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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脸厚无敌 郎远挠挠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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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这几天,郎远就觉得和宋嵘这人七字不和,八字挨不上一撇。
宋嵘,平行五班的班长,办事一板一眼,能把整个规章制度倒背如流,为了好好学习智能手机关机放包里,一个老掉牙的翻盖手机用的那叫一个乐此不疲。
有道是:“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郎远在平行班这两天心中感受只有一字可表,那就是——爽翻了。
老师讲课慢慢悠悠,不像是骑着驴,前边吊个苹果后边来个鞭子抽的书页翻的飞快,虽然火箭班也玩,但是跟平行班的等级还是差了老远,至少在上课打扑克这事郎远就从来没在火箭班干过。
宋嵘每天的日子简单的要命,早晨来了,趴在桌子上睡上一会,然后混过一上午之后,吃份俩菜一汤的午饭,跟着班里男生打会篮球,不玩网游,不会聚众赌博,对谁都是一股手到擒来的温和友善,堪称男神标配。
要不是宋嵘手里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郎远都怀疑那天操着板砖英雄救恶少的戏码是他找了替身演的。
“五十K,纯的!”郎远单手一拍,牌阵一震,声势浩大:“不好意思,我第一个走了。”
“我草,下次不跟你玩了,这都多少次了。”蔡向凯道:“你装着也得让着人点,不然谁以后还跟你玩牌。”
宋嵘是五班明面上的老大,应付期末考试和突击检查的,要是论扯犊子的技巧,蔡向凯才是五班的大哥,爹妈做生意白手起家,和郎远这知识分子家庭不同,是个名正言顺的土豪,本来以蔡向凯的成绩,郎远要是想在市三中看见这号人物得下半辈子。
可好死不死的,市三中也在资产阶级的威逼利诱下扔了一部分名校的架子,开了个与某国xx理工大学合作的国际班,明码标价一年十五万八,限量开放40个名额,英语全明星外教授课,高中三年念下来直接保送出国。
郎远不讨厌这样的大少,因为都懂,像关山越这样的二代们,都有点人傻钱多。
背景音乐在语文老师喋喋不休的说教,从盘古开天辟地,说道三皇五帝夏后商周,有道君王安天下,无道君王害黎民,把中华上下五千年都讲了个遍,也不见老爷子把课文讲上半个字。
郎远来这儿的第一天,就给老爷子娶了个外号,叫秦始皇,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赵老师这张脸和历史书上秦始皇的画像重叠的能有百分之八十,这老师耳背还近视,一到上课的时候不想听课的就往后排一换座,来个毫无破绽的调虎离山。
郎远自诩是整个三中学习好的学生里最会调皮捣蛋的,也是调皮捣蛋的学生里学习最好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宿舍也换了。
他的几个室友都是在火箭班时候的同学,虽然没结仇没结怨,但跟兄弟之间还差了点一起逃课翻墙出去泡妞的交情,另外最让郎远觉得有点受不了的是这群人成天比着学习。
一个寝室刨去个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的郎远还剩下五个人,这五个有俩喜欢熬夜晚上学,有俩喜欢五点半起床早晨学,还有一个不一定什么时候兴奋劲儿来了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念经,让郎远感觉十分崩溃。
蔡向凯是宋嵘的室友,宋嵘是后转学过来的,蔡向凯是托了关系进来的,剩下的一个住了一段时间,哭天抹泪的找妈走读了,所以他们寝室一共就俩人。
郎远想跟宋嵘这个冰块脸搞好关系,首先就得从他身边的人下手,郎远为人处世有个唯一的准则,就是朋友是拿来卖的,大哥是拿来敬的。
他嬉皮笑脸的拍了拍宋嵘的后背,毫不自知对方的冷眼,道:“宋爷,小弟请你喝可乐。”
午休的铃声一响,郎远就摆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见宋嵘这儿还没动静,收了招式,道:“爷,您再不摆驾食堂可就得排队了。”
郎远见宋嵘不紧不慢的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上留下的淡红印子,然后收拾好桌子和笔记本,郎远看见他桌子侧面的文件夹里放着一厚摞分好类的卷子。
然后,宋嵘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了过去。
“别这么高冷,大家都前后桌。”郎远道:“没事一起打打球吃个饭,你不当我大哥也能当我哥们啊。”
“你是不是有病。”
宋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盯的郎远有些脊背发凉,郎远坐着的时候没看出来,宋嵘能比他高了八厘米,一双长腿非常显眼,一双旧的不成样子的帆布鞋大约是他身上唯一还有点痞气的地方。
“你说你想当混混?大街上混社会的那种?”
