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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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初见的那天云极低。
孟冬迎站在吉林火车站等候，她低头看了看时间，离进站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她等的是一个不算太熟悉的男人，在此之前只不过在一个旅行网站认识的同伴驴友。
私信栏里她收到过很多条消息，有的匿名，有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名称，找她聊天的有，骚扰她的也有。
大都是问她要微信号，爆照片，问她有时间可不可以一起约出来见一面，等无聊的消息。
孟冬迎见怪不怪，她本想找一个可以结伴前往目的地的女性同伴，但是好像除了这些约炮的消息，她并没有收到任何有意义的来件。
删除了那些打找招呼的消息，便退出界面。
当下孟冬迎立即决定自己独身前往，于是打开电脑定好了车票。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时，孟冬迎突然想到收藏的那个旅行攻略的帖子里，有一处景点的名称忘记。
等孟冬迎再次打开，私信通知栏显示出一个圆形小红点。
大概又是那些骚扰消息，她轻微蹙眉，拇指朝前推滑，在点入“删除”的那一秒突然顿住。
“要一起去黄楼镇吗？”（微笑）
这个陌生人的ID名为：“一河洲。”
性别男，和她同城。
他告诉孟冬迎，他的名字就是ID上的简称，他姓萧。叫萧河洲。由于也是这个时间段去黄楼镇，碰巧看到帖子上她找同伴的消息，所以询问一下能不能一同前往。
孟冬迎已经订好车票，而心里的那道防线驱使她客气地回绝：“不好意思，希望是和女性朋友一起。我已经订好旅程的车票。”
应该是觉察到她把自己当成坏人，对方只是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并把自己火车票的班次消息及身份证等重要相关证件全部发给了她看，孟冬迎盯着照片上那张证件照好一会儿才回神。
从吉林到安徽一路过来只是站着一定很累，她几秒后回他，“无座？”
“时间唐突，没买到票。火车方便些。”
大概是他已经这样把全部的隐私消息交代了，即使不是真的，孟冬迎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她答应和他一同前往黄楼镇，离开的时候，孟冬迎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把和周伍一这几年异地存下来的那些火车票，一起带走。
所有的事情整合在一起，这次的目的单纯的来说，她只是为了告别八年的情伤而已。
少女怀春已经结束了，她对自己说。
深深吸了口气，孟冬迎靠着进站口前的墙柱上发呆，空中云层迭起，她一眼不眨盯着慢慢移走的乌云，突然眼皮猛地闪合，一滴雨蹦进眼球里，再睁眼朦胧了她全部视野。
她转身揉着眼心情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天气炎热湿闷，一个人傻站在等候站台外等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孟冬迎突然觉得自己挺蠢的。
对方真的有可能只是在耍自己，一个不谨慎小心，万一碰见坏人她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孟冬迎直起身，视线还没落至实处，忽瞥见右侧方站着一个浅灰色短袖体恤的男人，身影高挺，头发短而清爽。
和那天她看见的证件照上的照片相比，现在头发更短些，眼睛狭长眼尾微勾，男人挑了挑眉看着孟冬迎揉红的右眼，扬起左手掌心的手机，“萧河洲。”
孟冬迎怔了一瞬，很快从刚刚的情绪里反应过来，慌乱收起心里惊慌的情绪，忙说：“啊对，我是孟冬迎。”
