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板砖效应 ...
-
关山越不嫌事大的嗓门发挥了最大的效用，他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抬眼就是朗远狼狈不堪的脸，郎远头皮被撞了道口子，灰尘和血液把头发粘在一起。
“我靠，郎君你撑住啊，别睡，你别睡!”
朗远只觉得自己是个酒吧调酒师手里的杯子，他似乎是听见被摔了的脑子一下一下撞着天灵盖，最后只得活动活动酸疼的胳膊，一下子把关山越推了老远。
朗远道:“没大事，我要是没上去T大全是你小子的临门一抓的锅。”
关山越一看郎远还能扯皮，脸上的肌肉顿时放松了下来，道:“你这锅太大了，我可不背。”
朗远从地上爬起来，头顶的伤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的疼，他随便抹了抹睫毛上几欲低落的血珠。
秦峰侧着躺在地上，用着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诶呦诶呦的叫着，流油的肚子终于挣脱了西装的束缚，漏出点白花花的前槽肉来。
那人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本蓝皮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夹着个翻盖老年机，嫌弃的把手里的砖头扔的老远，又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把手在墙上蹭了几下。
朗远处理速度还算快的大脑几乎是处于当机的状态，因为他听见板砖侠打电话说的是:“今天上课听老师讲的时候有些吃力，晚上我回宿舍就去巩固，妈，你别担心我了，我在这挺好的。”
关山越一身臭鞋的味道源远流长，然后郎远边躲，他一边凑到朗远的耳边道:“咱学校的。”
“我他妈当然知道。”朗远小声道:“这一板砖太帅了，你看到了吗，那角度，那甩腕，叶问啊。”
那人显然是觉得这头两个灰头土脸倒霉人有点吵，回过神来狠狠剜了他们一眼，手掌一甩，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话。
他满眼鄙夷的从下到上打量了一下挂了彩的郎远，然后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这人的声音带着点波澜不惊的架势，十分有磁性，郎远几乎还沉浸在方才那凌空一砖的招式，半天才回应道：“哦，没事，多谢壮士搭手相救。”
“嗯。”
那人简单回应，然后俯下身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秦峰已经发出了规律的呼噜声，然后叹了口气，道：“这人跟你们俩什么关系？”
“害人害己的拉帮结伙的，还好小郎君机智，不然哥们几个就搭里了。”关山越眯起眼睛，然后两手一拍道：“我靠，你是不是五班的——”
“不是。”
“谁信啊！”关山越低声咆哮。
那人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去，拿出手机带着迟疑的拨了一串号码，从郎远的角度看能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郎远多多少少听清楚了几句。
“——杨哥，我在圣豪公馆打了个人，没意识了，听人说是搞那事的，人应该还没走，你带人进去搜一圈然后报个警。”
郎远刚想说些关于这群人的事，那人却微微一笑，朝他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杨哥，那麻烦你给我收拾一下残局了，我学校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寥寥几句。
那人挂了电话，意味深长的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就那么穿着市三中的校服走出了巷子。
“这儿有人管，你们俩要是不想被条子抓着做笔录就赶紧走吧，不过要是想去体验一下怎么做笔录，当我没说。”
郎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随着这人飞了好几十米，待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的时候，他的心思终于尘埃落定，然后带上了十足的力气，踹了一脚秦峰肥硕的屁股。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郎远不得不承认刚才的自己看得有些愣住了，满心只剩下三个字——帅爆了。
关山越不轻不重的锤了下郎远的脑袋，道：“还看啥呢，等着一会一个脑残一个腿瘸一挑三直逼王者啊。”
郎远问：“我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你认识？”
关山越道：“篮球场上见过挺多次，就是没交过手，五班的。”
郎远：“我擦，真牛逼。”
“五班的，学习还挺好的吧，优秀学生表彰大会你没见过？”关山越也往秦峰的肚子上补了一脚，然后一路小跑着跟上走到街口的郎远。
有串流不息的车辆，成群结队的欢声笑语的人们。
郎远抬起头，看到了繁忙的城市夜景，和水泥做成的牢笼。
郎远说：“表彰大会一年表彰五十来个，我哪记得这人是谁，他真是五班的？”
关山越道：“没跑儿。”
关山越是在受不了自己穿着沾了狗屎的鞋走路，站到路边挥手打车：“哎，兄弟，我说你不能就这么抛弃我去五班了吧。”
“嗯。”郎远拉开出租车门，把关山越关在了外边，摇下车窗道：“你兄弟我要追随板砖大侠，走上成为流氓头子的道路了，您呐走好吧。”
关山越一脸不可置信道：“我一直当你是说着玩，你爸知道不得打断你狗腿，太败家了吧。”
