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已了韶华媚》云中笙歌尽

6、第 6 章 楚歌心里一

　　楚歌心里一凛，胡太医几日前嘱咐左夕瑶要再服一次圣女之血，他内心十分抗拒，无法对璎珞开口以致拖延至今，而如今……
　　果然要再取一次血吗？
　　楚歌大踏步向流芳园走去，问向一边的鸣渊：“可有人知道本王在星澜居？”“无人，卑职告诉流芳园的人，王爷出府许久了。”鸣渊道。
　　楚歌点了点头，回头看着璎珞：“你来干什么？回去。”
　　璎珞怀里抱着小犬，淡然道：“王妃此毒，还是我去罢。”
　　楚歌紧皱了眉头，“自有宫中太医医治，不需你如此牺牲自己！”璎珞微微勾起唇角，伸出手温柔地在他眉间拂过，楚歌有些惊愕，眉头渐渐舒展开。
　　“王爷，还是让我去吧。”璎珞柔声道，“王妃何其无辜，璎珞实在不忍。”
　　“用你之血，我又何曾忍心？”楚歌叹道，“这京中处处不遂人意，当真无趣。”
　　二人并肩行走在王府的曲径上，璎珞看着他苦恼的神情，就像一个孩子，不禁笑了：“可是，我倒觉得京城比拜月教自在多了。”
　　楚歌心知，她在拜月教中自幼所受的苦楚，旁人一丝一毫也无法体会，不然那百毒不侵的体质是如何炼就？心下悯然，抬头抚摸她柔软的发丝，“璎珞……”“王爷快些进去罢。”璎珞赶紧道，她伸手一指园中，“犬儿又在调皮了。”
　　楚歌看着犬儿憨态可掬，不禁一笑，璎珞也笑了，缓步走向那只雪白小犬。
　　楚歌深深望了那纤瘦背影一眼，转身进入房内。

　　左夕瑶房内装饰摆设无不精巧靡艳，镇国公为她陪嫁了许多奇巧摆设，处处体现她身为定王妃的尊贵身份，房内都是浓郁的“天宫巧”的香气。
　　双面绣百花丝绒门帘后，左夕瑶坐在床上，在靳氏怀里哭泣，“乳娘，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何王爷对我如此冷淡？”
　　左夕瑶不过是千金小姐的娇蛮性子，受不了他人一丝丝的慢待，靳氏自小养育她，相当于半个母亲，闻言自然心痛得不行。
　　靳氏心痛地抱着左夕瑶，“您可是镇国公府的小姐，王爷怎敢慢待您？您且放宽心……”“宽心宽心，乳娘只会这么说，我又如何能宽心？”左夕瑶且哭且诉，“乳娘，我好想回府……”
　　“那你便回你镇国公府罢。”楚歌铁青着脸色走进内室，左夕瑶吓得浑身一颤抖，二人立即噤声，挣扎着要起身迎接，面上带着畏惧之色。
　　“免了。”楚歌冷漠地说，他十分厌烦这些世家小姐撒娇撒泼之相，兼之今日心绪不佳，没有耐心再对她和颜悦色，“不是又毒发了？怎得还喧哗吵闹？”
　　靳氏大着胆子回话：“回王爷的话，小姐……王妃方才突然莫名晕厥，刚刚才醒转过来。”
　　楚歌对左夕瑶十分不耐，却又不得不面对她，甚至无法坐视左夕瑶毒发不管，只能用他珍爱的璎珞的血去救他厌恶的人。他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楚歌只盯着左夕瑶看，也不说话，眼神阴沉得吓人。左夕瑶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睑，心跳如雷。
　　屋内充满压抑的气氛，窗外突然响起声音，“王爷，”鸣渊在窗外轻声唤他，楚歌一转身，看到鸣渊手里拿着的一小杯液体，在阳光下泛出妖娆的颜色，狠狠刺了他心一下。
　　可解万毒的血，于她，是福是祸？
　　“以后不准再在府内吵闹，这不是你的镇国公府！”楚歌抛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留下左夕瑶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楚歌奔到园内，满园草木静谧，哪还有那抹倩影。

　　璎珞独自一人回到星澜居，犹如孤魂野鬼，路上竟未遇到一人。青儿焦急地在星澜居门前树下等候着，远远地望见她来了，急忙拿着药跑来，为她包扎，小心翼翼地看着璎珞神色：“璎珞大人，痛了要告诉婢。”
　　璎珞笑了，摇摇头：“不痛。”
　　青儿叹了口气，“现在我才知，圣女也有这许多不得已。”
　　“嗯？”璎珞笑了，“那是自然，因为圣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我小时曾亲眼看到过上任圣女水容容巡游，”青儿向往地说，“圣女一身红衣，头上、手上都戴满了闪闪发亮的银饰，她的圣辇所到之处，毒物退避，众人都向她跪拜，就如天上的仙女儿一样。虽然我那时还小，但这场景青儿会铭记一辈子……”
　　拜月教圣女会在十八岁成年之际巡游苗疆，路过每家每户，百姓们都要在圣女经过家门时出门跪拜，祈求圣女庇护，风调雨顺，无毒物侵袭。
　　璎珞去年巡游时，甫一回到拜月教，便被左护法玄冥控制，拜月教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内忧外患，半年后她被定王所擒，来到京城。
　　不过半年多的光景，无数苗疆人的命运就被永远地改变。
　　青儿黯然道，“不知何日才能回苗疆，不知爹娘和弟弟……他们好不好。”璎珞知她思念家乡，温和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青儿总有一天，你会回家的。”
　　青儿点了点头，璎珞替她抹去眼泪。
　　这夜，青儿便睡在璎珞床边，只说怕她伤口感染，半夜发起热来无人知晓。璎珞赶也赶她不走，主仆二人睡至东方微白，璎珞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挡住了窗口的光，抚摸她的脸。
　　睁开眼睛，见是楚歌，他扶璎珞起身，递过一杯茶，“且醒一醒，今天带你出府去。”
　　璎珞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她褪去了平时如霜雪般的淡然，与脸上的红晕一样真实可爱。楚歌心里一热，忍不住将她拉入怀里，怀中娇躯依旧温热，这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温度。
　　“我们去哪？为何这么早就出发？”璎珞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楚歌为她整理好衣服，用梳子轻轻梳理好她长发，小声笑道：“去城外的柳园。清早出发——自然是要避开府里人的耳目。”璎珞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你的府邸，怎得和做贼一般。”“我的府邸？”楚歌一扬眉，笑道:“说是我的府邸，可却不知替多少人养着奴才呢。”
　　二人穿戴完毕，正要出门，背后突然传来青儿的声音，“璎珞大人，您这是去哪啊？”
　　璎珞转过身，见青儿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一走，星澜居里只剩青儿一人了。璎珞柔声道：“柳园。你在星澜居里看顾好犬儿，我很快就回来。”
　　“是。”青儿点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