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已了韶华媚》云中笙歌尽

5、第 5 章 次日，定

　　次日，定王妃归宁之日，夫君是否陪伴新妇归宁，代表了夫妻二人感情。左夕瑶大喜之夜中毒，全京都人都认为定王也必定嫌弃她不详，左夕瑶出嫁数日常常郁结于心。
　　谁料昨晚王爷身边的鸣渊便传来消息，请王妃准备一下，明日与王爷一同归宁。左夕瑶暗暗高兴，一早便开始着意装饰。
　　身着桃红撒花裙，靳氏精心为她梳了出嫁女子的发髻，并以数枚黄金嵌宝发簪装饰，粉黛渲染，樱口朱施，一派天家新妇富贵袅娜之态。
　　一乘轿子，数十位侍卫护驾，浩浩荡荡地向城南镇国公府行去。
　　楚歌一匹黑马行至车队最前，他蹙着眉头，已是魂不守舍，而映在两旁特意围观王妃归宁的百姓眼里，便是王爷不怒自威、不苟言笑了。
　　走过了朱雀街……行至馄饨摊……走过了馄饨摊……楚歌默默地想着昨日温馨，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
　　道路两旁围观百姓众多，都想要一睹定王风采，最热闹时甚至车队堵的水泄不通，大约半个时辰才慢慢晃到到镇国公府，远远便看到镇国公及夫人领着一群家眷在门口迎接。
　　镇国公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但其人已纵横朝政数十年，早已活成了人精，城府极深。
　　翁婿相互寒暄，左夕瑶含泪与母亲见过，镇国公径直将楚歌迎进正房边的耳房。
　　不过耳房，也修饰得极尽精致，一桌一椅虽非镶金嵌宝，也是用极为名贵的樯木所制，博山炉内熏香袅袅，数婢垂首一边服侍，极为洁净雅致。
　　楚歌心知镇国公有话，安然坐下，一旁的绿衣侍女正欲为他沏茶，镇国公一摆手：“你们都退下。”
　　侍女们皆静悄悄地退了下去，镇国公起身为楚歌斟茶，楚歌忙道：“有劳泰山大人。”“你我翁婿，何必如此客气。”镇国公和颜悦色地说，“夕瑶自小娇养惯了，脾气难免有些娇纵，请王爷多担待才是。”一番话俨然疼爱女儿的慈父，楚歌回以微笑：“那是自然。”
　　茶室内翁婿和睦之景，殊不知各怀着不同的心思。
　　楚歌听着镇国公在面前言语，心思却渐渐飘回了星澜居……不知她可有生气？
　　“王爷……”镇国公的话唤回楚歌思绪，楚歌轻啜一口清茶掩饰失态，“岳父大人请说。”“王爷，臣听闻，王爷将拜月教圣女置于府中，可有此事？”
　　提及璎珞，楚歌心里微微不悦，面上仍十分平静：“王妃之毒仅有拜月教圣女可解。”
　　镇国公点了点头，指节轻轻敲击如玉般的瓷杯：“原来如此，那七星海棠是拜月教用于处决教内重犯，又是如何传入中原？”镇国公若有所思：“夕瑶之毒，源于那日所着的嫁衣，派人赶到时，做嫁衣的绣娘均已自尽。”
　　是自尽还是杀人灭口？楚歌不愿与镇国公多说，正巧此时门外有人叩门轻生说：“国公爷，宾客已齐。”
　　镇国公道：“知道了。”目光转到楚歌身上，笑眯眯地道：“王爷天纵英才，必有翔龙之志，臣女及我左氏一门荣辱皆系于王爷了！”说罢朝他深深一拜。楚歌看着镇国公佝偻的背，虚扶一把：“岳父大人言重了，小婿必护着王妃不令她委屈。”
　　镇国公精明一世，方才的一番话已是难得的掏心掏肺了，结果被楚歌风轻云淡地一言带过，心里不是不苦涩的。
　　王爷陪伴二小姐归宁，镇国公府远近亲邻皆来赴宴，楚歌一一含笑应酬着，众人恭维声不绝于耳。
