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75、第三百七十一章 追寻真相 上官翎

　　上官翎月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被叶巡天的话勾起回忆，她想起十年前，小爱站在高台上回头看她，那个诀别的笑容她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都胸口发闷。
　　“叶监正查了十五年，就为了今日这番话？”上官翎月抬眼看着叶巡天，没有反驳他说的每一句话。
　　叶巡天摇了摇头：“臣看了一辈子的星，看它们升起、落下，看它们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运转。可您来了之后，有些星星的轨迹变了。”
　　上官翎月心头一动：“哪些变了？”
　　“那颗二分的紫微星。”叶巡天从袖中取出那只罗盘，轻轻放在桌上。罗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臣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臣知道，您的到来，当不是偶然。”
　　上官翎月垂眸，是她的到来，改变了夜归九的人生轨迹吗？可她们的相遇，本就是即墨染一手缔造的。天地自有其运转的规则与法度，即墨染又是如何瞒过天道，将这一切改写的。
　　窗外有风过，带起檐角的铜铃，清脆的叮当响让上官翎月醒了几分，她看着面前的罗盘，不知该从何说起。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上官翎月说着，目光看向了叶巡天。这个人就不怕她下手，让他永远闭嘴么？
　　叶巡天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臣一生都在推演星辰，若连真相摆在眼前都不敢看，岂不白活？”
　　“我确实不是真正的悦宁公主。”上官翎月轻叹了口气，“我不过是有皇甫氏的血脉，又与悦宁公主同岁，所以被当作了流落在外的公主。”
　　既然叶巡天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她也没必要再隐瞒。告诉他真相，说不定还能借他的占星之力，多知道一些事情。
　　上官翎月继续说道：“天界有预言，人界有一线生机，可以化解天界的劫数。我奉命寻找那一线生机。只是人界并非我想的那样世外桃源，这里比天界更复杂。”
　　“叶监正，你说星轨变了。我不知那是福是祸。亦或是说，那就是它本来的轨迹。”
　　叶巡天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玉简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光，隐约可见星辰环绕。
　　“这是上次天裂之前出现的星象变动，臣已记录在此。如今，同样的异动又出现了。”
　　上官翎月看着那枚玉简，一时愣神，湛蓝色的眸中情绪翻涌。她没想到，叶巡天也察觉到了天裂的可能。
　　“您方才说，来人间是为了找一线生机。”叶巡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臣不懂天界之事，只知占星。这一线生机，在您身上，也在您身边那些人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上官翎月。
　　“臣斗胆问一句，您找到了吗？”
　　上官翎月看着桌上那枚泛着微光的玉简，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夜风吹进来，吹得灯火摇摇晃晃。
　　“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有。”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叶巡天将那枚玉简往她面前推了推：“臣帮不上什么忙，这东西，或许有用。”
　　上官翎月看着那枚玉简，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来，收入储物手镯中：“多谢。”
　　叶巡天释然地笑了：“殿下，臣还有一问。”
　　“你问。”
　　“您打算何时离开？”
　　上官翎月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问的不是“离开洛阳”，而是“离开人界”。
　　“不知道。”
　　虽不知何时，但终究是要离开的。
　　“明日你随我进宫，我想查有关我母亲皇甫留香的事。”
　　叶巡天不顾一切要探查真相，她又何尝不是。虽然即墨染提醒过她不要去看，但她终究不想做个不明不白的人。
　　“是，殿下。”
　　上官翎月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醒来下楼，叶巡天已经等候在门外，一身紫金官服整整齐齐，显然来了有些时候了。他昨夜已将悦宁公主回宫一事禀报上去，皇甫渊便安排他今日接公主进宫。
　　皇宫。
　　得知上官翎月回来了，宁锦澜一早就梳洗装扮好，在殿内等着。十年过去，时光终究是无情地留下了痕迹，她鬓边已生出几缕白发，脸上的脂粉也比从前抹得厚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如水一般温柔。
　　“悦宁公主到——”
　　宁锦澜抬起头，望向殿门，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进来的姑娘一如十年前的模样，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支素银簪别住，浅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白里透红。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好似蓄了一汪湖水，闪着点点细碎的光。
　　“母后。”上官翎月入殿行礼，声音清甜，带着笑意。
　　“别跟母后客气，快起来。”宁锦澜激动地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拉着她的手不放，“我们初曦还是那么漂亮。”
　　“十年未见，母后也不减当年风采。”上官翎月笑着应道。宁锦澜虽不是她的生母，待她却赤诚，是真真切切把她当作亲女儿疼的。这十年间，她陆陆续续收到过不少宁锦澜派人送来的信，每一封都回，从不落下。
　　宁锦澜牵着上官翎月的手在一旁坐下：“你啊，惯会哄母后开心。”
　　“这次闭关是为了冲击瓶颈，不曾想一晃就是十年，让母后担心了。”上官翎月安抚地拍了拍宁锦澜的手背，声音放得轻软，“这次下山也是因为卡在瓶颈太久，所以出来走走。”
　　“既然遇到了瓶颈，那更急不得。你就在母后这小住一阵，可好？”宁锦澜望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上官翎月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点了点头：“好，都听母后的。”
　　“柒乐公主到——”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上官翎月闻声抬头，向殿门望去。进来的女子穿一身浅黄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枝素净的兰草，走起路来裙裾微动，像风拂过水面。她的黑发如丝绸般垂至腰际，只在发尾束了一根同色的发带，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可嘴角一弯，又露出几分少女的娇俏来。
　　十年光阴，当年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公主，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母后、四姐。”
　　上官翎月看着她，一时竟没认出来，愣了一瞬才道：“你是……柒乐？”
　　“都怪四姐，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母后，连我都认不得了。”皇甫柒乐轻笑着走过来，在上官翎月身边站定。
　　上官翎月这才发现，她已快跟自己一般高了。算算年纪，皇甫柒乐四年前便已及笄，如今正是桃李年华。按照当初她与帝后的约定，及笄之年便须离开洛辰阁返回皇宫。
　　这孩子倒也守约。
　　“我们柒乐长大了。”上官翎月感慨道。她原本不觉得十年有多长，直到看见柒乐，才惊觉十年光阴足够一个小女孩长成大人。
　　“这次回来不妨多留几日，我带你好好逛逛洛阳城。”皇甫柒乐笑道，眉眼弯弯的，“四姐每次来都是出任务，肯定还没好好逛过。”
　　她这么一说，上官翎月才想起来，自己来洛阳许多次，竟从未认真看过这座城。“好，那便有劳柒乐公主当我的向导。”
　　“皇上驾到——”
　　殿中三人一同起身，整了整衣冠，上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见过皇上。”
　　“不必拘礼，平身。”皇甫渊大步进殿，一掀袍角在主位上坐下，伸手示意三人都坐。
　　十多年不见，这位帝王明显有了老去的迹象。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多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当年的锐利。
　　上官翎月对他没什么好感，听见他来，心情一下子沉了几分，方才与宁锦澜和柒乐说话时的那点轻松，转眼就散了。
　　“小雪这次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你母后多准备准备。”皇甫渊见只有上官翎月一人，眉头微微皱起，“阎钰那小子呢？为何没同你一起进宫？”
　　“阿钰还在闭关。”上官翎月垂着眼，声音平稳，“此番下山也是心急，下次定然提前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