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奇》禹

4、光山计蒙 曰光山……

　　太元宫，饕餮殿。计蒙角端一行人由仙使引着前往赴宴。

　　殿内显然精心置备过，穹顶的雕花五铺作拱梁垂挂着金红相间的绸幕纱帘，绘有元初日月之华，重重叠叠，亦真亦幻。殿内焚有兰香，氤氲馥郁，隐约可见帘幕间各色铜雕走兽花鸟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正中铺一副黼黻絺绣为毯，刺有九部图腾，祥云缭绕，繁花拥簇。紫檀案几，玉觚碧觯，一派奢靡。

　　计蒙皱了眉，在门阶处稍顿住脚步，面色微沉。他身边的角端倒是怡然自得的摇着扇子，并不多话，只带一丝戏噱的以肘碰碰计蒙，又收了扇子轻点向殿内，再转而向着一侧的仙使挑了挑眉。

　　那仙使似是这才从计蒙的脸色中脱出魂来，连连欠身，道：“二位神尊，请。”

　　角端愈发笑得倜傥，向那仙使微点了点头，便也懒得再顾及一边的计蒙，兀自踏进门去。计蒙面上重又山水不现，也不去答理那仙使，径直跟进了殿。

　　对门主位上，已经卸下一身铠甲的陆吾，随意披了件墨色外袍，里衬素色丝褂，隐约可见短褂胸襟上绣着的同心兰。他斜倚着案沿，带几分臃懒，笑着，一派温和可亲。见二人进来，眼中仍是淡定如水，只稍稍端坐了些许，举起手中酒尊，微一致意，并不发话，顾自抿了一口。

　　计蒙目不斜视，只毫无破绽的行礼。一边的角端也是执扇致礼。随即听得他道：

　　“赴宴来迟，还请神尊恕罪。”

　　主席上的陆吾并未做一丝回应，莫说是出言客套，却连个敷衍的动作也无。只是依旧和煦如春般笑着，看着堂中二人。

　　这边计蒙也不辩驳，也不请罪，只沉了眼色看向角端。那角端见此情状，却仿若不以为意，只是又行一礼，既而摆出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接着道：

　　“但此事错只在角端。计蒙却不过被我缠住，绊在浅阁帮忙鉴赏到底哪件袍子比较合适今日的晚宴。”说着，竟真作出一番风华无限的派头，轻撩一下衣摆，才接着道，“还请神尊千万莫要错怪了计蒙。”

　　闻言，陆吾笑得越发莫测了些，放下手中酒尊，复又倚上案沿，打量起角端来。

　　角端此时早已换下晋见大典时的法服，代之以玄青长衫，下摆绣有墨竹，头上一支梅花玉簪，闲闲纶住三千青丝，腰间束带微松，隽刺着鹤望兰。真正一副遗世独立，飘飘欲仙的风流作派。

　　半晌，陆吾终于轻笑出声来，扶案赞道：“好，好，计蒙自然是好眼光。”举起案上的酒尊，向着计蒙角端二人稍一致意，继又抿了一口。才道，“两位快来一同尝尝这天山的佳酿吧。”

　　二人还礼入席。计蒙躬谦着坐定，这才看向席间九部众人。

　　且说这饕餮殿内，上首只摆一只紫檀小案，案身无甚纹饰，只在四脚向外各雕有凤首。陆吾独自坐在上首小案，身侧却是一个侍奉的仙灵也无。殿中左右两边各是三张长案，四脚雕着灵雀，案身绘着鹊、瓶、橘、磬，案沿则刻着八宝纹样。九部领神与太元宫白泽分置左右。各有仙灵在侧侍酒奉茶。堂中此时已是仙乐争争，身着雪白绫纱，手足间环佩叮当的歌舞仙灵们，变换着花阵，媚眼柳腰，眼花缭乱的舞蹈着，更教这饕餮殿显得奢华糜丽了。

　　计蒙与角端靠右共最末一案，角端自是品着天山仙酿，兴致盎然的欣赏着场中歌舞；向里烛龙与穷奇共中案，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三言两语间，烛龙已经愤懑着饮了不少，穷奇倒是仍旧一本正经的继续说着；右首案坐着英招与开明，两人并无什么交流，开明低头只管品酒，而英招似乎是在看歌舞，又似乎是透过歌舞的仙灵看向坐在左次的什么人；而那边靠左首案只坐白泽一人，还是一贯的清冷样子，偶尔望向殿外，又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浅尝杯中之物；中案则是夫诸与钦原共之，二人似乎有些别扭，神色不若往常那般融洽，一个不时的看向首案的白泽，一个则几乎是一直在盯着末案的鸣蛇出神；那末案上，鸣蛇独自坐着，依旧一脸冰霜，并不在意美酒歌舞，只是冷眼看着计蒙身边的角端。

　　感觉到计蒙在看自己，鸣蛇移过目光对向他。二人俱是面色不动，竟生出几许对峙的气氛。计蒙看不透鸣蛇何意，僵持着，一时谁也没有打破。

　　恰在这时，却听得殿外传来女子清丽的声音。

　　“沙棠愿为神尊舞蹈助兴，望神尊成全。”

　　计蒙寻声看去，却见一女子俯拜在殿外。赤色舞裙，金玉头钗，在那月色下显得娇媚非常。

　　陆吾眼光中略现一丝波动，随即恢复笑容，秉退众歌舞仙灵。殿中略一沉寂，便听他对殿外女子朗声道：“沙棠，进来说话。”

　　女子入得殿来，只见她蛾眉曼睩、楚腰卫鬓、霞裙月帔，颈间系一缕银纱，腕间戴一环银镯。计蒙心中一惊，细细又打量起此女来。

　　女子俯身行礼，道：

　　“今日大典，诸神尊莅临昆仑，乃万年盛事。沙棠愿舞碧波滟为神尊助兴。”

　　计蒙隐约感到身旁角端也是略微一震，旋即又听得他笑道：“久闻沙棠琅王一支碧波滟冠绝天下，无奈自那十数万年前于世间只惊鸿一瞥，此后便再无音训。不想原是叫神尊陆吾藏在昆仑了。”

　　陆吾闻言，不置可否，只打量着沙棠曼妙的身姿，竟笑得与角端如出一辙。这笑容平日在角端脸上见了只教计蒙乏味，可那陆吾如此一笑，反让他有一种惊为天人奈何咫尺天涯的错觉。

　　却在此时，听得那边左首白泽出声道：

　　“碧波滟需得以水为舞，我助你一臂。”

　　计蒙一时有些怔忪，但见那白泽已随手掐了个仙诀，轻挥衣袖，殿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汪清泉，那泉水蔓延成面，却堪堪溢到各几案前寸许，继又凭空消失。那白泽又道，“碧波滟素以清雅闻名，这金光红烛便暂且隐去吧。”语毕，却连仙印也不见他结，殿内那些奢靡的金赤两色的光华装扮须臾间隐去，只留下殿外月光斜斜照在水面。计蒙一边感叹起这蒙胧月色下的美景，一边为那人的非常神力心中暗自一怵。

　　沙棠宛如芳菲落华，飘至水面，施施向白泽欠身行礼。举头望月，这便舞蹈起来。后有赋赞之曰：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众人各怀心思的观赏这绝世舞蹈。而计蒙只是望着那月光下萤萤泛光的手镯，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