　　楚歌渐渐有些厌烦，便私自离席，在镇国公府后花园内闲逛，花木扶疏，曲水环绕，一步一景，颇有韵味。
　　楚歌闲步在花园内，突然见一粉妆玉琢的小娃牵了一只雪白的小犬，嘴巴一动一动地说着啥。楚歌心里好笑，凑过去问他，“你说啥呢？”
　　小娃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与璎珞的眸子有些相似的灵气。他气煞地用柳条打了一下那只小犬：“它咬了我的鹦鹉！那可是我姑姑送我的！”
　　那只白色小犬通体雪白，必非凡品，也只有镇国公府的小公子才能拥有它，不过这小犬此时嗷嗷哀鸣，颇为可怜。
　　“将此物送与本王，本王还你一只鹦鹉。”楚歌道，小娃怀疑地看着楚歌，“可有我姑姑送我的那只好看？” 楚歌含笑点头。
　　小娃犹疑半晌，才道：“好罢，这畜生是你的了，你若敢戏弄本公子，本公子饶不了你！”楚歌从小娃手里接过拴着小犬的绳索，心想这孩子如此年幼便已这等跋扈，镇国公纵横一世，于儿孙上总是欠缺了。
　　想罢，挥手召鸣渊过来：“将此物送至星澜居。”
　　鸣渊有些惊讶，随即道：“是。”接过那纯白小犬，飞身离去。
　　星澜居内，璎珞坐在树上，斜倚着树干翻阅一本书，她垂眸去看树叶在书上投下的碎影，羽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鸣渊将小犬带给青儿，说是王爷赏赐。她又惊又喜，在树下仰着头唤她，“璎珞大人，快来看呀。”她是苗人，依然以拜月教的地位称呼她。
　　璎珞爬下树，见是一只雪白浑圆的小犬，眼里亮了一下，笑道：“过来我看看。”她好奇地抚摸一下小犬细幼的绒毛，脸上如孩子一般的天真。
　　青儿痴痴地看着璎珞的脸庞，莫说男子，就连她也经常在璎珞看书时痴迷地望着她。
　　青儿入定王府之前在舞阳公主府内侍奉，曾在人群中偷偷睨得舞阳公主容颜，舞阳公主被誉为天家明珠，自然美艳，却全然没有那种灵气。若说舞阳公主是天家宫闱最美的一株牡丹，那么璎珞就如苗疆山林移入王府的仙草。
　　也难怪那征战多年的定王对她念念不忘。
　　直到晚膳时分，楚歌才出现在星澜居，他递给璎珞一根红绳和一枚银铃铛，璎珞把铃铛系在小犬脖颈上，随着小犬活动叮当作响，甚是可喜。璎珞不禁笑了。
　　楚歌见那微笑，心旌也不禁随之摇动，他凝视着璎珞：“喜欢吗？”璎珞点了点头，蹲下去抚摸小犬的绒毛。楚歌与她一同蹲下，注视着她的眼睛：“今天没有陪你骑马，生气了吗？”
　　璎珞摇了摇头，微笑道：“璎珞怎敢。”
　　楚歌沉默了一会，才道：“你不在乎，所以你不气。”
　　璎珞慢慢收敛了笑容，忧伤的看着他：“我乃拜月教余孽，王爷实在不需如此。皮囊——是最苍白的东西。”
　　楚歌苦涩地笑了笑，“我楚歌征战数十年，第一次品尝这求而不得的滋味。”他站起身来，“楚歌并非你口中那等贪慕美色之人。”
　　璎珞的手依然停在小犬头上，她怔怔地看着楚歌，小犬撒娇地咬她手指，这才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抱起小犬。
　　二人沉默而对，各有心思。
　　“——王爷！”鸣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焦急地说，“王妃突然发病，流芳园着人赶紧请王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