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60、第三百五十六章 竹篮打水 上官翎

　　上官翎月垂眸，蝶翼般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她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说道，“这是天界法则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事。天界之门，只纳未经淬炼之身。我这一身骨与心，本就是天界之物，再淬多少次也无用。”
　　“法则也是人写的。”夜归九说道，“天人也是人。”
　　上官翎月抬眸看他。
　　“人写的，可不一定都对。”夜归九坐在崖边，姿态随意，“你从前同我说，天界那些上仙，墨守成规，玩弄法度。这样的地方，写出来的法则，能有几分真？”
　　“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该怎么说？”
　　上官翎月一时语塞。她望着对面混元峰的瀑布，那匹白练从崖顶垂落，水声隐隐约约地从那里传来，与她纷乱的思绪搅和在了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若你飞升了，我却留在这里——”
　　“没想过。”夜归九打断她，没有丝毫迟疑。
　　上官翎月一怔。
　　“我从不想这些。”夜归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想了便怕，怕了就缩手缩脚。缩手缩脚，便什么都做不成。”
　　他侧头看她，青碧色瞳孔里倒映出她那张清冷美丽的脸。
　　“所以我不会去想。”
　　上官翎月看着他，在他宝石般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心里的忐忑慢慢散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从前她以为他是飞蛾扑火，既不计后果，也不顾生死。可此刻她才明白，他不是不计后果，他是想清楚了后果，然后认定那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夜玄尘。”上官翎月轻唤他的名字，“你就不怕，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归九直言道：“可什么都不做，连竹篮打水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翎月释怀地笑了，是了，她何时也变得这般畏手畏脚。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又有何惧？
　　“法则是人写的。人写的，可不一定都对。”上官翎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夜归九方才说的话。
　　夜归九怔了怔，随即笑了：“你学我说话。”
　　“没有。”
　　“有。”
　　“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心头的阴霾却一扫而空。
　　“回去吧。”夜归九说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吹风。
　　“再坐一会儿。”
　　风里带来的，是天空的气息，是大地的温度。上官翎月很喜欢静静地感受风。
　　夜归九便不再催，只坐在她身边，一同望着远处的天与山。
　　此情此景，上官翎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界的时候，她也曾这般坐在云端，远远地望着人界。那时她以为凡间的一切都离她很远，远到与她无关。
　　可如今她坐在这里，早已是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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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阎钰，出事了。”
　　翌日，得知夜归九和上官翎月双双出关，白秋林便找了上来。
　　“什么？”
　　夜归九惊疑，能让大师姐如此紧张慌乱的究竟是何事？
　　上官翎月听到声音，从里间出来，给白秋林递了杯茶水：“大师姐，发生何事了？”
　　“你们闭关一月，外面变天了！”白秋林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苍风楼和洛辰阁的天玦，都是假的。三块，全是！”
　　夜归九呼吸一滞，没想到终究瞒不住了。
　　皇甫氏的曜天玦在乔岁湫邪阵一事中，交给了洛辰阁，与洛辰阁的道天玦一起被他掉包。苍风楼的天玦是与苏一涟的约定，拿出了九天玦。
　　“如何发现的？”夜归九皱眉，他自认天衣无缝，苏一涟也不会宣扬此事。
　　“是紫暮山庄传出来的，玉靖安声称洛辰阁以不正当手段集齐了五枚天玦，早已开启琼华老祖修炼之地，却藏私不与修真界共享，引发公愤。”白秋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先前寄雪被诬陷是细作那次，天逸破格得了入禁地的机会，意外发现天玦有异报告阁主，只是那时并未放在心上。
　　“不曾想玉靖安散此谣言，阁主亲自带着洛辰阁两枚天玦秘密前往苍风楼，却发现三块天玦皆是赝品。”
　　“那另外两块呢？”五块天玦碎片合一时，上官翎月在场，她亦知温昭柏身份。
　　“千云宗不让我们验天玦，只是信誓旦旦地说昭天玦无碍，一直在宗内。”
　　上官翎月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只要温昭柏在千云宗，那天玦就在。
　　“霜凝门的问天玦，不是被七冥族抢走了吗？因着现在中原与七冥族开放互通，洛辰阁便直接修书一封前去询问。七冥族夜归九回信，直言七冥族并无天玦。”白秋林说道，“七冥族修炼体系本就与我们不同，他们没理由私藏天玦。除非，只是想给我们添堵。”
　　夜归九沉默不语，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毕竟，是他拿走了虞沐忻抢来的问天玦，又发现温昭柏就是昭天玦，亦是天玦本体。如今五块天玦碎片早已合一认主，该上何处再寻得天玦。
　　“三块天玦为假一事，暂不可宣扬，如今也只有几人知晓。”玉简传信有被拦截的风险，所以白秋林必须亲自走一趟，“得知你二人出关，阁主派我来唤你去洛辰殿。”
　　夜归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走吧。”
　　他起身时看了上官翎月一眼。上官翎月微微颔首，让他放心。
　　三人出了山前居，御剑往洛辰殿方向去。白秋林飞在最前头，有些着急，夜归九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上官翎月飞在最后，看着夜归九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待会殿上该怎么同阁主解释。
　　天玦的事，她也是知情人。
　　如今五块天玦早已融为一体，温昭柏认了夜归九为主。上哪儿再去找五块天玦？
　　上官翎月垂下眼，将翻涌的心思压下去。到了殿上，见机行事便是。
　　洛辰殿。
　　殿门洞开，几位长老已在座。
　　洛少铭坐于主位，面色沉凝。他看见夜归九进来，微微颔首，目光又扫过上官翎月，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移开。
　　“阎钰。”洛少铭开口，“天玦的事，你听说了？”
　　“是。”夜归九恭声应道，“大师姐方才在路上说了。”
　　洛少铭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看？”