郎远光速点了点头,然后补充说明道:“准确来说是混混头子,领着他们在大街上混的那种。”
“呵呵。”
宋嵘冷笑了一声,让郎远有些猝不及防,这种带着嘲讽的声音在他听来十分刺耳,郎远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宋嵘嘴角和眼角都是上扬的状态,明明是美好的弧度,却见缝插针的有着嘲讽全开的意味:“混社会?拿着爹妈的钱在大街上鬼混,穿的不伦不类,一口一个你妈一口一个孙子,钱脑子里除了钱兄弟酒肉女人就没别的东西,你原来想要这个。”
字字诛心。
“差强人意点。”郎远觉得无法反驳:“我就是从来没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出去鬼混是风险最小的方法,你可以看不起我的人,看不起我平常浪费生命的做法,但是你不能看不起我的理想。”
宋嵘道:“你这理想还真高大,能再败家点吗。”
郎远道:“我也不是物质层次的败家,顶多算思想道德层次的败家,咱们俩做个交易吧。”
宋嵘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郎远挠挠后脑勺,道:“你数学太差了,我帮你补课,你做我大哥。”
郎远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住校服领子,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教室里的人走到一干二净,郎远感到双腿一瞬间是悬空的状态,他搜寻四周想找到点借力的物体,最后勉勉强强撑在一台桌子上边。
哗啦一声,桌子上的笔掉了一地。
“你他妈有完没完,少他妈缠着我。”
然而这种紧张严肃的状态只坚持了几秒,宋嵘第一个挺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我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大哥。”宋嵘道:“那天我正好在圣豪公馆打工,从后门下班的时候正好撞见你们俩被堵了。”
郎远问:“那你是怎么分辨出来我们俩是好人,那人是坏人,当时我们都没有说话。”
宋嵘笑道:“我没见过哪个混子跑的时候能摔倒了,你当混子都不要脸的吗?”
离得太近了。
宋嵘的脸就在郎远的眼前,他呼吸的余热带着湿润,吐息到郎远的锁骨,或许结了一小片水雾。
宋嵘道:“总之,我真不是你要跟的那种人,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高中生,想考个大学,找个工作,赚点钱,过一辈子。”
郎远自顾自嘟囔着:“我也没想跟着多厉害的人混,我就想随随便便考个大学,在社会上能有几个两肋插刀的兄弟朋友,随随便便找个工作,然后没事喝喝二锅头调侃人生。”
宋嵘的脸上藏不住笑意,或许是感觉到郎远被他搞的有些不自在,微微向后退了一步,道:“你敢再没追求点吗,你会后悔的。”
“那也没什么关系啊,我本来就俗人一个,但谁都给我戴高帽子。”郎远指了指食堂的方向,自顾自的往外走。
“但是我又不后悔,甭管个十年二十年,老子都知道当年的郎少是有那么一腔热血的。”
“傻逼。”
宋嵘没再搭理他。
智商高的好处是什么,宋嵘已经见识过了。
一双百嚼不烂之舌,能轻松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跟你解释的头头是道说出个所以然来。
公共心理教育课每学期一次,在三中用了几十年的大礼堂里,黑色的皮面靠椅被无数屁股蹭来蹭去,表面泛着光头一般的光泽。
郎远只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飘得越来越远,他强打起精神,一会看看蓝色的屏幕,一会盯着心理老师的塌鼻子,最后塌鼻子的鼻孔不断的放大,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宋嵘本来也昏昏欲睡,突然觉得肩膀一沉,薄荷洗发水的气味顺着空气传了过来,他歪头一看,郎远垂着脑袋,又睡得不省人事。
相处的这两天,郎远原本散发着神一样光辉的形象在他心里一落千丈,宋峥算是知道了,这人上辈子可能是困死的,所以这辈子选择投胎当个树袋熊。
郎远的方针是,语文英语必睡,数学物理化学选睡。
郎远妈是生物学教授,都能出本高中教材的那种。
郎远明显没有继承他娘亲的学术天赋,如果不听课生物成绩就惨不忍睹,郎远归咎为生物理解的部分少,死记硬背的东西多,郎远生物课只是偶尔睡。
郎远的脑袋从椅子靠背滑到他肩头的时候,宋嵘本想一巴掌把他打到一边,可当他的掌风吹卷了郎远额头那两根毛,郎远睡梦中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宋嵘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