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已了韶华媚》云中笙歌尽

8、第 8 章 那一日，拜

　　那一日，拜月教几百年都未曾被撼动的外围防线被燕军攻破，燕军在距离拜月教几里之外的平地中露营扎寨，秘密潜伏了四五日，因为忌惮拜月教外的毒瘴而迟迟未发起进攻，拜月教才因此得到几日喘息之机。自从前几日老教主的去世，拜月教内人心惶惶，人人都有预感，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盘踞苗疆数百年的拜月教，生与死，将在这几日决定它的命运。
　　左护法玄冥卧室，阴暗而潮湿，石壁上摆着一副人体的骨架，就犹如玄冥一般，令人想到坟墓、蛆虫……等一切令人不适的事物。月爱与玄冥沉默对峙着，手中的剑都停留在彼此身体里，月爱每一次喘息，每一次肺叶的扩张都会牵动深深的痛苦，他喘息着朝玄冥笑道，“还不是我赢了。”
　　玄冥的心脏被利剑穿透，已是强弩之末，猩红的血液被雪亮的剑锋劈成两半。他喘息着，狞笑道，“月爱小儿，你以为杀了我……你、你就能坐稳这教主之位？拜月教都没了，你也不过是燕军刀下的一缕亡魂！入了这拜月教，便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他越表情越狰狞可怖，声音甚至不像从他那身体中发出的，来自地狱的嘶吼。
　　月爱轻蔑道，“玄冥老贼，临死还不忘说些膈应人的话。”手轻轻往前一送，玄冥便渐渐地再也说不出话，眼神涣散成模糊，空旷的大殿，只有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
　　月爱确认他不会在动了，手一松，瘫坐在地板上。
　　终于……最后一个压在他头上的人，死在他的手上，曾经让他无数次在黑夜中战栗发抖的拜月教，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月爱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了快意的笑。他六岁便被掳到拜月教，到如今，十八年了，他终于……“月公子！公子！”他的贴身侍卫赶紧跑过来，看到他的胸膛上插了剑，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他：“公子！您怎么样？”“我没事。”月爱虚弱地摆了摆手，“怎么了？”“燕军攻进来了！”侍卫焦急地道，“玄冥老贼屋里有一条地道！我们快从地道走！”
　　“不行！”月爱在侍卫搀扶下费力地站起身，身躯摇摇欲坠，他焦急地抓住侍卫，道：“你莫管我，先去通知容青，将圣女从地下救出！”
　　燕军的呐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兵戈相交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月爱的脸色苍白如雪，“怎会……这么快？”侍卫摇了摇头，焦急地道：“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身家性命，再考虑复兴大业不迟！”他蹲下身，用刀撬开地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赫然一个按钮，地道缓缓打开。
　　“公子，快走罢！容青在尽头等我们。”侍卫指着那一条求生之道。
　　璎珞……月爱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不过一瞬间，他的眼前黑下来，被侍卫拖入了地道。
　　自从拜月教逃出，他每日都牵挂着璎珞的安危，甚至会恍惚地想起幼年在拜月教中一同度过的那些时光，彼此就是那黑暗中唯一的烛火，唯一的温暖。
　　“璎珞……”你等我。话语盘旋在舌尖，月爱神情沉静如水。

　　耿耿星河，横越天际，无数碎钻般的星辰镶嵌天空，映在明澈的河水之上如万星奔流，秋虫暗鸣，四下安静。
　　璎珞与楚歌并肩坐在汉白玉石阶上，晚间的风已有些凉，吹起璎珞的衣袂，她指着天空，笑意盈盈地道：“以前我在拜月教，也常常看星星，想象那颗星星下的人间，又是什么光景，是否与拜月教一样？”楚歌微笑凝视她，不忍心打断。
　　璎珞停了下来，二人之间惟有风声与虫声，她嘴角微微勾起，“王爷，谢谢您。”夜风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她低声道：“从王府待的这些天……是我生来最快活的日子，比在拜月教还要快活，这几天……让我知道了真正我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它不应该是被拜月教控制，成为一个众民参拜的傀儡。王爷……”她抬头，眸光清澈，“王爷，谢谢。”
　　“璎珞，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楚歌凝视着她，“天地之大，我还想带你去很多地方，看大漠孤烟，看江南的小桥流水，看平滑如镜的河流在草原上静静流淌……如果，我是说，你愿意与我一同去吗？”
　　璎珞有些惊愕，她看着楚歌，“王爷，我……
　　楚歌打断她：“璎珞，我已替你寻好了新身份，大理寺卿林大人老来无子，他与夫人都很希望有个女儿。”璎珞一愣，“我要住在林家吗？”“当然不。”楚歌怜惜地抚摸她的头发，“我已在京内置了一清净之所，离林大人府上不远，你只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
　　清风明月，在清新的夜风中，楚歌的声音温醇如酒。
　　璎珞依然在发愣，楚歌宠溺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傻丫头，怎不说话？开心坏了？至此，世上再无拜月教圣女璎珞，你是自由之身了，无人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天地阔朗，任她足迹一一踏遍，拜月教那些年少时黑暗而痛苦的记忆，瞬间烟消云散。
　　“璎珞乃薄命之人，一身之物，均王爷所赠。”她抬起头，泪光盈盈，“君之厚爱，璎珞无以为报。璎珞愿以一身……”“我不需你用身体回报我，”楚歌摇了摇头，“我为你做的均是我自愿。我承认，我的确被你容颜吸引……但之后我便，挚爱你的通透与干净。”楚歌道，“璎珞，我怎会违你心意，折断你羽翼，逼迫你留在我身边？”
　　轻拥娇躯入怀，夜风中，她的肌肤冰凉如玉。
　　“璎珞，”楚歌道，“那所宅子里，也有一棵几十年的老树。”璎珞讶然，笑道：“王爷，你可知我为何喜爱一人爬到树上？”“因为你孤身一人，想看到更远的地方。楚歌笑道，“如我小时候一般，母妃没了之后，我就常常跑到腾云台的顶层，那里京城景色尽收眼底，只有那时我才能找到自己。”
　　璎珞颔首，深深感动于他的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