站台里正巧响起进展的班次消息，她顾不得说太多，他真的能来有那么一瞬心里放松下来，拉过行李孟冬迎扬起手中的火车票，朝他笑了笑，“我们快进去吧，检票了。”
萧河洲和孟冬迎不在同一个车厢，大概是车厢整体过于拥挤，孟冬迎坐在角落的位置也很不舒服，她拉开背包眼睛沉下。来之前还想着坐在火车上的那刻，把铁盒里的火车票从窗内撒下，学着电影里的场景去告别之前失败的感情，或者把留了几年的长发剪短。
可是现在她坐在火车里，既不能开窗把这些车票撒下，也没有长发可以剪。
她的爱情从始至终从追随到没有告别的消亡，一共耗费了整整八年的时间。
八年，抗战都结束了。
火车沿途中停靠了一阵，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启程，颠簸中孟冬迎头靠着窗，视线之外的风景在眼底掠过，乏累困意袭来不久她便沉沉睡去。
玻璃窗上斜打着雨丝，一滴滴接连不断，汇成水珠，滚落而下。到了一处站台火车匀速减慢，颠簸中进了站内，列车在轨道的摩擦中“吱！——”的一响，几秒后稳驻月台，周围客人开始收起行李纷纷下车。
这一站人下的多，车厢也空落不少。
孟冬迎皱着眉慢慢睁开眼，转过头贴上玻璃，手掌并合遮挡光线看着玻璃窗外。
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列车的班次时刻。她坐回原位刚想闭上眼，忽然眼睛睁大，转过头盯着对面座位上不知何时坐过来的男人。
大概是刚醒来的睡相不好，萧河洲只是笑，孟冬迎慌忙直起身摸了摸嘴巴。
还好，没流口水……
“喝水吗？”
萧河洲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中型保温杯，盖口可以用来当杯子，他倒了一杯抬了抬下巴示意孟冬迎把背包侧面网袋里的杯子拿出来。
孟冬迎反射性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待会自己去接。”
萧河洲轻笑，递出去的杯子慢慢收回，他嘴角牵动扯开话题：“和县这一站人下的多，会空出很多座位。明天清晨差不多到洵坪，到时候下了火车中转长途汽车就可以直达黄楼镇了。”
“吱！”的一声，火车启程，她身子一晃，快速瞥了他一眼，“你对路线好像很熟悉？”
萧河洲摸了摸兜抽出一支烟，顿了几秒没点燃夹在指尖把玩，“期间来过几次。”
来过几次，为什么还找人一起去？孟冬迎心里莫名涌出一丝怀疑，眼睛警惕地从他身上扫过落到窗外，身朝后坐倚去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厢里响起几个中年男人聊天的大笑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方言，持续一阵唯独他们这方角落出奇的安静。
萧河洲抬眼看着对面靠窗安静休息的女孩，在这种凝寂的氛围里滞留几秒，他倏而起身拿过杯子离开座位。
他离开后孟冬迎睁开眼，对着置物架上的行李发呆，拿出手机播了歌单里喜欢的那几首歌塞上耳机打发时间重新闭上眼。
清晨，列车到了站，孟冬迎早已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她只觉得脖子已经失去重力，浑身无力，垂着头排队朝车门口移去。
旅客纷纷下了车，踏上地面孟冬迎站在月台回身寻了一阵却没见到那个影子。
她心里忽然一阵恐慌，昨夜她去洗漱间，偶然撞见萧河洲在车厢连接的通风口抽烟，已经是深夜他还没休息。
看见她，萧河洲当时也是淡淡一瞥，他将指间的那点星火摁灭在烟灰盒里。
那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下午说话时对他态度的冷淡，现在找不到他却又开始惊慌起来，孟冬迎拉着行李左右看了一阵却没寻着人，心里一急也没看清出口的方向在哪，就顺着一堆出来的人群跟着走。
没走几步身后被一股力道拽住，行李箱的小轱辘在地上划了几道痕，孟冬迎趔趄了一下，半侧着身子扭过头，眼中笼上喜色，“你去哪里了？”
萧河洲松开手，递给她一罐温热的八宝粥，“找你呢，以为你还在车里。”
“我……我出来了，也在找你。我以为……”
