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61、第三百五十七章 叛徒 殿中一

　　殿中一静。
　　几位长老的目光齐齐落在夜归九身上。大长老捻着胡须，面色不辨喜怒。新任三长老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四长老倒是直直盯着夜归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夜归九神色不动，只略作沉吟，便道：“弟子以为，当务之急，是辨明天玦真伪。”
　　“如何辨？”大长老开口，“千云宗不让验，霜凝门的问天玦下落不明。我们手里三块，全是假的。”
　　“千云宗未必是心虚。”夜归九不徐不疾地说道，“或许他们手里那块，是真的。只是不愿在这当口拿出来，惹人眼红。”
　　四长老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信他们？”
　　“不是。”夜归九不卑不亢，“不必在这时候撕破脸。玉靖安散播谣言，正是想看我中原各派内斗。我们好不容易缓和与千云宗的关系，若我们因天玦一事与之交恶，岂不正中他下怀？”
　　洛少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上官翎月立在夜归九身侧，听着夜归九一字一句，心里暗暗点头。他这话既没有替千云宗担保，也没有替自己开脱，只是从大局出发，劝各位长老不要冲动。
　　夜归九真正的想法，估计是拖延时间，能拖一日是一日。
　　“皇甫寄雪。”洛少铭忽然转向她，“你怎么看？”
　　上官翎月微微一怔，随即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弟子以为，阎师兄所言极是。玉靖安此人，惯会搬弄是非。当年他与七冥族合作偷袭洛辰阁，险些酿成大祸。如今故技重施，我们不能再上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七长老碧珊问。她看着自己的小弟子如今已然游刃有余，很是欣慰。
　　“弟子愚见，当按兵不动。”上官翎月说，“玉靖安散播谣言，无非是想逼各派自乱阵脚。我们越急，他越得意。不如静观其变，先查清谣言源头，再作计较。”
　　“可天玦是假，这是事实。”三长老皱眉，“若千云宗迟迟没有回应，我们怎么办？”
　　“不如再等几日。若他们仍不愿，再遣人前往商议，总比现在撕破脸强。”上官翎月回答道。
　　洛少铭听完，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表态。他看了看夜归九，又看了看上官翎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在二人来之前，他与诸位长老已经商讨过此事，也询问了穆兰赋、白秋林和周天逸。但，他们三人的看法，与阎钰二人所言，完全背道而驰。
　　他们三人意在优先寻找问天玦与昭天玦的下落，以此打破天玦已五合一的谣言。阎钰二人却是认为要优先验真伪，从谣言源头下手。
　　“既如此，你们二人低调前往紫暮山庄。”洛少铭挥了挥手，说，“白秋林与穆兰赋前往千云宗。回去休息吧，明日出发。”
　　夜归九和上官翎月对视一眼，齐齐行礼，退出殿外。
　　走出洛辰殿时，日头已偏西。白秋林走在最前面，步子慢了些，像是有心事。
　　“大师姐。”夜归九唤她。
　　白秋林停步，回头。
　　“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夜归九说，“此事，皇室和尽雪阁有无表态？”
　　“没有。”白秋林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阎钰，跟师姐说实话，天玦的事，与你有无关系？”
　　夜归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姐何出此言？”
　　白秋林盯着他看了片刻，想透过那双碧瞳看清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她摇了摇头，说道：“你方才在殿上说的，与我们和各位长老所想完全相反。”
　　夜归九刚想开口，却被上官翎月先一步：“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想到的解决方法自然也不同。”
　　夜归九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现在越是急着证明自己，就越异常。于是他附和着上官翎月的话说道：“若每个人看法都一样，岂不奇怪。”
