过来,不过都已经到地方了,也不需要他在自己身边,一个人走走看看也很惬意。
孟冬迎预订的这家旅馆环境清幽,坐落在山脚下的这处平地,房后是成片的绿植,旅店是客栈的外型。几个梅花灯笼挂在屋檐下,正门是雕花木门。孟冬迎扶着门框抬脚跨进门槛,店里立即有员工帮她提行李。
上了楼上的房间,孟冬迎把行李箱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床头是简约的雕花柜台,从窗户望去可以望见远处山峦的濛濛雨雾。
旅途路上的疲累在这一刻得到解放,孟冬迎拉了窗帘,洗漱好倒在床上没多时便沉沉睡去。
*
夜里温度骤降,山里气温散了明日里的湿气,只剩干凉。
简朴的老屋前是那株熟悉的紫荆树,粉花过期已经融落成泥,只剩绿叶浮地。
夜间的村舍,虫鸣草木一花一落都尤为清晰,应该是惊动了屋内的人,窗内亮起一盏柔和的灯光,萧河洲视线从地面移到瓦舍,房门也吱呀响起。轻缓的脚步走来,露出一截漆黑的影子在微光中晃动。
看到石阶上的影子要下来,萧河洲慌忙抬起步子迈过去,伸手扶稳来人,轻声一句,“奶奶。”
老人撑住腰身,扬起头,夜色里只有闪动的光可以判别出眼睛,她摸了摸萧河洲的胳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点着头声音哽咽:“回来了?回来就好……”
暖茶入喉,周身都是暖意,厅堂的空间不大,怕老人家嫌寒凉,萧河洲起身挪着凳子朝里屋坐,对奶奶说:“进里屋奶奶,外头刚下过雨寒气重。”
“不当紧,六月雨多,我都习惯了,你这会回来不巧赶上了。”萧奶奶从厅堂走到里屋开了盏灯,坐在窗台边看着墙头的树影:“你上次回来,钱伯伯还没搬走,如今前院的草树都压到咱们院了。”
萧河洲回身看了看那边的灰砖黛瓦,眼睛弯下去:“被儿子接城里了?”
萧奶奶拿过木柜上的旱烟袋,按紧金属窝里的烟丝,“接城里享福去了。”
火光划燃,烟气浓郁屋内很快熏上一层薄雾,萧河洲回头看着奶奶嘴角微弯,“您愿意跟我回城里吗?我照顾您。”
“我还凑什么热闹呢,都这岁数了不瞎折腾了,你回去告诉你爸好好照顾好你,”萧奶奶低头漱了漱口,“你母亲联系过你吗?”话语含糊但萧河洲依然听得懂。
他手肘搭着窗沿,哂笑转过头看着屋檐上的树梢,“没有。”
这两个字被风吹散了,小了许多。萧河洲合上窗櫊,屋内安静,他说:“她现在有了新家庭,我出现不太好。”
“怎么不好?你是他儿子,她有责任对你负责!”
萧河洲看着奶奶,灯光下老人神情严肃,他转移话题自叹一句,“奶奶不提她了,明天去街头买些果酒。咱们好好吃一顿。”
萧奶奶答应着好,将烟丝掐灭起身看了看柜子上的钟表,“不早了我给你收拾收拾西房那屋你先住着。”
萧河洲起身扶奶奶,萧奶奶挥挥手,“不用扶,能走。”笑了笑甚是欣慰的看着他,“等什么时候你带姑娘来,什么时候你结了婚,我就跟着你去城里看看。”
这倒是个难题,萧河洲挠了挠眉心,唇间溢出一声低笑。老人家心里都搁着这期盼,年年如此,好在奶奶并不经常催他,他能回来的次数也不多,遇到合适的,带回来给奶奶看也是他自己的心愿。
他答应着好,让奶奶放心。
房间收拾好,把萧奶奶送回屋萧河洲才回西房休息,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简单的陈设,很干净。
小的时候,为了等父母回来,他经常跟着奶奶睡,一盏煤油灯点亮他几个夜晚的守护,他总是等着等着就睡着,奶奶给他讲从出生就未曾见过一面的爷爷,爷爷当年身无分文,在黄楼这地也被人看不起,身材又瘦又矮。到了青年为村子做了奉献,帮那些来黄楼村修路的工人抛泥填土,勘察路况。
他虽身子骨小,但是力量惊人。听奶奶说他也是一名忠诚的佛教徒,天天诵经礼佛,在电视上看师父讲授的佛经。他手中拿的,是早年间到九华山上香时,寺里方丈送他的肉身佛像相片。父母结婚的第二年爷爷去世,是在后山放羊时雷雨天山石打滑他不慎跌入山沟,寻到人的时候已经没气息了。山下看山的老农说,出事前爷爷上山前走在羊群尾末一直高歌。或许正是佛家思维的滋润,让爷爷性情旷达,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很豁然。
奶奶说门前那棵紫荆花是爷爷种的,时日久了,最期待的还是初冬紫荆花簇簇成条盛开满枝头,当年他们相遇也是在山园的紫荆树下,爷爷知道奶奶喜欢,她远嫁过来的,不能让她受委屈,种了她爱的花花草草。植物生长,万物有序,人心相连。不论多久萧河洲都明白,奶奶对故土的热爱多半部分是因为爷爷。
这里是她的归宿,是她的命。
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没几秒翻了身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
萧河洲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给孟冬迎发了条消息:“明天带你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