“以为我会把你丢在这？还是以为我是坏人会骗你？”
掌心是热粥浸透的温暖，孟冬迎脸一僵，手指扫着眉骨解释：“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所以……”
萧河洲拉过她行李，“有这反应是对的。”他正了正身朝她身后张望，一波人群朝这边走来，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和你一起来，是碰巧有紧要的事情。黄楼镇是我的家乡，我这次是想回来看看。”
孟冬迎猛地抬头，之前……也没听他提起过啊。他看着她眼睛，又仿佛在对她说，我想说，但是你没给机会啊。
孟冬迎认怂，咬了咬唇低下头。
“如果害怕我是坏人，”他把手里的行李推到孟冬迎身前，“我们现在就分开各自走。”
孟冬迎一怔，立即改口，“别别别！你理解一下现在社会女性出门的安全问题，新闻里很多这样的事情。”她声音渐渐小下去，萧河洲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扯了扯唇角，拉过行李杆，“跟着我，后面人群涌上来了。”
她抬起头扬手摇了摇粥，冲他一笑，“谢谢！”
女生脸上是清晨还未缓过来的倦意，额角还沾着刚清洗过的水珠，可她笑容直达眼底，是这闷热的天气里让他心情好那么一点的原因。
孟冬迎跟着萧河洲走，出了站口总算是缓过来一口气，萧河洲让孟冬迎在站外等，他去买去黄楼镇的汽车票，等他回来两人等了半小时才坐上去往黄楼镇的长途汽车。
车上的旅客不算多，位子空着几张单座椅，孟冬迎停在他身后，萧河洲转过身：“时间还早，路程有点距离，到地方应该中午了，”他歪着身坐在左侧的单张座椅上，扬起头，“分开座，舒服些。”
“可是，不按座位号来不合适吧？”
萧河洲挑了挑眉，“那你先坐原来的位置，等有人来我再回去。”
他说完转了身双手在座位两旁摸索调整椅背的高度，拉过遮光帘，斜靠着闭上眼休憩。
孟冬迎对此没有什么异议，耸耸肩，走到后方双人位坐下。汽车颠簸了一阵，她突感胃里不适，赶忙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几只青橘，挑了其中一只品相好的下了座位给萧河洲送去。
走到萧河洲座椅边，孟冬迎刚喊出他的姓，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他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斜着肩靠在窗上，随着车子颠簸头也频频移动。孟冬迎盯了一会，生怕下一秒他头撞在玻璃窗上疼醒过来。
那人却没反应，从吉林站着一路过来，昨晚也没休息，一定是累极了。孟冬迎视线移到他长长的眼睫，眼睑周围的黑眼圈很明显。她梗着脖子退回身回到座位，胃里的不适减轻了许多，耳机里放的是周伍一喜欢的歌，心里的烦躁感也没了，有的只是将要到达他们约定目的地的平静。
孟冬迎低头把青橘收好放进包里，铁盒里露出一角车票，车票上的时间是2017年周伍一一月份来吉林找她的那年冬天，那时她以为他会带自己回去见他父母，从她的城市去他那里过年，他们8年的爱情终于有了落脚地。
可是从北到南，一年又一年，她没等到什么，等来的只是他一句，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什么是合适？不合适为什么在这8年的时间里哪怕有一刻周伍一觉得他没那么爱自己，亲口告诉她，她都会接受，可是她容忍不了他们在一起时，他变心爱上别的女人。
她最好的青春和年华都给他了。
所有的愤恨夹杂着往昔迷恋的酸楚，在孟冬迎此刻的内心里像汇聚的江河翻腾倒流，她猛地打开盒盖将一张张纸质车票狠狠撕碎，拉开窗，攥在掌心的力量顷刻间全部释放，风“呼”的阵阵袭来，吹起她及肩的短发，卷走这些碎片记忆。纸片刮到她眼角，硬生生的疼。
汽车驶远，孟冬迎趴在窗口朝后望去，她眼里闪着泪看着它们零碎飘落，胡乱旋着方向，一片片落在飞尘的石路大道上被后方驶来的货车碾压，沾满尘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