　　“也对。”白秋林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阎钰和皇甫寄雪很奇怪，或许是闭关了一个月与世隔绝，所以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夜归九和上官翎月站在石径上，晚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她是不是起疑了。”上官翎月轻声说。
　　“是。”夜归九望着白秋林的背影，“大师姐都发现了，说明阁主和各位长老也起疑了。”
　　“他们会不会查你？”
　　上官翎月知道，天玦合一的真相一旦暴露，牵涉的不是他一个人，温昭柏、苏一涟、虞沐忻，还有她。
　　“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二人都在想着今天的事情，谁也没有开口。
　　回到山前居时，天已经暗了。上官翎月点起灯，在桌边坐下。
　　“此事如此隐蔽，就算他们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夜归九在她对面落座，说道：“当务之急，需要有什么事情来冲淡他们对我的怀疑。”
　　“旁人怎么想，重要吗？”上官翎月看着他，“你是洛辰双杰之一的阎钰，洛城阎家的小少爷。你何须向他们证明？”
　　“也是。”夜归九恍然大悟，笑了。
　　他习惯性地把自己看做夜归九，却忘了如今的他可是阎家阎钰。
　　“况且，天玦本来也不在我们手上。”上官翎月分析道，“最多也就停留在怀疑这个阶段了。”
　　夜归九点头，上官翎月说得对，他无需自证。
　　上官翎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苍风楼和霜凝门的天玦是如何到你手里的？”
　　“还记得吗，苏一涟求我去苍风楼帮忙那次，我提出交换的条件就是九天玦。”夜归九说道，“霜凝门灭门一案，是虞沐忻做的，她抢走了问天玦，逃离时被我拦下。作为交换，我帮她善后，她把问天玦给我。”
　　上官翎月猛地抬头：“虞沐忻？！”
　　她一拍桌子，蓝眸里腾地烧起火来：“她为何如此狠毒？霜凝门上上下下那么多条人命！”
　　“还有，那些入侵者的尸体全数失踪，原来是你替她打掩护？”她盯着夜归九，目光凌厉。
　　夜归九被她这么一盯，明显有些心虚，却还是老实点了头：“是我。我清理了她们留下的所有痕迹。”
　　“为什么偏偏是霜凝门？”上官翎月不明白。
　　夜归九谈了口气，反问道：“你可知霜凝门为何偏居北域？”
　　“不是因为低调避世吗？”
　　“那是一方面，她们得罪了皇甫氏，所以只能远离。”夜归九冷笑一声，声音沉了下来，“另一方面，万年前，霜凝门是出卖七冥族的叛徒！”
　　上官翎月目光微滞，她没想到二者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历史遗留矛盾存在。也难怪虞沐忻唯独对霜凝门下手。
　　“万年前，一是霜凝门的背叛，二是塔木族的倒戈，不然我族何至于惨败至此，族人几乎被皇甫氏屠戮殆尽。”夜归九攥紧了拳头，“霜凝门宝库里的东西，半数以上是从我族抢来的。七姐只是拿回我们的东西罢了。
　　“霜凝门，塔木族？”上官翎月喃喃重复。怪不得那时夜归九一口咬定塔木族是霜凝门灭门一案的凶手，原来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夜归九点了点头：“不过，灭门一事，我是不赞成的。万年过去，如今这些人，血脉早已稀薄，与当年的仇怨又有多大干系？夺回东西便罢了，何须赶尽杀绝？”他苦笑一声，“可我没拦住她。跟她吵了一架，没吵赢。”
　　夜归九垂下眼，每当想到万年前的那一战，他便心如刀绞。
　　“毕竟，我没资格替万年前惨死的祖先，原谅霜凝门和塔木族。”
　　上官翎月看着他，那点怒气慢慢散了，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隔了万年，有些仇怨，早已算不清。她不是七冥族的人，没资格评断对错。只是每每想起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心里还是堵得慌。
　　要杀人很容易，救一个人，却很难。
　　说了这么多，上官翎月倒了杯茶推到夜归九面前：“早些歇息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去苍风楼。”上官翎月反问道，“苏一涟那边，你不得去通个气？”
　　夜归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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