郎远在出租车后视镜上看见关山越跳着脚朝他比中指。
神经一放松下来，郎远瘫在出租车后座上，觉得心脏突突的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他还在没那么卖命的跟练习题死磕，和他同龄的小学班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被卷入只有法律修养这门课里学过的犯罪现场，高中同学一个板砖拍出了他的一腔热血。
他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心口，心脏跳的正欢，郎远觉得自己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叫嚣着。
宋嵘的身手很好，以至于郎远都没有注意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像是鬼魅一样走到秦峰的背后，砸的位置不偏不倚，动作没有丝毫的拖地带水，向下一毫就能让秦峰去见阎王。
关键是这人长的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郎远把手盖到有些疲惫的眼镜上。
妈的，郎远，你以前日子都过到狗肚子里去了。
郎远到家的时候，整栋房子一片漆黑，徐锦估计是在奶的细胞出数据之前都要在实验室扎根，他爸，多半是应酬去了。
郎远去厕所洗了把脸，脑袋上的伤口不算大，皮肉微微外翻着，他塞了块酒精棉，然后费力的用自己的几撮头发打了个节，然后接了杯水上楼，照顾他的后宫佳丽——三十来盆多肉，还有成倍增长的架势。
郎远哼着小曲，给成群妻妾沐浴更衣，再用棉签进行植物间的亲密行为——给屁股花授粉，他对这种形状怪异的生物情有独钟。
一切结束之后，他放任自己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只觉得宋嵘那一砖头是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连自己的魂都拍飞了。
郎远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还不晚，他直接给大骷髅李主任打了个电话过去。开头就是一句：“主任，我想去五班。”
十月里的阳光正好，天空澄澈透亮。
“我叫郎远。”郎远大敞着校服，整个人放荡不羁地往五班的讲台上一站：“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爱好，来这是想和大家交朋友的。”
郎远毫不避讳的冲着宋嵘笑，有点像是窗外的太阳。
一秒。
两秒。
宋嵘面无表情的合上了手里的书，心里满是开篇那一句——厚而无形，黑而无色。
然后郎远在众目睽睽下坐到宋嵘后边的空座位，一脸贱笑的戳了戳宋嵘的后背，道：“那晚，多谢啊。”
宋峥道：“你认错人了。”
“我会认错人，但我绝对忘不掉那个。”郎远指了指宋嵘桌洞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道。
宋嵘的确长得人模狗样衣冠禽兽的，金属的镜框下是一双桃花眼，无奈的情绪流露出来：“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因为我才转进五班的吗？”
郎远趴在桌子上，天真的眨了眨眼睛。
宋嵘叹了口气，道：“我还是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郎远朝着宋嵘摆了摆手，让宋嵘的耳朵靠近自己的嘴唇，道：“我想当你小弟。”
“你有病吧。”
宋嵘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
“可能是吧，挺多人都这么说我。”郎远道：“我想当个小混混，这就跟你们想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一样，就是个不太常见的理想。”
宋嵘瞥到门口数学老师那双招风耳先探进了教室，然后悄无声息的转过身去，他听见郎远小声道：“你学习挺好的吧。”
宋嵘没搭理他，郎远也不再自讨没趣，自顾自的翻出数学书来，趁着招风耳在念前言的时候看了眼书上的公式，然后花了几分钟把课后题做上一遍。
再抬起头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头顶的伤口似乎在愈合，有些发痒的胀痛，连着眼皮一起跳，郎远干脆把校服一脱盖住脑袋，不一会就睡的不省人事。
宋嵘在老师喝水喘气儿的时候，快速的转了下头，然后庆幸的发现自己的举动没有被这个“中二病晚期”患者注意到。
宋嵘对郎远有印象。
市三中半封闭式管理，周一到周五的上午不让外出，其余时间请假之后可以出去混上一阵，宋嵘和郎远住在一栋宿舍楼，他在六楼，郎远在三楼。
除了前几天那蓬头垢面的印象，宋嵘也就只记得某一日郎远被一群男生哄闹着架了出去，四脚八叉的，然后带着加速度红心正中路灯杆子，郎远的声音比寻常男生尖，但又不像是女生的娇嗔，非常有辨识度。
这是市三中乃至于整个市都十分流行的游戏，美其名曰卡大树，宋峥本该习以为常，不过郎远讨饶的声音还是让他满脸通红。
平行班的学生平常能与郎远这种开挂玩家接触的机会不多，宋嵘本以为他们两个只是在同一条河上的船，自己的是木筏，郎远坐的是邮轮，偶然见得那几面，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行的远了。
宋嵘只不过是在礼拜五的晚上在圣豪公馆打了份零工，就不小心捞了个不慎落水的郎远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板砖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